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师兄吃完饭之后,坐在门口,弹了一曲《高山流水》,琴声悠扬,在山谷中回荡。
炎烈院长坐在一旁,手里端着一杯酒,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
雨化生坐在火峰山顶的那块大石头上,身旁坐着的是简明。
“简明师兄,他们都是这样的吗?我是说,对新来的师弟。”
“是啊,火峰人少,来的每一个都是宝贝。”简明的手在黑子上一顿,抬起头,看了一眼雨化生,“你是冠军,五峰抢着要的人,你来了火峰,我们都很意外。”
“为什么选火峰?”
雨化生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远处灵山的峰峦在月光下像一幅水墨画,深深浅浅的墨色层层叠叠,远处的山是淡墨,近处的山是浓墨,最近的火峰是焦墨。
“因为火峰最弱。”简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像一朵被风吹开了的菊花。他笑得很大声,笑声在山谷中回荡,惊起了林中栖息的鸟。
“好,好,好。”简明连说了三个好。
雨化生继续说,“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这个选择。在检测中心的时候,他选择了沉默、退缩、认命,然后被辞退了。这一次不选了。”
明月当空。火峰的山风很轻,很柔,像少女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每一寸土地。松针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有人在低声吟唱一首古老的歌谣。
赵天赐没有去颁奖典礼,也没有回金峰的宿舍。他去了水峰。易小娟住的地方,在水峰半山腰的一处独立的小院。
赵天赐推开门的时候,易小娟正躺在床上,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她的嘴唇青紫,干裂起皮,不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黑暗中低低地呜咽。看到赵天赐走进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暗了下去。她撑着身体想坐起来,刚抬到一半就跌了回去,枕头被撞歪了,她的头歪在床沿上。赵天赐在床边坐下来,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去扶她,也没有去握她的手,只是坐在那里。
两人好久没有说话。破障丹的副作用在他们体内翻涌,像两座快要喷发的火山,岩浆在地底深处翻涌着。赵天赐的修为从灵徒十层跌到了灵徒八层,这个速度还在继续。易小娟从灵徒九层巅峰跌到了灵徒七层,比赵天赐跌得更狠、更快。
易小娟感觉到了一阵剧烈的腹痛,她紧紧地攥着被子,指节泛白。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体里正在流失,正在离开,正在死亡。
赵天赐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月光照在他的背影上。
“我去找大夫。”赵天赐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易小娟看着他,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那件金峰院服上的褶皱,看着他那双一直没有碰过她的手的、干净修长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手。她忽然笑了。不是笑他,是笑自己。
从最初的退婚,被羞辱,到后来的下毒手,再到服用丹药、修为暴涨、怀了身孕。她为他做了这么多,付出这么多,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名声、自己的未来去赌一个“他会在乎”。他没有在乎,从来没有。他要的从来不是她,是他的面子,是他的复仇,是他对雨化生的恨。她只是一个工具。
易小娟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头发里,流到耳朵里,咸的,苦的。
赵天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其实在赵天赐的女人很多,易小娟只是后来居上,但看重的从来都只是易小娟背后易家的实力。
雨化生在火峰修炼的第一天,天还没亮,炎烈院长就来敲他的门了。
“起来,修炼。”炎烈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红色院服,须发皆白。雨化生从床上爬起来,睡眼惺忪地跟着炎烈走出了木屋。
火峰的山顶有一块平台,不大,只有一丈见方,是炎烈平时修炼的地方。平台的地面是用整块的青石铺成的,石面上刻满了符文,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光,像一条条在地面上流淌的岩浆。平台的边缘没有任何护栏,站在边缘往下看,能看到云雾在脚下翻涌。
炎烈站在平台中央,双手背在身后。雨化生走到平台上,站在炎烈面前。
“雨化生,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境界吗?”
“灵徒十层?”
“灵徒十层是初级灵徒的最后一层,再往上突破就是显圣阶。显圣阶分为显圣一阶、二阶、三阶,对应初级灵徒一到十层,中级灵徒一到十层,高级灵徒一到十层。你现在已经到了灵徒十层,距离显圣二阶只差一步。”
炎烈的手抬起来,掌心朝上,一团火焰在他掌心跳动。火焰是金红色的,温度极高,热浪扑面而来。雨化生后退了一步,不是怕,是被那股力量震慑住了。
“显圣二阶的核心,不是灵力的积累,是元素的共鸣。天地间有五种基本元素—金、木、水、火、土。显圣一阶的修炼者,能感知到元素的存在,并且用这些元素来淬炼身体素质;显圣二阶的修炼者,能与元素产生共鸣,调动元素的力量附着在攻击上;显圣三阶的修炼者,能将多种元素融合使用,形成全新的物质,并且将物质分为固态、气态、液态。你现在是初级灵徒十层,距离显圣二阶只差一步。从今天起,你要开始感知火元素了。”
这一个月,火峰的氛围安静又充实。
清晨,天还没亮,雨化生就会跟着炎烈到山顶的平台修炼。炎烈教他感知火元素,教他如何从空气中分辨出火元素的波动。修炼之余,雨化生的时间被师兄师姐们排得满满的。陆沉舟师兄说:“琴能静心,心静则灵力纯。”雨化生说:“师兄,我不会弹琴。”陆沉舟笑了笑:“不会可以学,我教你呀。”
苏棠师姐每顿饭都做得极其丰盛,煎、炒、烹、炸、炖、煮、蒸、烤,样样精通。雨化生来了不到十天,就胖了一圈。苏棠看着他的脸说:“师弟你瘦了,多吃点。”
简明师兄每天早上都会在山顶的老松树下摆一盘棋等雨化生来对弈。雨化生连输了一个月,简明笑着说:“师弟你下棋太急,像你的剑法一样。”雨化生问:“我的剑法不好吗?”简明说:“好,太快了,缺一点韧劲。”
叶小凡话不多,但他每个月都会画一幅画送给雨化生。第一个月画的是火峰的日出,第二个月画的是火峰的云海,第三个月画的是火峰的月亮。每一幅画都画得很用心,笔触细腻,色彩柔和。
花想容还是不说话。但雨化生注意到,每次他修炼的时候,她都会远远地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她看的方向永远是他,不是书。
两个月后的一天,雨化生站在山顶的平台上,调动体内的灵力感知火元素。空气中的火元素在他的感知中像无数颗细小的、发光的微粒,在阳光下飞舞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