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万象撑场
许晦的压阵印刚将前院那圈淡白阵环狠狠干压低半寸,问道御堂外的长街尽头,便同时响起了一道极细却极稳的破空声。
不是箭。
也不是法宝轰落。
而像一枚极轻的白玉棋子,从极远处被人随手一弹,直直落进了问道御堂前院那道即将崩开的阵缝里。
啪。
一声轻响后,原本已被压得几欲碎裂的阵环,竟硬生生重新亮回了一线。
宁璃抬头一看,心口那口紧绷许久的气终于稍稍一松。
“莫师叔。”
来人不只莫素心。
她身侧还站着一位青袍瘦高老者,眉眼极平,手里只持一支旧卷轴。
容观海。
万象外门真正管事的人。
许晦看到这两人,眼神终于第一次真正沉了下去。
因为他今日来,本就是抢着要在万象态度彻底明下来之前,先狠狠干把问道御堂门前这口气压散。
可现在,容观海和莫素心亲自到场,便已说明万象不会再只是站在后头看。
“许副执。”容观海走得不快,声音也平,“玄冥的人,如今连万象外门挂名的讲舍,都想直接上门问阵了?”
这句话看似平淡,实则已把规矩先狠狠干摆了出来。
问道御堂眼下不只是陆沉私下搭的一处地。
它挂着万象外门药务与杂修课的名。
许晦今日若继续往前压,压的便不再只是一个云州来客。
而是在众目睽睽下,狠狠干踩万象的面。
许晦却并未立刻收手。
他只是将压阵印轻轻抬起半寸,目光先扫过陆沉,最后落到容观海身上。
“我只是来看一看。”
“看一座把北坊废材、外门边角和一群本就不该入门的人全搅在一起的讲舍,究竟能长成什么样。”
这话一出口,后头那群药童与杂修学徒脸色都更白了。
因为许晦还是在用同一把刀。
他要狠狠干砍的,从来不是问道御堂前院这一层阵。
而是这里所有人刚被陆沉一点点接起来的那口“自己也许真能往前走”的心。
可容观海听完,却连眉都没皱一下。
“既然只是看看,那便看完了。”
“现在,请回。”
这句“请回”,比任何厉喝都更沉。
因为它直接意味着,万象不打算在这件事上给玄冥留半点模糊余地。
许晦眼神彻底冷下。
“容长老,你真要为了他,和玄冥把脸撕到这一步?”
容观海淡淡道:
“不是为了他。”
“是为了规矩。”
“问道御堂既挂在万象外门名下,药务、杂修与边路工账既都过了我的手,那你今日上门来压的,便不是陆沉一人。”
“而是万象外门的脸。”
这番话一出,连前堂外那群原本只是看热闹的北坊散修都听懂了。
万象,是真站出来了。
宁璃站在一旁,眼眶甚至都有些发热。
不是因为什么场面好看。
而是她太明白,容观海这种人一旦当众把话说到这一步,便再不是模棱两可的“我给你一层壳,你自己尽量活”。
而是真正认了问道御堂这块地,值得万象护。
许晦沉默数息,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里没有半点暖意。
“好。”
“万象要护,那便护。”
“只是护得住今日,未必护得住后头。”
他说完,终于抬手把那枚压阵印收了回去。
前院那股沉得让人胸口都发闷的金丹后期威压,也随之缓缓散开。
可谁都知道,这不是退。
只是先收。
程岳这才真把一直顶在胸口那口气狠狠干吐出来,低声骂了句。
霍青川也慢慢把弓放低。
陆沉则收回青冥剑,向容观海和莫素心行了一礼。
“多谢长老,多谢莫师叔。”
莫素心看了他一眼,又扫过前院那道被压阵印狠狠干压出细裂的阵环,语气里难得多了一点明显的不满。
“你这地方,外头还得再加一层护。”
“我知道。”陆沉道。
容观海却没有立刻说后头如何加护阵,反而先问了一句最直接的:
“刚才那一下,你自己接了多少?”
