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样不像土壤样品那样需要消解，可以酸化过滤后，直接上机检测。明鉴剑在他手中微微震动了一下，剑身上的符文猛地亮了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亮，亮得就像一盏被突然拧大了油门的灯，金色的光从剑身上喷薄而出，照亮了整条河面，照亮了河面上那层诡异的彩色油光，照亮了河两岸那些枯死的、黑色的、像坟墓一样的植物。
剑尖的位置燃起了一团火焰，不是普通的橘红色火焰，而是一种金蓝色的、极高温度的、像是从地心深处被抽出来的、能把一切物质分解成最基本粒子的火焰。
原子吸收火焰法。
雨化生在清江市检验检测中心做重金属检测的时候，用得最多的就是原子吸收光谱法，由于样品是食品级，所以进行石墨炉法更多一些，但河水不同，由于重金属含量为工业级别的，所以火焰法会更合适。
样品被雾化后喷入火焰中，在高温下被分解成自由原子，然后被特定波长的光源照射，根据原子吸收光的强度来计算出样品中重金属的含量。他做过无数次这样的实验，闭着眼睛都能把步骤背出来。但那时候他需要一台几十万的仪器-原子吸收光谱仪，需要稳压电源，需要高纯度的乙炔气体、空气发生器、燃烧磁铁等一系列的预处理步骤。而现在，他只需要一把剑，把剑尖伸进水里，结果就出来了。
明鉴剑的剑身上浮现出一行行金色的文字，像有人在用一支看不见的金色毛笔，在剑身上一笔一划地写着。那些文字在黑暗中闪烁着，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像印刷体一样工整，像刀刻的一样深刻。
铅、镉、汞、砷、铬等重金属元素均超标GB 2762-2025中限量要求的数百倍，当然那是上个世界的标准，这个世界的标准雨化生并不清楚，但应该不会差别很大。
雨化生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那种愤怒不是火山爆发式的、汹涌澎湃的、恨不得把一切都烧成灰烬的愤怒，而是一种更冷静的、更沉郁的、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愤怒。
他在清江市检验检测中心做的那六个月里，见过最多的样品就是土壤和水、食品等。那些样品来自全国各地，有的来自农田，有的来自工厂周边，有的来自居民区。大部分样品的检测结果都在正常范围内，偶尔有几个超标的，也只是超标一两倍、两三倍，从来没有见过超标数百倍的。这种浓度的重金属污染，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不是一年两年形成的，而是几十年、上百年积累下来的结果。那些矿场的矿渣被随意堆放在山上，被雨水冲刷，渗进地下，流进河里，污染了下游几十里的土地和水源。那些靠山镇的村民，喝了这里的水，吃了这里的庄稼，一代一代地中毒，一代一代地生病，一代一代地死去，而赵家的人坐在青州府的深宅大院里，喝着从京城运来的好茶，吃着从全国各地搜罗来的山珍海味，从来不知道他们的财富是建立在多少人的血和骨之上的。
雨化生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团愤怒压了下去。他拔起明鉴剑，站起来，顺着河流往上游走。水流的方向是从西北往东南，污染源在西北方向，越往上游走，污染物的浓度应该越高。
他走了大约一里，抬头看到了光。
不是星光，不是月光，不是任何自然界的光。而是灯光，很多很多的灯光，从远处的一座山脚下透出来，密密麻麻的，像一窝被捅了的萤火虫，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灯光的颜色不是正常的橘黄色，而是一种发白的、刺眼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的光。那个地方灯火通明，和周围漆黑一片的荒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一座建在黑暗大海上的孤岛，像一颗嵌在山脚下的、发光的、不祥的、让人不敢靠近的肿瘤。
“那是什么地方？”雨化生问，声音压得很低。
孟河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从没来过这一带。靠山镇我来过几次，但都是在镇子里，没到过这么偏的地方。”
雨化生没有追问。他弯下腰，借着草丛的掩护，朝那片亮光走去。孟河跟在他身后，猫着腰，像一个偷鸡贼一样，一步一步地挪着。
那片亮光越来越近了。
那是一个很大的院子，占地至少有十几亩，四周是高大的围墙，围墙上有铁丝网，铁丝网上挂着铃铛，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眨动。院子里有几排房屋，有高大的厂房，有冒着白烟的烟囱，还有一座像碉堡一样的建筑，又高又粗，顶端有一个不停旋转的红色警示灯，像一只恶魔的眼睛，在黑暗中一眨一眨的。
院子的门口站着四个守卫，穿着黑色的制服，腰间别着长刀。他们的灵力波动很强，每一个都不低于灵徒七层，有一个甚至已经接近了灵徒八层。他们的姿态很放松，但他们的眼神很警惕，像四只在夜间放哨的猫头鹰，脑袋不动，眼睛却在不停地转，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雨化生蹲在草丛里，看着那个院子，看着那些守卫，看着那些在院子里来回巡逻的身影。他的手按在明鉴剑的剑柄上，剑身在掌心里微微发热，符文在缓缓流动。
“进不去，”孟河趴在他身边，声音小得像蚊子，“守卫太多了。而且他们的境界都比我们高。硬闯就是找死。”
雨化生没有说话。他在找，找那个唯一可能存在的缝隙，找那个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口子，找那个能让他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潜入进去的通道。他在清江市检验检测中心的时候，学会了这个—每一个系统都有漏洞，每一个流程都有可以被绕过的节点，每一个看似完美的方案都有可以被攻破的弱点。他需要的不是蛮力，是时间，是耐心，是那个一定会出现的机会。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