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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受到排挤(二)

化学的主宰 巅峰筱弋 2562 2026-04-25 15:48

  易娟打电话来的时候,他在消解室里,通风橱嗡嗡响,他摘了手套跑到走廊里接。

  “你什么时候回来一趟?”易娟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但湖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怎么了?”

  “你妈又来了。”

  雨小文闭上眼睛。他调到清江之后,他妈每隔两周就去他和易娟的家。说是帮忙做饭,实际上是去“检查工作”—检查易娟有没有好好做饭,有没有好好收拾屋子,有没有好好带孩子。孩子是雨小文和易娟的女儿,今年三岁,在易娟的幼儿园上学。

  “她又怎么了?”

  “她把家里的锅换了。说我的不粘锅涂层掉了,有毒,换了一口铁锅。我没说什么。然后她说铁锅要开锅,用猪油擦了三四遍,弄得厨房到处都是油。我下班回来做饭,她嫌我放盐放多了,说对胃不好。我没忍住,顶了两句。她就哭了。”

  雨小文沉默了很久。

  “你能不能回来一趟,跟你妈说说?”易娟的声音开始发抖,“我说什么都没用,她听不进去。你得回来。”

  雨小文心里清楚,许多时候也并不一定是易娟的问题,而是母亲的原因,但核心还是在于新老观念的冲突。

  “我请个假试试。”雨小文害怕事情扩大,只能无奈道。

  他挂了电话,去找方主任。方主任办公室在三楼,门开着,他正在泡茶。茶几上摆着一套功夫茶具,紫砂的,看起来不便宜。

  “方主任,我想请两天假,回趟家。”

  方主任没有立刻回答,慢条斯理地洗茶、冲茶、倒茶,然后端起一个小杯子,滋溜一声喝了一口。

  “家里什么事?”

  “小孩的事,需要回去处理一下。”

  “哦。”方主任放下杯子,“小文啊,不是我不批。你看你现在正是进入检测岗位的关键阶段,前处理刚学完,仪器还没摸熟,这时候请假,回来又生疏了。再说,下个月有个扩项评审,大家都忙,你这时候走,不太合适吧?”

  “我就请两天,周五和周一,连着周末,四天就回来。”雨小文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方主任听到似的。

  本以为方主任会为职工考虑,毕竟才刚来,又是外地的,有许久没有回去过了,但雨小文还是高估了方主任的无耻。

  方主任摇了摇头,“周五不行。周五社区有个志愿服务活动,每家单位都要出人。上次是老胡去的,这次该轮到你们年轻人了。”

  “什么活动?”

  “文明城市创建,去街上捡垃圾、摆自行车、维护秩序。半天的事,不耽误你周末回家。”

  雨小文咬了咬牙,知道这个假估计是很难请了,就说道:“那我周五参加完活动,下午走?”

  “你周五参加活动,周六周日回去,周一赶回来上班?你算算这时间,来得及吗?高铁三个半小时,来回七个钟头,你回去待一天,折腾不折腾?”

  方主任笑了笑,那笑容很和善,和善得像一把裹着棉花的刀。

  雨小文听后陷入绝望之中,本来想着请4天假,结果领导不仅不批,还把仅有的周末也划转了。

  沉默半刻,方主任微微一笑。

  “这样吧,等扩项评审完了,我批你四天假,好好回去陪陪老婆孩子。现在嘛,克服克服,不行让家里老人去处理一下嘛。年轻人,要以事业为重,你可是我们单位的骨干啊!”

  雨小文站在办公室里,手插在口袋里,指甲掐着自己的掌心。他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心里暗骂:“居然说一个才来一个月不到的职工是骨干?”要不是为了编制,为了在外省能够站住脚,他或许早就爆发了。

  实际上方主任不是在拒绝一次请假,他是在确认一种关系—你是下属,我是领导,你的时间我说了算。

  “好,谢谢方主任。”

  他转身出了办公室,走到走廊尽头,站在窗户前。窗外的清江灰蒙蒙的,河面上有一条驳船,突突突地往下游开,船尾拖着一条长长的白色水痕,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口。

  他给易娟发了条微信:“请不到假。下个月再回。”

  易娟没有回复。

  过了很久,手机亮了,是一个句号。

  一个句号。

  不是“好”,不是“知道了”,不是“那你早点休息”,就是一个句号。那个圆圆的、小小的句号,像一颗子弹,穿过三百公里的距离,准确地打在他胸口上。

  雨小文把手机收起来,回到实验室,戴上手套,继续做他的重金属。

  那天下午他处理了一批土壤样品,加酸、加热、赶酸,机械地重复着每一个动作。通风橱的风在耳边呼呼响,像一个人在叹气。他看着烧杯里的液体在加热板上慢慢翻滚,冒着白色的酸雾,心里想着易娟一个人在家,面对他妈,面对三岁的女儿,面对一口新买的铁锅。

  而他在这里。

  在一个他花了五年才考进来的地方,在一个连硝酸都舍不得让他用的主任手下,在一台他还没学会的仪器旁边,在一堆永远洗不完的瓶子中间。

  他忽然想起老胡说的话—“上个来的,干了三个月走了。”

  雨小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套。丁腈橡胶的,淡蓝色,指尖被酸雾熏得发白。他才来了三个星期,但已经觉得这副手套长在了自己手上,像一层新的皮肤,摘不下来了。

  胡亦强从他身后经过,看了一眼他面前的烧杯,慢悠悠地说:“赶酸赶太久了,差不多就行了。你做得再认真,主任又看不懂。”

  雨小文没说话,把赶酸器关了。

  胡亦强说得对。差不多就行了。在这个地方,认真是没用的。但他又想起自己考了五年的那些日日夜夜,那些凌晨两点还在刷题的时刻,那些被0.3分击碎的瞬间,那些在打印店里给客户排版论文、看着别人写致谢词时心里的酸楚。

  他用了五年才走到这里。这里不好,但他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雨小文把烧杯从加热板上拿下来,放在通风橱里冷却。酸雾还在往上飘,被通风橱的吸风口抽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站在通风橱前,看着那些白雾消散,忽然觉得自己的五年也是这样消散的——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看不见了,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窗外,驳船已经开远了,河面上只剩下一道渐渐模糊的水痕。

  天快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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