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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受到排挤(一)

化学的主宰 巅峰筱弋 2414 2026-04-25 15:48

  雨小文仅用了一个星期就学会了重金属样品前处理。

  这个速度在无机分析室算是快的。老胡嘴上不说,但开始让他独立操作微波消解仪的时候,多看了他两眼,那眼神里有一丝意外—大概是在想,一个学食品管理理论的,动手能力倒是不差。

  消解是个细活。拿食品样品来说,称样、加酸、升温、赶酸、定容,每一步都有讲究。称样要准,误差不能超过零点零零一克;加酸要先加硝酸,再加过氧化氢,一些复杂的基质可能还涉及高氯酸,高氯酸是一个十分危险的化学品,常温状态下都有可能发生爆炸,同时顺序不能乱,量不能多不能少;升温要梯度升,一百二十度保持半小时,一百八十度保持两小时,中间得盯着,万一爆沸了,不仅样品废了,消解罐也会受到牵连,甚至搞坏微博消解仪;最后赶酸要把多余的白烟赶干净,但不能赶太干,否则重金属会吸附在瓶壁上;最后定容到二十五毫升容量瓶里,加入超纯水摇匀,上机检测。

  雨小文第一次独立做完一整套流程的时候,老胡站在旁边,从头看到尾,没说一句话。等他把进样小杯放进原子吸收的自动进样器的样品盘上,老胡才开口:“手还行。比上个来的强。”

  “上个来的呢?”雨小文问。

  “走了。干了三个月,受不了。说天天跟酸打交道,鼻子都要闻瞎了。”

  雨小文没接话,心想着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任性吗,带编制的工作说辞职就辞职。他其实也闻得到—实验室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酸味,像是有人在角落里藏了一坛子醋,盖子没盖严。刚开始那几天他总觉得恶心想吐,现在已经习惯了,鼻子像被驯化了一样,只闻得到那种酸味,闻不到别的。

  他的搭档叫胡亦强,比雨小文大两岁,本地人,在这干了四年。胡亦强长了一张圆脸,眼睛小,笑起来眯成两条缝,看起来和和气气的,但做事磨蹭,走路慢,说话也慢,像一台老式拖拉机,发动起来要半天。

  “你太快了,”胡亦强有一天靠在实验台边上,看着雨小文同时处理八个样品,忍不住说,“你这样做,以后活儿都是你的。”

  雨小文手下没停,拿着移液枪往消解罐中加酸,“活儿本来就该干完。”

  “你不懂。”胡亦强压低声音,“在这干,不能太快,不能太慢,不能太好,不能太差。你得找到那个刚刚好的位置,不上不下,不左不右,这样最舒服。”

  雨小文没理他。他考了五年才考进来,不是为了找一个“刚刚好”的位置。他想把事情做好,做得漂亮,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这不是什么职业理想,这是一种本能—他被压了太久,现在终于有一块地可以站直了,他不想弯腰。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这个地方,站直了就是错。

  方主任是在第三周注意到他的。

  方主任全名方建国,四十七岁,据说以前是在乡镇工商所干了很多年,后来不知怎么调到了检验检测中心,当上了主任。他的专业背景雨小文一直没搞清楚——有人说他学的是中文,有人说他当过兵,还有人说他是某个领导的司机出身。不管哪种说法是真的,有一点是公认的:方主任对检验检测一窍不通。

  但这并不妨碍他管。

  他管的方式很简单:开会、签字、指手画脚。每周一上午雷打不动开例会,把所有人叫到一起,念一遍上级的文件,再说几句“大家要高度重视”“质量是生命线”“出了问题我拿你们是问”之类的话。这些话像复读机一样,每周换汤不换药地重复一遍,所有人都在下面玩手机,只有方主任自己讲得热血沸腾。

  开完会,他会到实验室转一圈。穿着皮鞋,踩在实验室的防滑地板上,咔咔响,像领导视察。他走到仪器前面,伸手摸一摸,然后看看手指头,好像指望上面沾点灰似的。他看不懂谱线图,分不清ICP-MS和原子吸收的区别,有一次甚至指着自动进样器的针头问:“这是不是叫做移液枪?”

  老胡面无表情地回答:“主任,这是进样针。”

  “哦,进样针,进样针。”方主任点点头,好像他本来就知道似的。

  这些雨小文都能忍。他见过更糟糕的领导——打印店那个女老板每次打印错了都怪他,哪怕是她自己把文件发错了。跟那比起来,方主任的虚张声势简直算得上和蔼可亲。

  但事情在第五周起了变化。

  起因是一次盲样考核。省局下发了考核样品,要求各检测中心在规定时间内上报数据。方主任在例会上拍着桌子说:“这次考核关系到中心的资质认定,谁要是做砸了,我找谁算账。”

  样品分到了雨小文手里。他花了三天时间,反复做了六遍,把数据控制在了标准值正负百分之五以内。上报之后,省局反馈的结果是“满意”。

  方主任拿到反馈的时候,表情很复杂。他没有表扬雨小文,而是皱着眉头问了一句:“你做了几遍?”

  “六遍。”

  “六遍?”方主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用了多少试剂?”

  雨小文愣了一下,“按标准量用的。”

  “你知道硝酸多少钱一瓶吗?过氧化氢多少钱一瓶?”方主任把反馈单往桌上一拍,“小文啊,做实验不是做科研,差不多就行了。你把试剂用完了,后面的人用什么?”

  这话让雨小文哑口无言。他想说“考核样品本来就该认真对待”,但他从方主任的眼神里读出了别的东西——那不是心疼试剂,那是不舒服。一个学食品管理的,来了一个月,考核就拿了满意,让那些干了多年的老技术员情何以堪?让方主任这个外行领导情何以堪?

  从那天起,方主任开始“关心”雨小文。

  “小文,你那个消解记录写得不规范,重新写。”

  “小文,仪器使用登记本上你这栏没填清楚,下次注意。”

  “小文,实验室的卫生你多盯着点,新来的要勤快。”

  这些话单独拎出来都没问题,但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一个信号:你被盯上了。

  最让雨小文难受的是请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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