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赐……”她的声音沙哑，像一块被砂纸打磨过的木头。
赵天赐看着她，嘴角的那丝笑还在，但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嘲讽，不是冷笑，是一种更纯粹的、更本质的、像是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以前藏得比较好、现在不想藏了的那种笑。
“易小娟，我们结束了。”
易小娟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惨白。她是易家的小姐，她是赵天赐的未婚妻，她为他做了那么多。她给他破障丹的线索，她帮他一起对付雨化生，她怀了他的孩子。孩子没了，易家败了，她什么都没有了。她以为至少还有赵天赐。
赵天赐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递给她。易小娟接过来展开，纸上的字迹很工整，是一封断绝关系的声明。她看完最后一个字那张纸从她手中滑落，飘到了地上。
“这个给你。”赵天赐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子扔在她脚边。银子不多，几十两，像施舍乞丐一样。
易小娟站在那里看着赵天赐的背影。水红色的长裙不见了，碧玉簪子不见了，灵徒九层巅峰的修为不见了。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无声地划过脸颊。
易小娟得到了雨化生的那几锭银子之后，租了一间小屋，靠给人缝补衣服过活。她的修为跌到了灵徒五层，眼力和手劲大不如前，缝补的衣服针脚歪歪扭扭的。收入微薄仅够糊口。孙文斌是在一个雨天找到她的。他撑着伞，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看起来温文尔雅，像画里走出来的读书人。易小娟以前见过他几次，印象不深，只知道他是赵天赐的同乡，陈家绸缎庄的少爷，灵徒六层的修为。他来看过她几次，每次都带些东西。第一次是一袋米，第二次是一块肉，第三次是一匹布料，说是家里绸缎庄的库存放着也是放着，她可以做几件新衣服穿。
易小娟的防备心在慢慢地软化。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了，不是施舍，不是怜悯，是那种把她当作一个普通人、而不是一个落魄小姐来对待的平和。
那天晚上，孙文斌又来了。他带了一壶酒几样小菜，说是家里带的一个人吃不完。易小娟本不想喝酒，她以前不喝酒，易家的家教很严，女人不能喝酒。但那天她喝了，孙文斌劝了一次她拒绝了，劝了两次她犹豫了，劝了三次她端起了酒杯。酒很烈，辣得她咳嗽，辣得她眼泪直流。
后来的事情，易小娟不愿意回忆。那些碎片像打碎了的镜子，每一片都映着她不愿意看到的画面。她只记得第二天早上醒来，头痛欲裂，衣服散落一地，孙文斌睡在她身边。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坐在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看着窗外发白的天空看了很久。
雨化生的那几锭银子余下的，加上孙文斌前几次送来但她没舍得用的那些东西，都在那一夜之后消失了。她什么都没有了。
易小娟嫁给了孙文斌。不是因为她爱他，是因为她没有别的选择了。婚礼很简单，没有花轿，没有唢呐，没有宾客，只有一纸婚书和两个证婚人。孙文斌在青州府买了一处小宅院，不大，两进的院子。易小娟住进去了，成了孙夫人。
赵天赐不甘心。他不甘心输给雨化生，不甘心修为跌落，不甘心眼睁睁看着那个曾经被他踩在脚下的废材少爷一步步爬上来，站到了他够不着的地方。他在家中躺了两个月，终日以酒为伴。
赵家的管事王叔来劝过他几次，都被他吼了出去。后来赵天赐的伯父赵世忠从京城寄来了一封信。
赵世忠的信不长。他在信中没有责备，没有催促，只是陈述了几个事实。灵院已经在查破障丹的来源了，这种丹药在上古遗迹中被发现后流入了黑市，灵院对这种违禁丹药的追查从未停止。服用破障丹的学员一旦被查实轻则开除，重则废去修为逐出师门。你服用了破障丹，虽然是私下进行的，但没有不透风的墙。
赵天赐看完那封信，沉默了很久。雨化生不会放过他，灵院不会放过他。他需要一个替罪羊。
赵天赐想到了易小娟，想到了易小风的哥哥，想到了那个在木峰的、修为已达显圣二阶中级灵徒四层的、性格火爆的、极其护短的、为了妹妹什么都敢做的易家大少爷—易小风。
赵天赐让人把添油加醋的消息传到了易小风耳朵里—易小娟被雨化生当众休弃，易小娟的清白被雨化生玷污，易家的败落也是因为雨化生在靠山镇案中告密，连累易家。易小风听了这些消息没有去核实真伪，因为他太愤怒了。愤怒到失去了理智，失去了判断力，把赵天赐编造的谎言当成了事实。
他开始跟踪雨化生。
雨化生每天早上从火峰去水峰找姜妙丹学炼丹，下午从水峰返回火峰。从水峰到火峰的路有很多条，大多数人走大路，平坦好走。雨化生走的是北麓那条偏僻的小径，易小风就在那条小径上等他。
不过易小风也知道，这里是灵院，有着众多高手，肯定不能明目张胆的这样去拦截学弟，所以在长期踩点之后，他弄清楚了雨化生在固定时间一定会从水峰离开，走那条人烟稀少的小路，所以他更换了一套服装，想弄一下偷袭，当然他也成功拦截了两次，然而雨化生的修为进步很快，尽管境界比自己低，但是全力一击所造成的动静足够让灵院老师所察觉，因此在第二次失败过后，他只能暂停了行动方案。
他心中只有悔恨，认为自己没有面目去找易小娟，所有的一切都是从赵天赐那里知道的，他将所有怨恨都放在了雨化生的身上。
自从姜妙丹亲自去火峰给雨化生教授炼丹的知识后，易小风的机会更少了，而黑衣组织因为迟迟没有弄清楚姜妙丹和雨化生的关系，也不敢随便出手，于是雨化生获取了一段时间的和平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