陆沉没有夸大。
“不到三成。”
“但阵器路已能搭上。”
容观海听完,眼底那点原本紧压着的沉意,终于轻轻动了一下。
因为他听得出,陆沉这不是死撑面子。
刚才那一幕,他和莫素心都在长街尽头看得清楚。
一个筑基修士,面对金丹后期许晦的试压,能以问道御堂前院小阵配合本命剑硬接半手不崩,这已绝不是“有些天分”四字能概括。
更何况,陆沉这条路明显还没完全成形。
莫素心则更在意另一层。
她看着那群站在前院角落、此刻仍没完全从许晦威压里缓过神来的新药童与杂修学徒,忽然平平开口:
“今日这场,你们都看见了。”
她不是对陆沉说。
而是对那群最容易被这一压狠狠干压回旧心气里的人说。
“以后还有这种场。”
“问道御堂若真要站下去,不会只遇这一次。”
“可你们今日也该看明白一件事。”
“有人看不起你们,不等于你们便真不值。”
“有人上门来压,不等于这地方就一定要塌。”
这几句话,比起陆沉先前那番“平凡亦可成才”,又是另一层稳。
前头站着的陈七和许阿木几个少年,眼里原本那点已被许晦狠狠压下去的亮,竟又一点点回来了。
陆沉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更清楚了一件事。
今日许晦来这一趟,确实把问道御堂真真正正推上了更险的一层。
可同样的,万象也因此被逼得彻底明了态度。
从这一刻起,他对万象这层情,是真的要记了。
而这份“记”,对陆沉而言也从来不只是嘴上说一句谢。
是从此以后,他真得把问道御堂、把北衡旧讲舍和自己这条在临川刚搭起来的路,往更能接住万象这份明护的方向狠狠干做稳。
否则,容观海今日这一步便会在后头慢慢变轻。
他不愿如此。
莫素心显然也看懂了他这份不愿,所以临走前没有再多说一句场面话。
因为到了这里,任何“好自为之”都太轻。
只有问道御堂自己往后真能站住,今日这份明护才算不被辜负。
宁璃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线反而更紧了。
因为她清楚,万象既已如此明着站出来,问道御堂往后每一步若走不好,便不只是在辜负陆沉。
也是在辜负容观海与莫素心今日替他们狠狠干挡下的这半步。
等万象一行真正离开,前院那股一直绷着的气才像终于松了半口。
可没人因此觉得轻。
程岳把盾放下时,掌心全是汗。
霍青川也第一次没有立刻收弓,而是先回头把院门、侧巷和屋脊三个最容易再被人试探的位置全看了一遍。
那批新药童与杂修学徒更是静得厉害。
不是被吓傻了。
而是直到现在,他们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刚才那场若不是万象赶到,问道御堂今日真可能被人狠狠干在门前压塌一角。
可也正因为亲眼看过这一幕,许多人心里反而第一次生出另一种更实的念头。
这地方不是谁给口饭、给本册子便能安稳待着的小讲舍。
它是真的在顶风。
也真的在替他们这种原本最不被看见的人,狠狠干争一块能站的地方。
所以当天夜里,竟没有一个新入门的学徒提要走。
连陈七都只是闷头把前院被震裂的几块砖一块块收拢到墙边,动作笨,却极认真。
宁璃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更明白了。
容观海与莫素心今日这一护,护住的不只是问道御堂眼前这一场。
还把这群人本来最容易被重新压回去的心,硬生生替他们撑过了最险的那一口风。
而陆沉站在廊下看着众人各自收拾残局时,心里记下的也不只是这一份情。
他记下的,还有问道御堂此刻终于真正显出来的底子。
只要这群人不散,这地方往后便还有继续往前长的可能。
而这份“没散”,恰恰就是万象今日替他们保下来的最值钱的一样东西。
有了这口不散的气,问道御堂之后许多该补的东西,才有机会真的慢慢补起来。
而陆沉也很清楚,往后若想让这口气不只靠别人来保,自己就必须更快把阵、把人、把问道御堂这块地方,一起真正推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