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她特意去关注那个男生的动向，而是因为习惯—她每天在同一时间、同一路线、经过同一排书架去拿同一本书，那个在院服下显得格外瘦削的男生，连续很多天都坐在三楼的靠窗位置，安静地看书，从不抬头，从不东张西望，从不注意到她的存在。
他的存在变成了她日常的一部分，就像图书馆里的书香味、窗外的鸟叫声、管理员每天准时的“要闭馆了”的提醒一样，不需要特别在意，但少了一样就会觉得不对劲。
然后有一天，他消失了。三楼的靠窗位置空了。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依然空着。姜妙丹没有去找，没有去问，甚至没有在心里多想一秒钟—她只是在经过那排书架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那个方向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继续走她每天走的路，拿她每天拿的书，坐她每天坐的位置。
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他是谁？他为什么不再来了？她不知道，也不打算知道。灵院里有太多的男生来来去去，有的追求她，有的偷看她，有的假装偶遇她，有的写了一整本情诗偷偷塞在她的书里。她习惯了被注视，也习惯了无视。那个男生只是其中一个，和所有其他的男生没有任何区别。
她这样告诉自己。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让一个新生从最初的懵懂和拘谨，变成对灵院的一切了如指掌、如数家珍、闭着眼睛都不会迷路的老油条。
雨化生在这三个月里，把灵院的每一寸土地都走遍了—金峰修炼场、水峰炼丹室、火峰铸造坊、木峰药圃、土峰阵法殿、灵山后山的瀑布和悬崖、山脚下的那片常年被雾气笼罩的竹林、山顶那个据说能看到整个青州府全貌的观星台。他认识了灵院大部分的老师，听过代交老师的每一堂课，和每一个愿意和他对练的弟子交过手。
他的实战经验在这三个月里飞速增长，从最初被灵徒七层的师兄压着打，到后来能和灵徒九层的对手打得有来有回。他的灵徒八层的境界虽然不变，但灵力的运用已经和三个月前不可同日而语。
他在灵院的名声也在慢慢传开。不是因为他在靠山镇查案的事—那件事的热度已经过去了，灵院的学员们总是健忘的，今天的话题明天就成了旧闻，没人再关心一个新生在入学前做了什么。
他被人注意到的原因很简单—他在修炼上的进步速度太快了。一个月从灵徒五层到八层，这在灵院虽然不是史无前例，但也足以引起关注。
灵院的习惯是，每年新生入学三个月后，举办一次比武大会。这不仅是一次实力的检验，更是一次师门的分配—五峰的掌门会坐在高台上，观察每一个新生的表现，根据他们的修为、悟性、战斗风格和个人意愿，最终确定他们拜入哪一位门下。金峰弟子众多，但能被总院院长亲自收为弟子的，每届不超过三人。
比武大会的消息在新生中传开的时候，整个灵院都沸腾了。
雨化生是在修炼场上听到这个消息的。他刚结束一场实战对练，浑身是汗，正用袖子擦额头，一个师兄跑过来，拍着他的肩膀说：“雨化生，你报名了没有？比武大会！第一名有奖励，好像是一枚破境丹，还有一次进入灵脉修炼的机会！”
雨化生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另一个声音从旁边响了起来。
“他当然会报名。”
那个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很沉稳，带着一种雨化生太熟悉了的、像是金属在寒冷中凝固时的质感—冷的，硬的，不会弯曲的。
赵天赐。
他穿着一身金峰院服，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嘴角挂着那丝雨化生从未见过的、弧度精准的、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的身边站着几个人，都是金峰的弟子，穿着和他一样的院服，但站的位置都比他靠后半步，像众星捧月，像绿叶衬红花，像一个圈子围绕着它的圆心。
三个月不见，赵天赐的修为又精进了。雨化生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灵力波动，比在清平镇时更强、更稳、更凝实。灵徒九层，还是灵徒十层？他说不准，但肯定在他之上。
“雨化生，”赵天赐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叫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不值得他花太多力气去记住的人，“
雨化生虽然很反感这个人，但毕竟是同学一场，所以表面上的东西还需要过得去，也礼貌的回应了一下，笑道：“师兄你好。”
赵天赐冷哼一声，嘲讽道：“希望你一定要取得好成绩，别被过早的淘汰了！”
雨化生回道：“那是自然！”
......
终于，万众瞩目的新生比武大会来临了。
比武大会那天，灵山沸腾了。从山脚到山顶，石阶两侧站满了人，穿着金、青、蓝、红、黄五色院服的学员像一片流动的彩色河流，沿着蜿蜒的山道往上涌，汇聚在山顶的比武场周围。比武场建在灵山主峰的一处天然平台上，三面环山，一面临渊，站在场边往下看，能看到云海在脚下翻涌，白色的雾气像煮沸了的牛奶，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把深渊的深度和恐惧都藏在了那一片柔软的白下面。
比武场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擂台，直径约莫二十丈。擂台的地面是用整块的灵玉铺成的，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滑如镜，能照出人的倒影。灵玉地面下刻满了符文，符文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淡蓝色的光，那是防御阵法的痕迹—为了防止比武中灵力外泄伤及观众，灵院的阵法大师花了整整三个月，在这座擂台上布下了三层防御结界。擂台四周竖着四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灵石，灵石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的光芒，像四颗凝固了的彩虹。
五峰掌门坐在擂台正前方的高台上。五把椅子，五种颜色。金峰院长欧阳烈坐在中间，穿着一身金色长袍，白发白须，表情严肃，像一座沉默的、压得住一切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