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月黑，无风。

　　陈卫东蹲在王家岭炮楼下面的悬崖边，身后趴着九个人。赵铁柱、孙文远，外加七个精选的队员。每人腰里别着两枚手榴弹，背上背着一捆绳子。陈卫东的背包里，装着四枚捆在一起的集束手榴弹。沉，但能要命。

　　“上次我爬过，路线摸清了。”陈卫东压低声音，指了指悬崖。“二十米，中间有个平台，能歇脚。到了顶上，往左爬五米，就是炮楼背面。哨兵上次清掉了，山田肯定补了新的。摸上去之后，先别动，等我信号。”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啥信号？”

　　“手榴弹响。”

　　赵铁柱不问了。

　　【夜袭任务执行中】

　　【目标：王家岭炮楼】

　　【当前成功率：55%（敌方已加强戒备）】

　　陈卫东把绳子系在腰上，抓住岩石，开始往上爬。荆棘扎手，碎石往下掉。他咬着牙，一步一挪。爬到平台，把绳子放下去。第二个人顺着绳子爬上来。第三个。第四个。

　　第九个。第十个——那个年轻队员，叫小刘的，爬到一半，脚滑了。整个人往下坠，绳子绷紧，发出一声闷响。

　　陈卫东趴在平台上，一把抓住绳子，死命往上拽。赵铁柱也扑过来，两个人合力，把小刘拉上来。小刘脸都白了，嘴唇哆嗦。“对……对不起……”

　　“别说话。”陈卫东把他按在平台上。“趴着别动，缓口气。”

　　炮楼顶上的探照灯扫过来，从他们头顶掠过。没发现。

　　陈卫东吐了口气。

　　【意外：队员失手】

　　【夜袭成功率-5%】

　　【当前：50%】

　　再往上。陈卫东第一个翻上崖顶，趴在地上，竖起耳朵听。炮楼顶上，探照灯在转。一圈，两圈，三圈。灯光的间隙，十五秒。够用了。

　　但——炮楼背面的哨兵，不是两个，是四个。两个在墙根，两个在屋顶。屋顶的端着枪，来回走动，视野覆盖整个背面。

　　陈卫东瞳孔一缩。山田果然加强了戒备。四个哨兵，交替巡逻，互相掩护。硬摸，必暴露。

　　“怎么办？”赵铁柱趴在他旁边，声音压到最低。

　　陈卫东盯着炮楼看了五秒。“等。”

　　“等啥？”

　　“等他们换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风吹过来，冷得刺骨。趴在草丛里的人，手脚都冻僵了，但没人敢动。

　　过了大约一刻钟。屋顶的两个哨兵下去了，换了两个上来。交接的时候，四个人站在一起，背对着悬崖。

　　“就是现在。”

　　陈卫东从腰里摸出匕首。“赵铁柱，墙根左边那个。孙文远，墙根右边那个。屋顶那两个，我来。三、二、一。”

　　四个人同时扑出去。

　　陈卫东的匕首扎进第一个屋顶哨兵的喉咙，没让他出声。第二个哨兵听见动静，转过身，嘴刚张开，陈卫东的匕首已经飞过来了。扎进胸口。人倒了，砸在屋顶上，发出一声闷响。

　　墙根下，赵铁柱捂住哨兵的嘴，一刀捅进后腰。哨兵挣扎了几下，不动了。孙文远那边也解决了。

　　四具尸体，轻轻放在地上。但——屋顶那具尸体倒下的时候，枪托磕在砖墙上，发出一声脆响。

　　炮楼里的人停了说话。“什么声音？”

　　陈卫东趴着不动。过了几秒，里面有人说：“野猫吧。”

