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深夜临朝!
子时,紫禁城。
殿外的广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所有在京城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几乎都到齐了。
这些人,都是在睡梦中被从被窝里拖出来的。
宫里传出的旨意,只有简单粗暴的四个字——“陛下急召”。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北边俺答又打过来了?还是南边倭寇攻破了哪座重镇?
亦或是……那个二十年不上朝的皇帝,终于决定要临朝了?
百官们站在寒风中,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徐阁老,您可知陛下深夜召我等前来,所为何事?”兵部尚书杨博凑到内阁次辅徐阶身边,低声问道。
徐阶年近六旬,面容清瘦,眼神却很锐利。他摇了摇头,眉头紧锁:“不知。宫里只说有天大的事,却不肯透露分毫。只是……”
“只是什么?”
“传旨的小太监,脸色煞白,像是见了鬼一样。”
众人闻言,心里都是一咯噔。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阵骚动。
昏死过去的严嵩,被人用担架抬着,也送到了皇极殿外。
刚刚被一盆冷水泼醒,此刻正裹着貂裘,脸色惨白,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丢了魂。
他儿子,工部侍郎严世蕃,那个不可一世的“小阁老”,正扶着担架,急得满头大汗。
“爹!爹!到底出什么事了?您怎么会晕倒在西苑?”
严嵩嘴唇哆嗦着,看着灯火通明的皇极殿,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他想说。
他想告诉所有人,那个男人回来了。
但他不敢。
他怕自己一说出口,就会立刻被当成疯子,或者……被那个男人当场格杀。
“别问了……进去……就知道了……”严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就在百官们人心惶惶,猜测不已的时候。
“陛下驾到!”
所有人立刻噤声,整理衣冠,转身面朝大殿,准备跪拜。
沉重的殿门缓缓打开。
众人低着头,只听见一阵脚步声。
一个。
两个。
不对,是两组脚步声。
一个沉稳有力,一个轻盈无声。
百官们不敢抬头,按照礼制,山呼万岁,跪了下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然而,龙椅的方向,并没有传来那声熟悉的“众卿平身”。
大殿内外,一片死寂。
跪在前排的徐阶、高拱等人,心里愈发觉得不对劲。
他们偷偷抬起眼皮,用余光瞥了一眼。
这一瞥,差点把他们的魂都吓飞了。
龙椅之上,空空如也。
而本该坐在龙椅上的嘉靖皇帝朱厚熜,此刻正穿着一身虽然干净、但明显是仓促换上的常服,站在龙椅的台阶下面,躬着身子,垂着头,像个犯了错挨训的小学生。
他的脸……
半边脸高高肿起,带着清晰的五指印,嘴角还有未干的血迹。
这是……被打了?
皇帝被打了?!
百官们的大脑瞬间宕机。
是谁?是谁敢打当今天子?!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嘉靖,看向了那个站在龙椅旁边的人。
一个白发老者。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视着底下跪着的文武百官。
所有与他对视的人,都在一瞬间,如遭雷击。
徐阶跪在地上,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高拱瞪大了眼睛。
兵部尚书杨博,这个在九边带过兵、见过血的强硬派,此刻只觉得手脚冰凉。
那张脸!
成祖文皇帝!
永乐大D!
“都起来吧。”
百官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动。
皇帝没让他们起来,他们怎么敢起来?
朱棣的眉头微微一皱,他看了一眼还躬着身的嘉靖。
嘉靖吓得一个哆嗦,赶紧转身喊道:“祖……咳,朕的旨意,众卿平身!”
他差点又把“祖宗”喊出口。
百官们这才如蒙大赦,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来。
但依旧没有人敢抬头直视。
整个皇极殿广场,落针可闻。
朱棣的目光,缓缓从一张张惊恐、困惑、呆滞的脸上扫过。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躺在担架上,面如死灰的严嵩身上。
“严嵩。”
他念出了这个名字。
担架上的严嵩浑身一颤,像是被点了名,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你可知罪?”朱棣的声音很平静。
严嵩嘴唇蠕动,发不出声音。
“朕问你,你可知罪!”朱棣的声音猛地提高,如同平地起惊雷。
严嵩吓得“啊”的一声,从担架上滚了下来,趴在地上,涕泗横流。
“臣……臣有罪……臣罪该万死……”
除了求饶,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朱棣冷哼一声,不再理他,目光转向了另一个人。
“徐阶。”
跪在前排的徐阶身体一震,立刻出列,再次跪倒在地。
“臣在。”
“朕问你,身为内阁次辅,眼看奸臣当道,国事败坏,你为何不言?为何不争?”
朱棣的声音如同刀子,一句句扎在徐阶的心上。
徐阶的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想说,他言了,他争了。
他这些年,为了和严党斗,不知道耗费了多少心血,不知道多少次在被罢官、被杀头的边缘徘徊。
但这些话,在“活祖宗”面前,他一句也说不出口。
因为在朱棣看来,这些都是借口。
在他那个时代,臣子看到不对的事情,就该以死相谏!看到奸臣,就该拼了命去弹劾!
“臣……失职,臣有罪。”徐阶把头埋在臂弯里,沉声说道。
朱棣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抬起头来。”
徐阶缓缓抬起头。
他看到,朱棣的眼神虽然严厉,但并没有杀意,反而带着一丝审视和……期许?
“朕再问你。”朱棣的声音缓和了一些,“这个千疮百孔的江山,你觉得,病根何在?”
这个问题,石破天惊。
徐阶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知道,这是“活祖宗”在考校他。
他的回答,不仅关系到他自己的身家性命,更可能关系到整个大明朝未来的走向。
他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
病根何在?
是皇帝二十年不上朝?是严嵩结党营私?是边防废弛?是国库空虚?
都是,但都不是根本。
他想了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抬起头,直视着朱棣的眼睛,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说道:
“回……陛下(他不敢称祖宗,只能用最尊敬的称谓)。臣以为,病根在于,法度废弛,人心思变!”
“祖制败坏,公器私用!朝堂之上,不问是非,只问党同;官场之中,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这番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在场的所有官员,都震惊地看着徐阶。
他们没想到,徐阶敢在这种时候,说出如此直白、如此尖锐的话。
这等于把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站在台阶上的嘉靖皇帝,都骂进去了。
嘉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朱棣静静地听完。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笑容。
“好一个‘法度废弛,人心思变’。”
他点了点头。
“看来,朕的这些臣子里,还不全都是废物。”
说罢,他转身,走上了皇极殿的台阶,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张空悬已久的龙椅前。
他没有坐下。
他只是转过身,扶着龙椅的扶手,面对着殿下黑压压的文武百官。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知道,历史性的一刻,即将来临。
“朕,朱棣,回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天雷,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从今日起。”
“朕的这位皇长孙,朱载壡,代朕监国,总揽天下大政!”
“朕,为太上皇!”
“谁赞成?谁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