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加快脚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明鉴剑在他手中微微震动,像是在提醒他前方有危险。他“看到”了前方的情况—一只灵徒五层的魔兽,体型巨大,形似野猪,但比普通的野猪大了三四倍,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两根獠牙从嘴里伸出来,像两把弯曲的匕首。那只魔兽正在攻击孟河,孟河已经被逼到了一棵大树下面,后背贴着树干,手里拿着一把短剑,正在拼命抵挡。
雨化生没有犹豫。他收起明鉴剑,从地上捡起几块石头,用尽全力朝那只魔兽扔了过去。石头打在魔兽的鳞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像打在铁板上一样。魔兽被激怒了,转过头,朝雨化生冲了过来。
雨化生没有跑。他站在原地,等那只魔兽冲到他面前不到五步的时候,突然往旁边一闪。魔兽冲得太猛,来不及转弯,一头撞在了他身后的大树上。大树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树叶哗哗地往下落,树干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凹坑。
雨化生从腰间抽出明鉴剑,朝魔兽的腹部刺去。他选择了腹部,因为明鉴剑告诉他,这只魔兽的腹部没有鳞甲覆盖,是它全身最脆弱的地方。剑尖刺进了魔兽的腹部,金色的符文瞬间亮了起来,灵力从剑身上涌出,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黄油里一样,毫不费力地划开了魔兽的皮肤和肌肉。
魔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挣扎了两下,轰然倒地。
雨化生拔出剑,退后两步,看着那只魔兽在地上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他的手上没有沾到一滴血,剑身上也没有,符文的光芒慢慢暗了下来,恢复了之前那种安静的、缓缓的流动。
孟河靠在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的青春痘因为恐惧和激动而变得更加通红,像一颗颗快要爆炸的小气球。他的短剑掉在地上,剑刃上沾着黑色的兽血,他的手上也沾了血,不知道是魔兽的还是他自己的。
“你……你杀了它?”孟河瞪着眼睛,看着雨化生,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刺中了要害而已。”雨化生说。他没有说这是明鉴剑的功劳,没有说他知道魔兽的弱点在哪里是因为剑告诉了他,没有说这一剑看起来轻松是因为他提前计算好了魔兽的冲撞路线、速度、距离和角度。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孟河还活着。
孟河从树干上滑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腿在发抖,抖得连站都站不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劲来,抬起头,看着雨化生,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崇拜,不是感激,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更本质的、像是重新认识了某个人之后才会有的那种东西。
“雨化生,”孟河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雨化生把明鉴剑插回腰间,伸出手,把孟河从地上拉了起来。
“一个考了五年都没考上的人。”他说,说完继续往前走去。
孟河听不懂这句话,但他没有再问。
易小娟虽然没有来到现场,但并不代表他对雨化生的恨意就消失了,从他通过灵力测试后,就被重点关注了,她一直在寻找报复的机会,终于还是被她找到了。
易小娟站在灵山脚下,看着那群考生鱼贯而入地走进迷雾森林,手指攥得发白。
她的休书就揣在怀里。那张纸被她叠成了一个小方块,塞在袖子的暗袋里,贴着皮肤,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整条手臂都在隐隐作痛。她已经把那封休书拿出来看了无数遍—在夜里睡不着的时候看,在修炼心浮气躁的时候看,在每一次闭上眼睛就会浮现出雨化生那张平静的脸的时候看。那张纸上的每一个字她都记得,比她自己写的任何一篇文章都记得清楚。
“不贤,不贞,不敬公婆,不守妇道。”
十六个字。十六根钉子。钉在纸上,也钉在她心里。她易小娟从小就是天之骄女,灵徒六层的天才,青州府易家的千金,灵院水峰的高材生。她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所有人都夸她天赋好、长得美、家世好、前途无量。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羞辱过,从来没有。而羞辱她的人,是一个灵徒三层的废物,一个家道中落的败家子,一个她从骨子里瞧不起、连正眼都不愿意多看一眼的人。
她咽不下这口气。
“你想好了?”赵天赐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低沉,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想好了。”易小娟说。
赵天赐走到她身边,双臂抱胸,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那丝惯常的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熟虑后的沉稳。他不是一个冲动的人,赵家的教育告诉他,做任何事之前都要想清楚后果。但这一次,他想了很久,还是没有想出一个比易小娟的计划更好的办法。
雨化生必须消失。不是因为他灵徒五层的修为—灵徒五层在赵天赐眼里什么都不算。而是因为那双眼睛。那双平静到让人毛骨悚然的、像是什么都看穿了的、什么都无所谓的眼睛。那双眼睛让赵天赐不舒服。非常不舒服。就像一个做贼的人,在被抓之前并不害怕被抓,他害怕的是那个迟早会来抓他的人。雨化生就是那个人。他不知道雨化生手里到底掌握了什么,不知道那把金色的短剑是什么来路,不知道他在枯井里到底经历了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人留不得。
“东西呢?”易小娟问。
赵天赐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瓶。瓷瓶是黑色的,只有拇指大小,瓶口用蜡封着,蜡上盖着一个印章,刻着一个赵天赐不认识的字。他把瓷瓶递给易小娟,易小娟接过去,握在手心里,感受着瓷瓶的温度。瓷瓶是凉的,凉得有些异常,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
“这是什么东西?”易小娟问。
“碧磷蟒,”赵天赐说,声音压得很低,“灵徒六层,毒性极强。它的毒液能在一炷香的时间内麻痹灵徒五层以下修炼者的经脉,让他们灵力全失。如果没有解药,三个时辰内就会全身僵硬而死。”
“从哪里弄到的?”
“我爹的一个朋友,在御兽司做事。”赵天赐没有多说。御兽司是玄月王朝的一个秘密机构,专门负责捕捉、驯养和调配各种魔兽。能从御兽司弄到碧磷蟒,说明赵家动用了不小的关系。易小娟没有追问,她不需要知道细节,她只需要知道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