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尝试将这些火元素凝聚起来,用灵力编织成网,把那些飞舞的微粒网住、压缩、融合。掌心开始发热,一团金红色的火球在掌心跳动。火球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温度极高,热浪从他的掌心向外扩散。
“我成功了!”雨化生激动地喊了一声,然后他做了一件让他后悔了整整一个月的事—他把那个火球扔了出去,朝着山下那片空地的方向。
火球在空中画出一道金红色的弧线,在空中飞了很长一段距离,然后准确地落在了一间木屋上。木屋是火峰堆放杂物的地方,年久失修,干透了,一点就着。火球落在屋顶上的那一刻,整间木屋像被点燃的烟花一样,轰的一声,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火舌从窗户里往外舔。
雨化生愣住了。他张着嘴,瞪着眼,保持着扔火球的姿势,一动不动地被吓傻了。然后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炎烈院长走到他身边,看着山下那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看着雨化生。雨化生等着被骂,等着被罚,等着炎烈说“你是怎么搞的”。炎烈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是一个老匠人看到徒弟终于做出了第一件像样的作品时的那种笑。“修炼奇才,第一次凝聚火球就能扔这么远。”
后来苏棠师姐告诉雨化生,那间木屋是炎烈自己放火烧的,为了不让雨化生太内疚。他说:“一个修炼火系功法的弟子,如果连一间木屋都不敢烧,他永远成不了真正的强者。”
那天傍晚,雨化生坐在火峰山顶的悬崖边上,后背靠着那棵老松树。
苏棠师姐做的红烧灵猪肉,端了一碗给他,说:“吃吧,今天累了一天了。”简明师兄在山顶摆了一盘棋,说:“来,陪我下一盘,让你三子。”叶小凡把画架支在路边,画了一幅落日图。花想容远远地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书。
雨化生吃着红烧灵猪肉,喝着陆沉舟师兄泡的茶,听着他的琴声。简明师兄催他下棋,叶小凡催他看画。
炎烈院长坐在一旁,手里端着一杯酒,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
正当雨化生觉得这个世界一切都那么美好的时候,一个身影从山脚爬了上来。气喘吁吁,满身泥泞,院服上全是树叶和草屑。是孟河。
“雨化生!你的信!”孟河手里举着一封信,跑过来,把信塞到雨化生手里。
信是送给雨化生的。
雨化生拆开信封,展开信纸。信纸是普通的宣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边角有些地方被水渍洇湿了,字迹模糊不清。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笔画粗细不均,有些字写错了又涂掉重写,有些字写到一半忘了下一笔怎么写的,整个页面看起来像一幅抽象画。
雨化生的眼睛在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上扫过。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着他的心。
少爷,雨家出事了。
老夫人的眼睛快看不见了。
老爷的身体越来越差,每天咳血。
福伯上个月摔了一跤,腿断了,躺在床上起不来。
刘婶的儿子把她接走了。
雨家只剩下我和老夫人了。
老夫人不让我告诉你。
她说“化生在灵院读书,不要打扰他”。
我写了这封信又撕掉,撕了又写,写了又撕。
我最后还是写了,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少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雨化生的手指猛地攥紧了信纸。
他没有说“我要请假”,没有问“能不能批”,没有考虑“会不会得罪峰主”。他站起来,把信纸塞进怀里,朝炎烈的木屋走去。
炎烈正坐在门口喝茶,看到雨化生走过来,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什么都明白了。
“去吧。”
雨化生看着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谢谢峰主。”
就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简明、陆沉舟、苏棠、叶小凡、花想容都站在了身后,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东西。简明手里是一袋银子。陆沉舟手里是一张古琴。苏棠手里是一个食盒。叶小凡手里是一幅画。花想容手里是一个香囊。
苏棠把食盒塞到他手里,“路上别饿着。”简明把银子塞到他怀里,“拿着,路上用。”叶小凡把画塞到他手里,“路上别想家。”陆沉舟把古琴背在他背上,“路上弹琴解闷。”
花想容站在人群最后面,手里攥着那个香囊,犹豫了很久,然后走上来,把香囊塞到雨化生手里,转身跑了。
正在这个时候,炎烈还是出来了,将一枚破镜丹递给雨化生,然后默默转身返回。
雨化生站在那里,怀里抱着食盒,背上背着古琴,手里拿着画、香囊、银子和那封皱巴巴的信。他想说谢谢,想说他会回来的,想说他舍不得走。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雨化生从火峰出来,没有直接下山。他绕着山路,去了水峰。
水峰在灵山的南麓,是五峰中最美的一座,山上有瀑布、有溪流、有竹林,常年云雾缭绕,像仙境。水峰的弟子大多是女学员,院服是湖蓝色的,走在山道上像一朵朵蓝色的云。
雨化生在水峰山门外的石阶上站了很久。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在。他只是想见她,想亲口对她说一声谢谢。
他站了很久。久到夕阳从橘红变成灰紫,从灰紫变成墨黑,久到月亮从东边升起来,挂在水峰的竹林上空,像一个弯弯的、白色的、安静的眉毛。
“你在这里做什么?”
雨化生猛地转过身。
姜妙丹站在月光下。她穿着一件湖蓝色的院服,头发用白玉簪子松松地别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夜风吹得轻轻飘动。手里拿着一卷书,刚从图书馆回来。
雨化生张了张嘴,他的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到。
“我来……还你的丹药。”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白色的小瓷瓶,那是炎烈在他临走之时递给他的破镜丹,想着之前有借,那么就要早点还,他不想去欠别人人情。
姜妙丹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她平时那种淡淡的、远远的、像隔着一层纱一样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是一朵花在清晨的阳光下缓缓绽放了一样的笑。嘴角微微上扬,眼角出现了细细的纹路。她笑起来的时候像春天的风吹过湖面,像夏天的雨落在荷叶上,像秋天的月光洒在竹林里,像冬天的雪飘在梅花上。
雨化生看呆了。他的心脏在那一刻不跳了。
“你吃晚饭了吗?”姜妙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雨化生摇了摇头。
苏棠师姐做的红烧灵猪肉还在食盒里,温热的。雨化生把它拿出来,还有一壶陆沉舟师兄泡的茶。两个人在水峰山门的石阶上坐下来,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月光洒在他们身上,灵山的夜安静得能听到竹叶在风中轻轻摩擦的声音。
雨化生低着头,把碗里的饭一粒一粒地往嘴里送。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看她还是不该看她,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不知道脚该放在哪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只知道今天晚上的月亮很美,她笑起来很好看。
还有,这碗红烧灵猪肉好像比平时更好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