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的部队退到西边山道拐弯处，停下来。

　　没有卡车了。三辆全炸了。步兵徒步走，伤兵用担架抬，走得慢。队尾拖了一里地，有人走不动了，扶着膝盖喘。

　　山田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北山沟的方向，硝烟还没散尽。

　　“停止前进。”

　　副官跑过来。“山田君？”

　　“整队。清点人数。”

　　副官愣了一下。整队？在这里？离磐石沟不到五里地，游击队随时可能追上来。

　　“按我说的做。”

　　副官不敢再问。他跑下去传令。队伍停下来，伤兵被放在路边，靠在山壁上。活着的坐在地上，抽烟，喝水，没人说话。有人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在抖，攥不住水壶。

　　【山田部队：停止溃退·整队中】

　　【位置：西边山道拐弯处·距北山沟约4公里】

　　山田从马上下来，站在路边，用望远镜看北山沟方向。

　　镜头里，雪地上有几辆卡车的残骸，还在冒烟。焦黑的尸体横七竖八，有人还在动，在雪地里爬，身后拖出一道血印。他放下望远镜。

　　“他的炮兵阵地在哪里？”

　　副官指着山梁方向。“在山梁上。就在假雷区后面。”

　　“只有一门？”

　　“只有一门。但打得很准。”

　　山田沉默了很久。风从沟口灌进来，把雪沫子吹到他脸上。他没擦。

　　“他有多少发炮弹？”

　　“不知道。打了三发，还可能有。”

　　山田把望远镜挂回马鞍。他蹲下来，用刺刀在雪地上画了一条线。这条线是北山沟的山梁，旁边画了一个圈。

　　“他只有一门炮。炮弹不多。我们还有两个步兵小队，没有炮。”他用刺刀尖戳了戳那个圈。“但他有手榴弹。很多。”

　　副官蹲在旁边，不敢出声。

　　“不能等。等下去，他会有更多手榴弹，更多地雷，更多的人。”山田站起来，把刺刀插回鞘。“进攻。现在就打。”

　　【山田决策：立即进攻·不等增援】

　　【兵力：约100人·无重武器】

　　北山沟。兵工厂洞口。

　　陈卫东蹲在迫击炮旁边，把炮弹从木箱里取出来。六发打了三发，还剩三发。第三发命中炮兵阵地后，炮管烫得厉害，他等了一刻钟才敢摸。

　　赵铁柱从战壕方向跑回来，满脸泥，棉袄袖口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没见血。

　　“卫东，山田没跑。他在西边山道拐弯处停下了，好像在整队。”

　　陈卫东没抬头。“多少人？”

　　“看不清。估摸还有一百来号。”

　　“炮呢？”

　　“炮没了。你炸了。”

　　陈卫东把炮弹放回木箱。三发，码成一排。他盖上盖子。

　　“他会再打。”

　　赵铁柱愣。“还打？他人都快打没了。”

　　“正因为快没了，才要打。他的兵在山里冻一夜，明天更不想打。”陈卫东站起来。“他要趁还有士气，赌一把。”

　　赵铁柱攥紧拳头。“那咱怎么打？”

　　“用手榴弹。他只有步兵，没有炮。冲到五十米内，手榴弹比枪管用。”

　　【陈卫东判断：山田将发动步兵冲锋·无炮火掩护】

　　【应对：手榴弹近战】

　　山梁上。周卫国趴在战壕里，举着望远镜。

　　镜头里，山田的部队开始移动了。不是撤退，是前进。步兵散开，沿着山道两侧往前摸。有人猫着腰，有人在陡坡上爬，手里攥着手榴弹。

　　“娘的，还真来了。”周卫国放下望远镜。“所有人准备！手榴弹揭盖！等鬼子到五十米再扔！”

　　队员们趴在战壕里，把手榴弹盖子拧开，拉火环掏出来，一个个捋顺。有人嘴里叼着拉火环，有人把拉火环套在手指上。

　　赵铁柱趴在左翼阵地前面，面前摆着六枚手榴弹。

　　老魏蹲在他后面，手里攥着一把砍刀。

　　“你咋不拿枪？”赵铁柱问。

　　“枪打不准。砍刀好使。”

