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的部队在溃。

　　跑。扔枪。脱钢盔。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头不回。

　　周卫国从战壕里站起来。“追！”

　　陈卫东按住他。“等等。”

　　“等什么？”

　　陈卫东举望远镜。右侧山梁上，山田的部队蹲着。没动。没进攻。没撤退。

　　“他们在看。”

　　周卫国愣。“看什么？”

　　“看佐藤死。”

　　陈卫东放下望远镜。“现在追，山田打我们。不追，佐藤跑。回去，山田夺权。”

　　周卫国咬牙。“就这么放了？”

　　“放。”

　　陈卫东背枪。“佐藤活着，有用。他活着，山田要斗。他死了，山田一人说了算。”

　　周卫国沉默了几秒。“撤。”

　　阵地上的枪声停了。硝烟散。山坡上到处是弹壳、碎布、没炸的手榴弹。一顶钢盔倒扣在地上，下面压着一只手。

　　赵铁柱蹲在战壕边上，解下手榴弹，数。四枚。没扔出去。捋顺拉火环，重新别回去。

　　“卫东，山田真不会打？”

　　“不会。”陈卫东蹲下，擦枪管。“他要指挥权。不是战功。打过来，赢了，功劳佐藤的。输了，责任他的。”

　　赵铁柱想了想。“那他什么时候打？”

　　“等。等增援。等我们松懈。等他准备好。”

　　赵铁柱不问了。

　　右侧山梁。山田骑在马上，举望远镜。

　　镜头里，佐藤的残兵在跑。跑在最前面的进了山沟，后面的拖了一里地。有人跑不动了，扶着膝盖喘。

　　副官骑马过来。“山田君，佐藤君受伤了。腿。弹片打的。”

　　山田放下望远镜。“派人接。抬回石门镇。”停了一下。“用担架。慢慢抬。”

　　副官懂。“是。”

　　山田调转马头。“收兵。”

　　“不追了？”副官问。

　　“不追。”山田骑马走了。“回去。写战报。”

　　佐藤被抬到石门镇时，天已大亮。

　　躺在担架上。脸上那道血痕干了，黑褐色的线。左腿裤管被血浸透。抬担架的两个兵走得很慢。一颠一颠。佐藤咬着牙，没喊疼。

　　山田站在指挥部院子里，看担架抬进来。

　　“佐藤君，辛苦了。”

　　佐藤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没撑住，又躺下去。“山田……你……”

　　“送佐藤君进去休息。”山田转身。“叫军医来。”

　　他走进指挥部，关上门。从桌上拿起佐藤留下的作战地图，看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摸出一支新铅笔，在地图上标了几个点。磐石沟北侧山沟。兵工厂的可能位置。标得很小，很轻。别人看不出来。

　　门外，担架抬过去了。佐藤的声音传进来，模糊。

　　山田没抬头。

　　磐石沟。

　　陈卫东坐在兵工厂门口，把缴获的地图摊在地上。赵铁柱蹲旁边，孙文远站后面。

　　“山田的增援还有十五天到。”陈卫东指着石门镇。“这十五天，他不会打。但会派人来摸底。”

　　孙文远点头。“我去布暗哨。”

　　“多布几个。山田比佐藤精。”

　　赵铁柱蹲着，翻来覆去看那双手套。掌心磨出的洞又大了一圈，拇指从洞里露出来。

　　“卫东，山田是不是比佐藤难对付？”

　　“是。”

　　“为啥？”

　　“佐藤狂，会犯错。山田不狂，不会。”陈卫东折地图。“他不会给我们机会。我们自己造机会。”

　　赵铁柱攥了攥拳头。“那就造。”

　　远处山道上，炊烟升起来了。村子里在做饭。太阳已老高，光线照在兵工厂洞口。

　　陈卫东站起来，拍膝盖。

　　“今天不造手榴弹。”

　　赵铁柱愣。“不造？”

　　“不造。今天休息。”

　　“仗刚打完，歇一天。”陈卫东往村里走。“明天开始，造更多。”

　　赵铁柱跟上去。“造多少？”

　　“翻倍。”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没问了。

　　石门镇。山田的指挥部。

　　副官推门进来。“山田君，战报写好了。”

　　山田接过来，看了一遍。战报上写着：佐藤君指挥失误，贸然进攻，遭游击队伏击，部队伤亡过半。山田君率部驰援，救出佐藤君，现已撤回石门镇。

　　“加一句。”山田把战报放回桌上。“派特工。潜入磐石沟。找到兵工厂。”

　　副官愣。“特工？”

　　“会说中国话的。商人，难民，都行。”山田站起来，走到窗前。“正面打不进去，就从里面打。”

　　他看着远处的山。磐石沟的方向，山脊线在天边画出一道弧。

　　“有人帮他们造武器。不是普通人。”停了一下。“找到那个人。杀了他。”

　　副官低头。“是。”

　　磐石沟。

　　陈卫东坐在院子里，脱了鞋。翠花婶缝的那双布鞋，鞋底磨了一层，后跟有点歪。翻过来看了看针脚。又穿上。

　　赵铁柱走过来，递一碗红薯粥。

　　“卫东，山田会派啥人？”

　　“不知道。”陈卫东接过碗，喝了一口。“但不会穿军装。”

　　“那穿啥？”

　　“穿老百姓的衣服。说老百姓的话。”放下碗。“让乡亲们盯着。生面孔，不对劲的，报。”

　　赵铁柱点头。“我去找李大爷。”

　　他走了。陈卫东坐在院子里，拆枪。擦。装上。拆开。擦。装上。三遍。

　　阳光照在枪托上，那三道刻痕很清楚。

　　摸了摸。把枪靠在墙边。

　　远处山道上，一个人影在走。挑着担子，戴着草帽。走得慢。

　　不是村里的人。

　　陈卫东盯着那个影子。

　　那人拐进另一条山沟，不见了。

　　【当前手榴弹库存：约400枚】

　　【地雷：需补充】

　　【山田增援倒计时：14天】

　　【新威胁：特工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