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环的声音开始发抖。
“没有想到这个雨府的情况和我居然一样，雨家居然被奸人所害。”想到这里，雨小文似乎有些释怀了，原来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组成，有些人虽然身居高位，但内心之中的肮脏无以言表，圣经说，太阳底下无新事，意思就是同样的事情在太阳底下是会反复发生的，很明显的这就是......
接着他对这个雨府的情况更加感兴趣了，就听小环继续说。
“老夫人变卖了家里大半的田产，才把老爷从牢里赎出来。但老爷的名声毁了，官是做不成了，家里的产业也败得差不多了。以前和雨家来往的那些人家，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好像我们家有瘟疫一样。老爷受了这场打击，一蹶不振，每天就是喝酒，喝醉了就哭，哭累了就睡。老夫人一个人撑着这个家，撑了十年。”
她抬起头，看着雨小文，眼睛里全是心疼，似乎是在认为，这些苦难都不该降生在少爷的身上。
“少爷，你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你小时候很聪明的，老太爷在世的时候都说你将来一定有出息。可是家里出了事之后，你性情大变，书也不好好念了，整天在外面混，和一帮不三不四的人来往。老夫人说你，你也不听。这次从假山上摔下来，也是因为……因为喝醉了酒。”
小环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怕少爷听了不高兴。
雨小文听完沉默了。
雨化生。祖上世代为官，到他父辈因为一桩冤案家道中落，一蹶不振。一个废材，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一个喝醉了酒从假山上摔下来的废物。
他忽然觉得这一切很荒谬。他用了五年时间考上了事业单位，想做一个有用的人，结果被辞退了。然后他死了，穿越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变成了一个废物。他在现实世界里是废物，在这个世界里还是废物。好像不管在哪个世界，他的剧本都是一样的—个努力了却永远达不到目标的失败者。
“少爷？”见雨小文一直默不作声，小环怯怯地叫了一声，“你在想什么？”
雨小文睁开眼睛，看着头顶那根粗大的房梁。房梁是木头的，很老了，颜色发黑，上面有虫蛀的小洞，密密麻麻的，像一张满是雀斑的脸。
“我在想，”他慢慢地说，“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什么债。”
小环听不懂这句话，但她看到少爷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以前那种浑浑噩噩的醉意，不是那种自暴自弃的颓废，而是一种很深的、很重的、像是经历过很多很多事情之后才会有的东西。
那种东西，不像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应该有的。
“少爷，”小环站起来，给他倒了一杯新的茶，双手递过去，“不管怎样，你醒了就好。老夫人知道了一定很高兴。她这几天一直在佛堂里给你祈福，眼睛都哭肿了。你……你要不要见见她？”
雨小文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苦的。很苦。但苦过之后，舌尖上有一点淡淡的回甘，像是某种他不认识的茶叶。
“小环，”他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不记得这个家，不记得你，不记得我爹我娘，不记得任何人。你要是愿意的话，你慢慢告诉我。从最基础的开始，这是哪里，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我是谁，我应该做什么。”
小环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圆圆的。
“少爷，你……你连这个世界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小环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消化这个不可思议的事实。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说话。
“少爷，这个世界叫四象大陆。”
“四象大陆？”
“嗯。”小环点点头，“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天地初开的时候，有四只神兽镇守四方—东方的青龙，西方的白虎，南方的朱雀，北方的玄武。四象大陆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大陆分为四个域，对应四只神兽。咱们在玄武域，玄武域是四域中最北边的一个，也是最大的一片。”
雨小文静静地听着。四象大陆。玄武域。这些词像天方夜谭一样，但从一个十六七岁的丫鬟嘴里说出来，却显得那么自然，好像这就是她从小长大、再熟悉不过的世界。
“玄武域有很多国家，”小环继续说，“咱们所在的国家叫玄月王朝。清平镇是玄月王朝北方的一个小镇，归青州府管。咱们家就在清平镇的东街，你从窗户看出去，能看到街对面的老槐树。”
雨小文偏过头，看向那扇糊着窗纸的木格子窗。窗纸透进来的光是暖黄色的，像是午后三四点钟的阳光。他看不到外面的街道，也看不到那棵老槐树，但他能听到外面的声音—有人说话，有鸡叫，有狗吠，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咕噜声。
这些声音和他以前听到的声音不一样。没有汽车喇叭，没有工地噪音，没有高铁呼啸而过的轰鸣。这些声音是古老的、缓慢的、像流水一样的声音。
“这个世界……有修炼吗？”他忽然问。
小环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少爷，你连这个都忘了？当然有啊。四象大陆上的人，从小就开始修炼灵力。灵力强的人可以飞天遁地，移山填海，厉害得不得了。不过少爷你……”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你的灵力一直不太行。镇上和你差不多大的，有的已经到了灵徒七层、八层，你还在灵徒二层，好几年都没突破过。”
灵力。灵徒。这些词雨小文只在小说和游戏里见过。但现在，小环用这么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来，好像这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好像一个人不能修炼灵力就像一个人不会吃饭一样不可思议。
“那我……应该怎么修炼？”他问。
小环歪着头看了他半天，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少爷，你今天真的不一样。以前的你，最烦别人提修炼的事。谁要是跟你说‘化生啊，该修炼了’，你马上就翻脸。今天你居然主动问，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雨小文没有说话。他看着窗纸上那片暖黄色的光，心里在想一件事—不管他在哪个世界，不管他叫什么名字，他都不想再做一个废物了。他在现实世界里做了一辈子的废物，考了五年考上了却被辞退，跳了江，死了，然后老天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不知道这次机会能持续多久，不知道这个叫“四象大陆”的世界会不会比现实世界更残酷，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想再输了。
“小环，”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帮我倒杯水。然后告诉我，雨化生之前都学了些什么。从最基础的开始，一字不漏地告诉我。”
小环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醉意，没有颓废，没有自暴自弃。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坚定，不是决心，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像是一块被反复锻打过的铁一样的东西。
她忽然觉得，这个醒来的少爷，和以前那个雨化生，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但她没有说出来。
她只是乖乖地去倒了水，然后坐在床边，开始慢慢地说。
窗外，清平镇的午后安静而悠长。老槐树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随风轻轻晃动。远处有钟声传来，一声一声，悠远绵长，像是在为某个人的新生，敲响清脆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