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少爷……”她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到,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猫发出的最后一声呜咽。小环没有想到雨化生会来到这里找到她,眼里不知道是惊讶,还是羞耻,或许更是感激。
雨化生站在门口,看着她。他看了三秒钟。三秒钟里,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在变—从平静到沸腾,从沸腾到燃烧,从燃烧到一种极致的、冷静的、像寒冰一样的杀意,小环虽然是自己的丫鬟,但和亲人没有什么区别,她被这样欺负,是雨化生所不能容忍的。
床上的男人被扰乱了兴致,松开了小环,站起来,上下打量着雨化生。他比雨化生高了半个头,体型大了两圈,身上的肌肉把丝绸睡衣撑得鼓鼓囊囊的,像一座会移动的肉山。他的身上散发出一股强烈的灵力波动—灵徒六层。和雨化生一样的境界,但他的灵力更加狂野,更加粗暴,像一头没有被驯服的野兽,随时都可能冲出来咬人。
“你是谁?”男人皱着眉头,声音低沉,像打雷一样,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雨化生没有回答。他走进房间,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张床。他的脚步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木地板在他脚下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呻吟。
男人感觉到了那股压迫感。不是来自雨化生的灵力—灵徒六层的灵力在他面前并不占优势。压迫感来自雨化生的眼睛。那双眼睛是黑色的,很深很深的黑色,像两口没有底的枯井,井底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看不到火焰,但能感觉到热度。那种热度让男人的后背一阵发凉,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像秋天的麦田被风吹过一样,从脖子一直蔓延到后腰。
“我问你话呢!你是谁?知不知道老子是谁?”男人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色厉内荏的凶狠。他在给自己壮胆,因为他感觉到了—眼前这个看起来瘦削的、苍白的、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年轻人,不好惹。
雨化生没有回答。他在距离男人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小环。小环蜷缩在床角,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了一个球,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猫。她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抖到那张床都在跟着她一起颤抖,发出细微的、连续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共振的嗡嗡声。
“闭上眼睛。”雨化生说。声音不大,但很稳,稳得像一座山。
小环闭上了眼睛。眼泪从她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掉在她的膝盖上,掉在那件粉色纱衣上,掉在她攥得发白的手指上。
男人怒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被无视。他是灵徒六层的修炼者,在这个房间里,他才是最强的,他才是应该被害怕的那一个。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瘦得跟竹竿似的年轻人,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他?凭什么用那种语气说话?凭什么不回答他的问题?
本来被坏了好事他就有些恼怒,如今更是被无视,要知道他也是修行的佼佼者,因此没有回应,他也不再多问了,直接出手了。
没有征兆,没有警告,他的右拳裹着狂暴的灵力,朝雨化生的面门砸来。那一拳的力量很大,大到拳风在空气中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像是一块巨石被投石机抛了出去,带着摧毁一切的气势,呼啸着砸向目标。灵徒六层的全力一击,足以打碎一块石碑,足以把一个人的脑袋打成一团烂泥。
雨化生没有躲。他不需要躲。
他的右手从腰间抽出明鉴剑,剑身上的符文在一瞬间亮到了极致,金色的光像爆炸一样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照亮了每一寸空间,照亮了男人惊恐的脸,照亮了小环紧闭的双眼,照亮了墙上那幅画着春宫图的劣质画作。剑尖没有对准男人的拳头,而是对准了他拳头上的一个点—手背和手指之间的关节缝隙,那个位置在明鉴剑的检测中被标注了出来,是男人灵力循环最薄弱的节点,也是他这一拳力量传导的关键枢纽。
刺。
很简单的一个动作。没有花哨的剑招,没有炫目的灵力外放,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刺。但这一刺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男人的拳头还没有碰到雨化生的脸,剑尖就已经刺入了那个米粒大小的缝隙。明鉴剑的剑身像一根烧红的针,刺穿了男人的皮肤、肌肉、筋腱,切断了他拳头上的灵力传导线路。
男人的拳头在距离雨化生的脸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不是他自己停的,是雨化生帮他停的。他的整条右臂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像一条被抽掉了骨头的蛇,软塌塌地垂了下来。他的脸上出现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不是痛苦,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纯粹的、彻底的、像是什么东西在他的认知里崩塌了的那种困惑。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的拳头还在,他的手臂还在,他的灵力还在,但他打不出那一拳了。他的手和大脑之间的联系被切断了,像一根被剪断的电线,电流还在,但流不到灯泡了。
出拳的那一刻,男人的脸上是自信,当被明鉴剑刺中后,男人的脸上是慌乱,而当他发现自己的手臂如同泄气的皮球,力量完全被斩断时,脸上则是被惶恐所替代。
雨化生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他猛地拔出剑,侧身,一脚踹在男人的胸口。灵徒六层的全部灵力汇聚在脚底,那一脚的力量大到男人的身体像一颗被踢飞的石子,从床上飞了起来,撞在身后的墙上,墙上的白灰被震得簌簌往下掉,像下了一场雪。男人从墙上滑下来,跪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很明显,他被这一脚伤了内脏。
雨化生走过去,站在男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的剑尖抵在男人的喉咙上,剑身的符文缓缓流动,金色的光照在男人惨白的脸上,把他的每一个毛孔、每一条皱纹、每一颗汗珠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雨化生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是我的家人。”终于雨化生还是解释了,但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分量很重。
男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上的剑尖微微刺入了一分,他感觉到一阵刺痛,温热的血从脖子上流下来,顺着剑身往下淌,滴在明鉴剑金色的符文上,被符文的光芒瞬间蒸发,化成一缕淡淡的、带着铁锈味的白烟。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闭上了嘴,闭上了眼睛,全身在发抖。
雨化生收回剑,转身走向床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