　　对话继续。

　　【哨兵清除：4/4】

　　【夜袭进度：1/3】

　　陈卫东趴在炮楼墙根下，竖起耳朵听。里面有人在说话，日语，听不太懂。但能听出来，人不少，不是在睡觉，是在待命。山田果然提前预警了。

　　“弹药库在一层。机枪手在二层。小队长在三层。”陈卫东压低声音，指了指炮楼的射击孔。“我从射击孔塞集束手榴弹，炸弹药库。爆炸后，你们从门口冲进去。二层三层的鬼子肯定有准备，手榴弹先招呼，别省。”

　　赵铁柱点头。“你呢？你咋出来？”

　　“炸完我就跑。”

　　陈卫东从背包里掏出集束手榴弹，抱在怀里。

　　他爬到一层的射击孔下面。射击孔不大，拳头宽，手榴弹塞不进去。陈卫东从腰里拔出匕首，撬开砖缝。一下，两下，三下。砖头松动，掉了一块。声音不大，但在夜里，听得很清楚。

　　炮楼里的人又停了说话。“外面有人！”

　　“谁？！”

　　陈卫东趴着不动。里面的鬼子端起枪，从射击孔往外看。探照灯扫过来，照在草丛上。没照到人。

　　“眼花了吧……”

　　“可能吧……”

　　鬼子放下枪。

　　陈卫东深吸一口气，把集束手榴弹塞进射击孔。拉火环的绳子攥在手里。

　　“跑！”他一声低吼，拉着绳子往外跑。

　　十个人，拼命往悬崖边跑。

　　五秒。四秒。三秒。二秒。一秒。

　　轰——！！！

　　集束手榴弹炸了。但——没炸透。炮楼一层的弹药库被引爆了，但墙没塌。只是裂了一条缝。火光从裂缝里往外喷，但炮楼还在。

　　【弹药库：部分摧毁】

　　【墙体：未塌】

　　【需要补炸】

　　“娘的！”赵铁柱骂了一声。

　　“再来！”陈卫东从腰里又摸出两枚手榴弹，捆在一起，塞进裂缝。拉火。跑。

　　轰——！这次炸透了。炮楼一层的墙塌了一半，碎石乱飞。里面的弹药被引爆，炮弹、子弹、手榴弹全炸了。火光从缺口里喷出来，像火龙吐信。

　　【弹药库：已摧毁】

　　【夜袭进度：2/3】

　　“冲！！”赵铁柱端着枪，第一个冲进缺口。里面全是烟，什么都看不见。他摸出两枚手榴弹，拉开拉火环，扔向二楼楼梯口。轰轰！楼梯被炸断了。

　　二楼传来惨叫声，但也传来枪声。一梭子子弹从烟里打出来，打在赵铁柱脚边，碎石飞溅。赵铁柱扑倒，滚到墙根后面。“机枪！二楼有机枪！”

　　陈卫东趴在外面，端着狙击枪。瞄准镜里，二楼的射击孔，一挺歪把子机枪正在往外扫射。但烟太大，看不清机枪手的位置。他等了三秒。烟散了一点。机枪手的头盔露出来了。

　　砰！机枪手栽倒。副射手接上来。砰！又栽倒。机枪哑了。

　　【击杀：机枪手×2】

　　【战功+20】

　　“上！”赵铁柱带着人，踩着碎砖，冲上二楼。二楼的地上躺着七八具尸体，全是炸死的。活着的缩在墙角，举着枪乱射。孙文远一枚手榴弹扔过去，炸翻了三个。剩下两个举手投降。

　　【二楼：已清场】

　　【俘虏×2】

　　三楼。小队长举着军刀，在喊“冲锋”。他的兵不敢冲。楼下全是游击队，手榴弹炸，枪打，根本冲不出去。

　　“八嘎！”小队长一刀砍在一个士兵肩膀上。那士兵惨叫倒地，其他人更不敢动了。

　　赵铁柱冲上三楼，迎面撞上小队长。小队长举刀砍过来。赵铁柱一闪，刀砍在门框上，砍进去拔不出来。赵铁柱一枪托砸在他脸上。鼻梁断了，血喷出来。小队长倒地，赵铁柱补了一枪。

