“姜师姐，你尝尝这个。”苏棠夹了一块红烧灵猪肉放到姜妙丹碗里。
“谢谢。”姜妙丹的声音从面纱后面传出来，依然不大，依然很平静。但她的筷子已经伸向了那块红烧肉。她把肉送进嘴里嚼了很久，然后放下筷子看着苏棠。“好吃。”
苏棠的耳根红了。
简明在旁边观察着这一切，他不经意地与陆沉舟交换了一个眼神。苏棠师姐的红烧肉是整个灵院公认的好吃，但能让天丹谷谷主的女儿亲口说出“好吃”两个字，那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征服。
雨化生坐在姜妙丹旁边，低着头扒饭，一粒一粒地数着米粒往嘴里送。
暗鹫的情报网，比雨化生想象的要庞大得多。
黑衣人首领在清平镇搜了三天，把清平镇翻了个底朝天，连老鼠洞都没放过。雨化生和姜妙丹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搜到第四天，黑衣人首领站在雨府的废墟前，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传讯灵石亮了起来，他把灵力注入灵石，里面传来了暗鹫总部的消息。
“灵院，火峰，雨化生已返回。同行者，天丹谷谷主之女，姜妙丹。”
黑衣人首领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把传讯灵石收回怀里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天丹谷。那个名字在玄武大陆上的分量太重了。它是玄武大陆最顶尖的炼丹宗门，传承了上万年。谷中收藏的丹方浩如烟海，培养出的炼丹师遍布玄武大陆。天丹谷的弟子不一定修为最高，但没有人愿意得罪一个炼丹师，因为谁也不知道哪天你会需要一枚救命的丹药。而姜妙丹，是天丹谷谷主的独女。
他处理不了这件事，也没有权力决定该怎么处理。他只能把这件事通过暗鹫的秘密渠道向总部的首领汇报。三天后，总部的回复来了，很短，只有八个字—“便宜从事，勿留后患。”
黑衣人首领把那张纸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火焰吞噬了那八个字。勿留后患的意思他很清楚—要雨化生的命，但不能动姜妙丹。他拿姜妙丹没有办法，至少现在没有办法。
雨化生开始在火峰修炼的间隙练习炼丹。
火峰山顶东侧有一间小木屋，是炎烈年轻时炼丹的地方。很久不用了，落了一层灰。雨化生花了一天时间把它打扫干净，又花了一天时间把姜妙丹送给他的那些基础炼丹器具摆放好。一个丹炉，铜制的，不大，只有人头大小，炉壁上有几个符文，可以在炼丹时稳定炉内温度，据说是天丹谷的入门级法器。一包药草，有灵芝、何首乌、当归、黄芪等。一本手抄的丹方，是姜妙丹亲手抄的，字迹娟秀。
雨化生的火焰和普通的修炼者不同。火峰的功法以凝聚火元素见长，而他本人因为长期修炼明鉴剑的功法，对灵力的控制极其精准。这种精准和火焰的霸道，是炼丹所需的。
姜妙丹来教他炼丹。
第一次来的时候，她穿着一件素白色的长裙，斗篷的面纱遮住了脸。她站在丹炉前，把那些基础的炼丹原理讲了一遍，又示范了一遍。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做得很仔细。雨化生看着她的手，看她的手指如何把药草投入丹炉，如何控制灵火的大小，如何观察药草在丹炉中的变化，每一步都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第二次来的时候，雨化生已经能炼出最简单的“回气散”了。虽然品相不好，丹丸表面有裂纹颜色不均匀，但至少是丹药。姜妙丹捏起一颗回气散放在眼前看了看，然后说了两个字。
“不错。”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雨化生的进步速度快得让她惊讶。普通的炼丹学徒从认识药草到独立炼出合格的丹药，至少要三个月。雨化生用了不到一个月就已经能炼出三种基础丹药了。
“你以前学过炼丹？”姜妙丹问。
雨化生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学得这么快？”
雨化生沉默了片刻，他在想要不要说实话—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化学”和“炼丹”之间的关系。炼丹就是物质在高温下发生化学反应，生成新的物质，和他在清江市检验检测中心做实验的思路一模一样。选择原料、控制温度、观察反应、调整参数、检验产物，每一步都是他做过的。
“可能因为我是火峰的弟子吧。火元素控制得好？”
姜妙丹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知道他在说谎，但她也知道那个谎言的背后藏着一些他不想说的、也许永远不会说的事情。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秘密。
那日，赵天赐在比武大会失败后，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关了很久了。
从灵院比武大会结束的那一天起。那天他回到金峰的宿舍，没有去食堂吃饭，没有去修炼场练功，甚至连院服都没换就躺在了床上。他看着天花板一个字都没有说。
赵天赐的修为跌到了初级灵徒六层。
破障丹的药效过去之后，他的修为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一退再退。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赵家的人来过几次，都被他拒之门外了。赵家的家训是要赢，不惜一切代价地赢。他服了丹药，他提升了修为，他在决赛中仍然输了。
他把这一切都归罪于易小娟。不是雨化生太强，是易小娟太弱。如果易小娟在半决赛中多消耗雨化生一些灵力，如果在擂台上她不是那么轻易就被雨化生击溃，如果她没有被雨化生的话扰乱心神。他越这样想，越觉得一切都是易小娟的错，他付出一切替她复仇，而她连拖住雨化生都做不到。
易家败落后赵天赐迫不及待地去找了易小娟。
易小娟站在易府门口，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粗布衣裙，手里提着一个包袱，包袱不大，灰扑扑的，像一团被人丢弃的旧衣服。她的脸很瘦，颧骨高高地凸起，眼窝深深地陷下去。赵天赐有点认不出她来，易家败落易小娟已不是那个穿水红色长裙、戴碧玉簪子、腰佩灵玉、走到哪里都众星捧月的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