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小娟,放弃吧。”
易小娟握着长鞭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微微凸起。
“两家的婚事已经退了,休书你也签了,你我之间没有关系了。何必再纠缠?说实话,如果不是当初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迫,我也不会那样做。”
实际上雨化生并不想和易小娟过多纠缠,结束就结束了。
易小娟的嘴唇在微微发抖。她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一种被戳中了最痛的地方之后的、本能的、控制不住的。她的长鞭在她手中微微颤动,像一条被按住了七寸的蛇,拼命地扭动着身体,想挣脱,想咬人,想把它所有的毒液都注入面前这个人的血管里。
“雨化生,”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刀刃划过丝绸时的沙沙声,不响,但锋利,“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从你写那封休书的那一天起,我就告诉自己,总有一天,我会站在擂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打趴下。让你知道,你配不上我。从头到尾,你都配不上我。”
雨化生看着她,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讽刺,什么都没有。他能理解她的恨意吗?能,能理解。他写过那封休书,在清平镇雨府的前厅里,当着她的面,写了十六个字—“不贤,不贞,不敬公婆,不守妇道。”那十六个字对一个女人的羞辱,足以让一个女人恨他一辈子。
但他不后悔。他没有别的选择。在那天之前,她联合赵天赐,把他推下了枯井。在那天之前,她带着赵天赐和几个世家子弟,趁他不在雨府的时候去逼老夫人退婚。他写那封休书的时候,心里的想法很简单—你不能这样欺负人。欺负我可以,但不能欺负我娘,不能欺负小环,不能欺负那些在我最落魄的时候还愿意留在我身边的人。
“那就不用多说了。”雨化生拔出了明鉴剑。剑身的符文在阳光下流动着,像一条被金色的光包裹着的、正在苏醒的龙。
易小娟的长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一条从沉睡中猛然惊醒的血蟒,带着灵徒九层巅峰的全部力量,朝雨化生卷来。
鞭未至,风先到。那股裹挟着灵力的劲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生疼。雨化生的头发被吹得向后飞去,院服紧贴在身上,猎猎作响。灵徒九层和灵徒八层的差距,在这一鞭中体现得淋漓尽致—不是快慢的问题,不是巧拙的问题,是力量的根本性的、不可逾越的差距。雨化生没有硬接。他在修炼场里用三个月的汗水和无数次摔倒,换来了所有同门师兄弟都公认的一个事实—他的速度太快了。
长鞭从他身边掠过,鞭梢几乎擦到了他的头发。他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移步、滑步,身体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飘忽不定,捉摸不透。易小娟的长鞭一鞭接一鞭地抽过来,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有人在擂台上不停地撕开一块巨大的绸布。擂台的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的鞭痕,灵玉碎屑飞溅,防御阵法感应到攻击强度,符文亮起蓝色的光,挡住了那些飞溅的碎屑。
雨化生在鞭影中穿行,像一条在激流中逆行的鱼。他没有反击,不是不想,是找不到机会。易小娟的长鞭攻击范围太大,速度太快,力量太强,每一次鞭击都封死了他至少三个方向。他只能躲,躲,躲。他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他的心念一动,明鉴剑的符文亮了起来,开始扫描易小娟的身体,寻找她灵力循环的薄弱节点—那个米粒大小的、被明鉴剑标注出来的、只要一剑刺进去就能瓦解她全部防御的致命弱点。
金色的光芒从剑身上涌出,像一条条细小的触手,试图探入易小娟的灵力波动中,捕捉她的破绽。片刻后,金色的触手缩了回来,明鉴剑的符文黯淡了下去。雨化生的心猛地一沉。他明白了,明鉴剑捕捉弱点的功能,只能针对那些境界和自己差不多或者比自己低的对手。境界比自己高的,它也无能为力。就像清江市检验检测中心的那台ICP-MS,检测范围是有上限的,浓度超标了,仪器就会报警,但报不出具体的数据。不是仪器坏了,是超出了它的能力范围,而且高浓度样品一旦进入仪器,很有可能会导致仪器管路污染,那么后续的检测就都会受到影响。
雨化生的分心只持续了不到一息的时间。对易小娟来说,这一息足够了。长鞭在空中转了一个急弯,从雨化生的背后卷来。鞭梢像一条看不见的蛇,无声无息地、精准地绕过了他所有的防御,狠狠地抽在了他的后背上。
“啪——”清脆的响声在擂台上空炸开,像一记惊雷。雨化生的后背像被烙铁烫了一下,火辣辣的疼从脊椎向四肢蔓延。他的身体向前扑去,脚步踉跄,整个人像一个被推倒的木偶,趔趔趄趄地往前冲了五六步,在距离擂台边缘不到一步的地方,他猛地扎住了脚跟。脚尖已经探出了擂台的白线,鞋底下面是空气,是深渊,是退无可退的绝境。
对战这么多次,雨化生头一次进入到绝望之中。
台下,水峰的高台上,一个湖蓝色的身影在那一刻坐了下来。
姜妙丹来了。她本来不想来的,这种新生的比武在她眼里和过家家没什么区别,灵徒七层、八层、九层的打斗,像小孩子拿着木剑在院子里比划。她今天原本还是准备去图书馆的,那本《百草集注》的第三卷她刚看到一半,正读到“百草枯”这种剧毒之草的解毒之法。
从宿舍出来,走在通往图书馆的石板路上,她看到路上三三两两的学员都往山顶的方向走,脸上带着兴奋的、期待的、像过节一样的表情。她问了身边的师妹,才知道今天是比武大会的半决赛和决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