　　赵铁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山田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

　　他左腿的伤口还在渗血，裤腿被血浸湿了一截，贴在腿上，凉。他没管。

　　“掷弹筒手呢？”

　　“还剩两个。炮弹不多，每人三发。”

　　“架炮。先轰两发，探探路。”

　　两个掷弹筒手蹲下来，把掷弹筒架在地上，调角度。炮弹装进去，拉火。

　　咚——咚——两发榴弹飞出去，落在游击队阵地前沿。炸起的土落在人头上，有人骂了一句。

　　【掷弹筒：发射×2·无伤亡】

　　【位置暴露】

　　陈卫东从瞄准镜里看见火光。不是掷弹筒发射的位置——是旁边，三十米外。他调了一下准星。

　　砰。第一枪。一个掷弹筒手栽倒。

　　【击杀×1·掷弹筒手】

　　另一个掷弹筒手爬起来就跑，连炮都没拿。

　　陈卫东没打他。换目标。

　　【掷弹筒：2具·遗弃】

　　“冲！！”山田拔刀。

　　步兵从山道两侧冲出来。黑压压一片，弯着腰，跑得快。有人在喊，声音劈了。

　　陈卫东趴在山梁上，瞄准镜扫过人群。不是打人，是找指挥官。山田在队伍后面，骑在马上，没动。

　　距离：四百米。打不着。

　　“手榴弹准备！”周卫国喊。

　　手榴弹盖子揭开了，拉火环攥在手里。没人扔。等。

　　鬼子冲到一百米。八十米。六十米。

　　“扔！！”

　　赵铁柱拉开拉火环，心里默数。一。二。三。扔！六枚手榴弹从左边飞出去。右边，孙文远那边也扔了。正面，十几枚同时出手。

　　第一批手榴弹在鬼子头顶炸开。破片从天上往下落，像下雨。有人倒下了，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动。

　　第二批紧跟着飞出去。

　　轰轰轰轰——连片爆炸，硝烟和雪沫子混在一起，什么都看不见。

　　有人冲过烟幕，端着刺刀往前跑。赵铁柱从战壕里站起来，拎着铁锹冲上去。一铁锹拍在第一个鬼子脸上，鼻梁断了，人往后倒。第二个端着刺刀捅过来，赵铁柱闪了一下，刺刀戳在铁锹柄上，卡住了。赵铁柱一脚踹在他肚子上，人滚下坡。

　　【手榴弹：投掷约60枚】

　　【击退第一波冲锋】

　　山田勒住马，看着前方。

　　他的人退回来了。不是跑，是溃。有人扔了枪，有人拖着伤兵，有人跪在地上哭。

　　“不许退！”山田举刀，一刀砍在一个逃兵肩膀上。人倒了，其他人绕过去继续跑。

　　山田的手在抖。不是冷的，不是怕的。是气的。

　　副官跑过来。“山田君，部队伤亡太大，冲不过去。他们手榴弹太多了。”

　　山田没说话。他看了一眼北山沟的方向。雪下大了，视线模糊。

　　“撤。”

　　副官愣了一下。“撤？”

　　“撤回石门镇。”山田调转马头。“打不下去了。”

　　【山田撤退：第二次·往石门镇】

　　【剩余兵力：约60人】

　　磐石沟。阵地。

　　赵铁柱从战壕里爬出来，满脸是泥，嘴里也进了土，吐了一口。

　　“鬼子跑了！”

　　周卫国瘫在战壕里，大口喘气。“跑了就跑了吧。咱们也打不动了。手榴弹还剩多少？”

　　孙文远清点了一下。“不到一百枚。”

　　陈卫东从山梁上走下来。枪背在肩上，枪管还烫，雪落在上面，滋滋响。

　　“卫东，山田跑了。”赵铁柱说。

　　陈卫东没回答。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枚没炸的手榴弹。引信受潮了，扔了。

　　“打扫战场。能用的捡回来。没用的别碰。”

　　【战斗结束】

　　【手榴弹消耗：约200枚】

　　【缴获：步枪约30支·弹药若干·掷弹筒2具】

　　【迫击炮炮弹：3发·剩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