　　【击杀：小队长×1】

　　【战功+30】

　　战斗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炮楼里的鬼子，四十七人，击毙三十五人，俘虏十二人。伪军三十人，击毙十五人，投降十五人。

　　缴获：歪把子机枪两挺，三八大盖四十余支，掷弹筒三个，弹药若干，粮食若干。

　　【夜袭胜利】

　　【王家岭炮楼：已摧毁】

　　【击杀：50人】

　　【俘虏：27人】

　　【战功+100】

　　【当前战功：310】

　　【研发值+50】

　　【当前研发值：355】

　　陈卫东站在炮楼外面，看着火光冲天。

　　赵铁柱从缺口里跑出来，满脸是灰，胳膊上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血往下淌。“卫东！赢了！”

　　“伤亡呢？”

　　赵铁柱的笑收住了。“牺牲一个，伤了五个。”

　　“谁牺牲了？”

　　“小刘。冲二楼的时候，被机枪打的。”

　　陈卫东没说话。他走进炮楼。二楼的地上，躺着年轻队员的尸体。胸口中了两发机枪弹，血已经流干了。旁边放着他爬悬崖时掉的那根绳子——绳子在，人没了。

　　陈卫东蹲下来，把绳子捡起来，缠在手上。绳子上还有小刘的血，黏糊糊的，还没干透。他把绳子在手腕上缠了三圈，紧了紧。赵铁柱走过来，看见他手腕上的绳子，愣了一下。

　　“卫东，别勒太紧，手会紫。”

　　陈卫东低头看了看手腕，绳子勒进肉里，皮肤已经开始发青。他没松。“紫了才知道疼。”

　　赵铁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带回去。给他家里人。”

　　赵铁柱眼眶红了。“他家里没人了……鬼子把村烧了，就剩他一个……”

　　陈卫东沉默了几秒。他把绳子从手腕上解下来，折好，塞进口袋。

　　“那绳子就留着。用他的绳子，爬更多的炮楼。”

　　远处山道上，一个人影在跑。是山田派来的传令兵。他跑到半路，看见王家岭方向的火光，停下脚步。脸白了。炮楼，没了。

　　他转身往回跑。

　　石门镇。山田次郎站在窗前，没有睡。他在等。等炮楼的消息。

　　副官推门进来，脸色铁青。“山田君……王家岭炮楼……被袭……”

　　山田闭了一下眼睛。“全灭？”

　　“是……”

　　“游击队伤亡多少？”

　　“不清楚……但炮楼……没了……”

　　山田沉默了很久。“增援还有多久到？”

　　“五天。”

　　“让他们再快。”

　　“是。”

　　山田转过身，看着窗外的夜色。“五天。五天后，我要让他们知道，炸一个炮楼，会付出什么代价。”

　　【敌方动态：山田暴怒】

　　【增援加速：5天到达】

　　磐石沟。天快亮了。

　　陈卫东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缴获的两挺歪把子机枪。他没有拆。他坐在那里，看着远处山道上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赵铁柱走过来，胳膊上缠着绷带。“卫东，你不睡会儿？”

　　“睡不着。”

　　赵铁柱蹲下来，点了根烟，递给他。陈卫东接过来，吸了一口，呛得咳嗽。

　　“你不会抽啊？”

　　“不会。”

　　“那你接啥？”

　　陈卫东把烟掐了。“小刘的绳子，放好。”

　　“放好了。”

　　陈卫东站起来。“走。”

　　“去哪？”

　　“造手榴弹。”

　　“刚打完，不歇歇？”

　　“鬼子不歇，我们也不能歇。”

　　赵铁柱愣了一下，跟上去。

　　院子里的炉子，又点起来了。火光映在陈卫东脸上。他的眼睛，看着炉膛里的铁水。红的，烫的。像昨晚炮楼里的火。

　　【当前战功：310】

　　【研发值：355】

　　【下一阶段：迫击炮修复·条件已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