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远古时期，久到没有任何文字记载，只有一些零碎的传说流传—玄武域曾经是一个非常繁荣的地方。那时候的修炼者比现在强大得多，显圣阶只是起步，上面还有更高的境界，更高的层次，修炼之路漫长而无止境。人和妖兽共存于这片大陆，虽然有争斗，但总体上保持着某种平衡。”

　　老人的声音很平静，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

　　“但这种平衡被打破了。起因是一条蛇。”

　　雨化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想起了什么，进入枯井看到的第一个物种不正是一条蛇么。

　　“一条蛇？”

　　“一条生活在清江里的蛇，”老人说，“普通的蛇，没有任何特别之处。清江里有无数的鱼虾，无数的水蛇，这条蛇只是其中之一。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也许是机缘，也许是天意，也许只是运气—这条蛇活了下来。它活了很久，久到清江改道了三次，久到江边的城市建了又毁、毁了又建，久到人类换了一代又一代，它还在。”

　　“蛇活了一万年，化为蛟。蛟活了一万年，化为龙。”

　　老人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种跨越了无尽时光之后，回忆仍然无法平息的震撼。

　　“它成了龙之后，就不甘心只待在清江里了。它开始往内陆走，走过的地方，河流干涸，庄稼枯萎，村庄变成废墟。它不需要刻意做什么，它只是路过。它的身体太大了，太强了，它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就足以让方圆百里的生物无法生存。它不是邪恶的，它甚至没有恶意。它只是一条活得太久、长得太大、强到没有东西能约束它的龙。它走过的地方，寸草不生。”

　　雨化生想起了清江。想起了那条浑浊的、黄褐色的、带着泥沙和柴油味的江。他曾经在那座桥上站了很久，看着江水往下流。他从来没有想过，那条江里曾经住着一条蛇，那条蛇活了一万年变成了蛟，又活了一万年变成了龙，然后走过了大半个玄武域，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那时候玄月王朝才刚刚建立，但规模极小。”老人说，“这片大陆上有许多小国和部落，各自为政。巨兽为祸的消息传开后，各国纷纷派出最强大的修炼者去讨伐。青州府发布告示，广招天下异士，赏金从黄金万两一路加到了封侯拜相。玄月王朝的皇室也派出了朝中的高手，据说有几位已经突破了显圣阶7阶，达到了更高的层次。”

　　老人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他的身体又透明了一些，雨化生能清楚地看到他身后的井壁符文了。

　　“都有去无回。”老人说。

　　这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但雨化生能从这四个字里听出那种沉重—无数的高手，无数的人杰，无数修炼了几百年甚至几千年的强者，一个一个地去了，一个一个地陨落了。不是战死，不是被杀死，而是“有去无回”。就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里，消失得无声无息，连个水花都没有，那该是一个怎么样的时代，情况何其的惨烈。

　　“后来，我去了。”

　　老人的嘴角又动了一下。这一次，那个动作比之前更明显了一些，勉强可以算是一个微笑。

　　“我那时候已经在灵院教了很多年的书，培养了很多学生。我的修为也到了一个瓶颈—显圣后期。显圣阶9阶的最后一个阶段，再往上，就是另一个境界了。但我卡在那里，卡了很久，始终找不到突破的门路。”

　　显圣9阶，雨化生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个阶段，要知道现在自己还只是灵徒3层，连显圣1阶都没有突破，而老者居然已经到了9阶，这或许是人类能够修炼到的瓶颈？

　　老者似乎没有注意到雨化生的惊讶表情，继续说道：“我知道我不是巨兽的对手。显圣9阶在人类修炼者中已经算是顶尖了，但面对一条活了上万年的龙，这点修为就像一根火柴去挑战太阳。但我还是去了。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没有别人了。能去的都去了，没去的那些不是不想去，是去了也没用。我是最后一个。如果我也失败了，这片大陆就没有希望了，会走向彻底的毁灭，”

　　雨化生静静地听着。他没有插话，没有提问。他知道，这个老人在说的，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段经历，是他人生的最后一页。他不应该打断。不过他也惊讶于这条龙的实力，居然人类显圣9阶的顶级高手还拿它没有办法，难道这条巨龙已经妖化到显圣10阶了？

　　“我找到巨兽的时候，它正在清江的源头睡觉。它已经吃了很多年了，吃了无数的修炼者，吃了无数的妖兽，吃了这片大陆上能吃的所有东西。它的身体已经大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每一次呼吸都能引发地震，每一次翻身都能改变河流的走向。但它也在变老。它的身体太大了，大到它的心脏已经供不上血液了；它的修为太强了，强到它的灵魂已经承载不住了。它就像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外表看起来不可一世，内部已经在崩塌了。”

　　“我没有和它正面交战。我知道打不过。我选择了一个笨办法—封印。”

　　听到这里，雨化生这才明白，原来龙吞噬了太多修为者的灵力，导致灵力太杂，一时无法消化，这好比一个大胃王，在胡吃海喝后，难以消化，行动笨拙，自然会被别人钻了空子。

　　老人的目光变得悠远起来，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运用毕生的修为，集合了玄武域残余大量的灵气，结合灵院的法阵，融合了多种元素，在清江的源头构建了一个封印。这个封印不是把巨兽关在某个地方，而是把它和这个世界隔开。它还在这个世界里，但它接触不到这个世界的东西了。它吃不到任何东西，喝不到任何水，吸收不到任何灵气。它被困在一个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一切的地方，只能靠着身体里残存的能量苟延残喘。”

　　“但这个封印有一个代价。”

　　老人的声音沉了下去，像是从高处往低处走，一步一步地往下沉。

　　“我把自己也封印了进去。”

　　雨化生的胸口猛地一紧。

　　“封印需要有一个核心，一个能持续提供能量的核心。这个核心可以是任何东西—一件法器，一块灵石，甚至一棵树——但那些东西都撑不了多久。巨兽太强了，它的挣扎会消耗封印的能量，能量耗尽了，封印就破了。唯一能持续提供能量的，是一个活着的、有意识的、能主动运转灵力的修炼者。”

　　“所以我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了封印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