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青冥迎敌
许晦没有立刻动手。
可他往前踏出的那一步,已足够让前院阵线同时一紧。
金丹后期的压迫不是说出来的。
而是人一动,四周空气、真元与低阶修士本能里的那点“该退”的惧意,都会被他一起带着往前压。
前堂门口几个新药童脸色都白了。
宁璃看得最清楚。
若许晦今日真在问道御堂门前狠狠干出手,不管最后打成什么样,这地方刚立起来的那口心气都会先折一层。
所以她手心虽冷,脑子却转得极快。
她已经在想,要不要直接去扯万象外门那块挂名牌,把这场“玄冥上门”狠狠干拖进更大的规矩里。
可陆沉没有让她动。
因为他知道,许晦今日来,压根不是想狠狠干把人都杀了。
他是来逼宫。
逼问道御堂,逼自己,也逼万象外门和北坊那些还在看风向的人,看他们到底敢不敢为了这块地,真和玄冥这种级数的势力狠狠干对上。
这时候,若自己第一反应便是往后缩、往规矩里躲,问道御堂这块牌,往后在别人眼里便永远只能是一层借来的壳。
所以这一步,他不能全退。
程岳显然也看明白了。
他往前半步,黑盾一沉,整个人像一块专门替前堂扛风的硬石。
霍青川在屋脊上已取出弓。
沈照微则更快。
她手中阵尺一点,前院四角那套本来只用来稳火、护药与防外手偷潜的小阵,立刻顺着地脉接成了一圈淡白阵环。
阵不大。
却足够把许晦往前压出的那股气,先死死兜住一线。
许晦低头看了一眼阵环,终于露出一点近乎讥讽的淡意。
“你就靠这点阵,护这座堂?”
陆沉没有答话。
他只抬手,青冥剑自袖中滑出半寸。
剑光不盛。
却极净。
比起云州时更多了一层被第三卷寒水之意重新淬过的冷。
程岳都怔了一瞬。
因为他是第一次在问道御堂前,看见陆沉把本命剑这样正正经经地提出来。
许晦眼神也终于真正落在青冥剑上。
“你想拦我?”
“不是拦。”陆沉道,“是告诉前辈,问道御堂不是只靠一块牌子站着。”
话音落下,青冥剑已出。
与此同时,沈照微那道前院小阵也彻底亮起。可这一次,陆沉没有像在临时丹坊门前那样只借药雾丹阵困人,而是第一次把第三卷完整之后那点寒水归炉之意,真正往剑与阵里一起推。
青冥剑前方极薄的一层空气,忽然像被水纹轻轻带动。
不是肉眼可见的大浪。
而是一种极细极轻、却足以让金丹修士都本能察觉不对的“势”。
许晦抬手一压。
这一压,看似随意,实则金丹后期的真元如山般直落前院。
若换成寻常筑基修士,这一下别说迎,连站都未必站得稳。
可陆沉偏偏没退。
他只是剑尖往前一点。
前院小阵、青冥剑和那一点被第三卷补全后的寒水势,竟在这一刻同时轻轻一旋。旋得不大,却极巧,正好把许晦那道重压中的最直、最硬那一截力,先往旁边偏开半寸。
轰!
前院石地仍被狠狠干压裂了一道缝。
可陆沉本人却没被这一记直接碾退。
前堂外许多人看得连呼吸都停了。
因为这不是“勉强顶一下”。
而是真正地接了。
哪怕只接了半分,也足够吓人。
许晦眼底那点原本只带着敲打意味的冷,终于第一次变成了真正的沉。
“阵器合路。”
他显然一眼就看出了青冥剑与前院阵环之间那层不寻常的咬合。
不是纯阵。
也不只是剑。
而是有人试着把阵、剑和那股刚得不久的寒水之意,一并熬进了同一口路里。
这便是第三卷最先落在陆沉身上的第二层变化。
第一层,净兽。
第二层,则是让他的阵与器之间,第一次真正多出了能互相牵引的一股“水”。
可陆沉自己也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许晦只是试探地压了半手。
若对方真全力动金丹后期修为,眼下这点阵器雏形,根本挡不住。
许晦显然也看出来了。
他嘴角极淡地动了一下。
“有些意思。”
“可也仅此而已。”
这一句落下的同时,他右手忽然一翻,掌心竟浮出一枚暗灰色的小印。印一出,整个前院阵环都明显一颤,像被什么更高一层的重物狠狠干压住了脊。
沈照微脸色当场白了半分。
“压阵印!”
