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小环倒完水，转过身来，发现雨化生不知道何时已经睡着了。她以为少爷只是说说而已，毕竟颓废了那么多年，又怎么会......于是她带上门，轻轻的走了出去。

　　雨化生醒来的第二天，同样还是说明自己要振作起来的意思，但他的身体依旧是虚弱的，总是没说几句便睡着了，于是小环也没有当回事。

　　等到醒来的第三天，雨化生感觉身体好了许多，依旧坚持要修炼，这次他强忍着不让自己陷入睡眠状态，小环见状，眼圈瞬间红了，但红得和前段时间雨化生陷入昏迷时的情况不一样了。前段时间的红是哭的，今天的红是高兴的，像两朵桃花贴在脸上，走路都带着风。

　　“少爷，你真的想通了？”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五次问这个问题了。

　　雨化生靠在床头，接过她递来的粥碗，喝了一口。粥是小米粥，熬得很稠，米油都熬出来了，上面浮着一层淡黄色的米脂。他不知道这是小环天没亮就起来熬的，也不知道她熬糊了两锅才熬出这一碗能入口的。他只是觉得这粥很好喝，比他以前喝过的任何粥都好喝。也许是饿了三天的缘故，也许是这具身体太久没有好好吃过东西的缘故，也许只是因为这碗粥里有一种他很久没有感受到的东西—不是怜悯，不是同情，是那种纯粹的、不求回报的、发自内心的对他好。

　　“想通了。”他说，眼中满是坚定。

　　小环蹲在床边，两只手扒着床沿，下巴搁在手背上，仰着脸看他。那双眼黍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

　　“少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说。

　　“以前是什么样的？”

　　“以前你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要酒喝。不给你喝你就骂人，骂得可难听了。老夫人说你不学好，你就摔东西。去年你把书房里那个青花瓷瓶摔了，那可是老夫人陪嫁的东西，她哭了好几天。”小环说到这里，嘴巴瘪了瘪，但很快又翘起来了，“可是你现在不一样了。你不骂人，不摔东西，还主动问修炼的事。少爷，你是不是摔到脑袋之后，把坏的那些都摔没了，只剩下好的了？”

　　雨化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低头看着碗里的小米粥，米粒在粥里沉沉浮浮，像一个个小小的、黄色的、圆圆的月亮。他想起自己以前也是这样的—在清江市的时候，在那些加班的夜晚，没有工作餐，没有加班费，快转钟才一个人回到宿舍，泡一碗方便面，看着面饼在热水里慢慢散开，散成乱七八糟的一团。那时候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也是这样，散开了，再也拢不到一起了。

　　但现在，他坐在一张陌生的床上，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喝着一碗热乎乎的小米粥，面前蹲着一个十六岁的丫鬟，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好像他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这种感觉让他倍感珍惜，生怕一个恍惚，就悄然流逝。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小环，”他把粥碗放下，“你说过，我以前修炼过。”雨化生现在对修炼的事情更感兴趣，就好像那时一时只想考上编制一样，这或许也是一种生活惯性。

　　“嗯。”小环点点头，“你七岁就开始修炼了，是老爷亲自教你的。老爷那时候腿还没坏，每天带着你在后院练功，一练就是两个时辰。镇上的人都夸你资质好，说你将来一定能考上灵院，给雨家争光。”

　　“后来呢？”

　　小环的笑容淡了一些，声音也轻了。

　　“后来老爷出了事，家里就乱了。你也不练了。一开始是没人管你练不练，后来是你自己不想练了。你整天跟镇上那些混混在一起，喝酒，赌钱，打架。你的灵力就停在灵徒二层，好几年了，一直没动过。跟你差不多大的那些人，有的都到灵徒五层、六层了，有的还考上了灵院。你……”说到这里，眼里满是惋惜。

　　她没说下去。不用说了，雨化生知道她想说什么。你成了废材。整个清平镇都知道雨家少爷是个废材，一个灵徒二层的废物，一个只会喝酒闹事的败家子，一个从假山上摔下来差点把自己摔死的笑话。

　　“小环，把修炼的书给我看看。”根据考公的逻辑，雨化生认为修炼肯定也有一本书，是修炼的大纲，有整个修炼的框架，所以便试探性的说了一句。

　　小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两盏灯。她猛地站起来，凳子都被她带倒了，她也顾不上扶，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少爷你等着！我这就去拿！你千万别动啊！等着我！”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咚咚咚地响，像有人在敲鼓。雨化生听着那个声音，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很轻微的面部肌肉的放松。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么欢快的脚步声了。在清江市的时候，他听到的都是沉重的、拖沓的、疲惫的脚步声，包括他自己的。

　　小环很快就回来了，怀里抱着一个布包袱，气喘吁吁的，脸颊红扑扑的。她把包袱放在床上，解开系绳，里面是三本书。书很旧了，封面发黄，边角卷曲，有些地方还被虫蛀了，留下一个个圆圆的小洞。但书页是平整的，像是被人仔细地压过、抚过，每一页都服服帖帖地摞在一起。

　　“这是老爷以前用的书，”小环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郑重，“老爷出事之后，老夫人把这些书收起来了，怕你看到伤心。前两年我求了老夫人好久，她才答应拿出来给你。可是你那时候……你那时候根本不看，有次喝醉酒，差点当做废纸烧掉了。”

　　雨化生听后只是微微一笑，随后拿起最上面那本，封面上的字是手写的，毛笔字，笔画遒劲有力，像是用刀刻在纸上的—《灵源初解》。他翻开第一页，纸已经泛黄了，但墨迹依然清晰。开篇第一句话是：

　　“天地有灵，其源在天，其流在地，其根在人。”

　　他慢慢地往下看。这本书讲的是修炼的基础理论—什么是灵力，灵力从哪里来，如何感知灵力的存在，如何将天地间的灵气引入体内，如何在经脉中运转，最终沉淀于丹田之中。

　　灵力的修炼分为几个大的阶段。最初级的阶段叫做“显圣一阶”，分为十层，也就是初级灵徒一到十层。这个阶段的核心不是战斗，不是法术，而是打基础。就像一个婴儿要先学会爬、再学会站、再学会走，最后才能跑一样，修炼者必须先用自己的身体去适应灵气，让灵气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经脉、淬炼筋骨、滋养五脏，使身体逐渐脱离凡胎的桎梏，变得更加坚韧、更加敏捷、更加强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