这东西专门克制低阶阵线。
别说问道御堂这种刚搭起来不久的前院小阵,便是许多正经护院阵遇见,也要先被狠狠干压矮一头。
程岳当场往前一顶。
霍青川箭已上弦。
宁璃心里更是一沉。
因为她很清楚,这一步若还只靠陆沉自己硬接,便已不再是“能不能站住场”的问题。
而是会不会在问道御堂门前,真的被金丹后期狠狠干压成一场惨败。
可陆沉却在这一瞬异常冷静。
不是不紧。
而是越到这种时候,他越知道自己现在最该做的不是逞。
而是把能拖、能接、能护住问道御堂这一口气的东西,全先拖到位。
于是他没有再抢着先出第二剑。
而是直接将青冥剑往地下一沉,借剑引阵,先把许晦这枚压阵印的第一波重势狠狠干定进前院最外那层。
这一手看似退。
实则是在替后头真正能接这一步的人,争半口时辰。
因为他已经感觉到。
万象那边的人,到了。
可也正是这一手“先定后借”,让许晦眼里第一次真正起了不同于先前敲打的审视。
因为他看得出来,陆沉这不是被逼到门前才临时胡乱应对。
而是他手里那条阵器路,真的已经在第三卷完整之后被推到了一个能用、也能接金丹半手重压的雏形上。
雏形终归只是雏形。
可正因为还是雏形,才更让许晦心里发沉。
因为这意味着,只要再给陆沉时日,问道御堂往后就不会只靠万象替他撑面。
也就是说,今日这一压,若压不垮,后头便会更难压。
这才是许晦真正不愿看见的。
因为玄冥能容一个有些本事的丹师,也能容一个风头正起的外来修士。
可他们最不愿容的,便是一个手里已有新路、脚下又开始有地的人。
而在万象那边的人真正踏进前院之前,最难熬的其实恰恰就是这半口时辰。
许晦的压阵印仍悬在半空。
前院小阵被狠狠干压得低了一层,却偏偏还没碎。
青冥剑钉在地上,剑脊轻鸣,一寸寸替阵环把那股外头强压来的重势往地下分。
陆沉掌心已见血。
却始终没让剑离地。
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一旦退了,不只是这一阵会散。
问道御堂今日在人前刚刚立起来的那口骨,也会跟着一起断。
霍青川弓弦已拉到最满。
程岳则把盾狠狠干往前一压,整个人像一堵硬生生补在阵前的墙。
沈照微更是连额角都见了汗,却仍在拼命把外层被压得发颤的几道小阵线往回续。
前院那批新药童和杂修学徒看着这一幕,第一次真正明白,原来他们平日里在讲舍里记的账、分的灰、守的火,背后竟连着这样的场面。
而这种明白,也让他们对“问道御堂”这四个字的分量,和先前彻底不同了。
也正是在这最紧的一刻,院门外那阵原本被许晦威压压得近乎不动的风,终于被另一股更稳也更正的气息轻轻顶开了一线。
那不是杀意。
却比杀意更让前院所有人心里一松。
因为他们都知道,真正能替问道御堂把这半口最险的时辰接过去的人,终于到了。
而陆沉直到这时,才在掌心血意与剑脊轻鸣之间,极轻地吐出一口一直压着没散的气。
不是因为危局已尽。
而是因为他终于替问道御堂,把最不能退的那一步先咬着顶过去了。
而这一顶过去,前院里每一个人心里对“站住”二字的分量,也终于都有了真正的概念。
那概念不是谁说给他们听的。
而是从许晦那道重压、从青冥剑钉地不退、从他们自己眼睁睁看着问道御堂在最险时也没塌里,狠狠干刻进心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