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七煞入战
玄冥与魔族这一次,没有给临川太多试探时间。
天刚亮,第一波压城锤便到了。
黑骨魔卫不再像寻常灰手那样先散再合。
他们直接列成三排,顶着冲车与大盾,狠狠干朝东堤与南门之间最宽那片城前缓缓碾来。
后方灰甲修士则专盯木卫与药路。
更后头,圣地那几道压阵元婴气息始终不动,只像几柄横在天上的沉刀,等着哪一处先露真缺口。
“第一重亮!”
“第二重错脉开!”
讯令一起,临川七重护城也终于真正开始转。
城外最前那几条本该平直好走的进军线,先在第二重错脉层里轻轻一让。
不是塌。
是滑。
黑骨魔卫第一排看似仍在直推,可脚下那股最稳的力道却已被狠狠干偷偷分成了两股。
他们自己未必立刻看得懂。
可临川城心主盘上,陆沉却看得一清二楚。
“东侧不收。”
“让它再多半步。”
林晚秋手下记线飞快,把命令沿主盘与副台一并送出。
程岳守在前线第三层副线外,眼神也越来越亮。
因为他听懂了陆沉的意思。
眼下还不能先狠狠干去拼撞。
得先让对方把那口“我走的是最稳的路”的势,再往前多送半步。
半步之后,才最适合七煞下嘴。
是的。
七煞。
这一战,陆沉没再把它藏在最后。
因为七重护城前五重本就是为了给第六重铺路。
外哨先看。
错脉先让。
木卫先报。
药路和丹火先续。
等这一切都先让对方自以为看见了“可以狠狠干往里压”的口子后,七煞主杀,才真正有得借。
“阵心起。”
陆沉一掌压下,青冥剑侧心轻轻一震。
城前三道早已重新埋好的主杀阵梭同时亮起。
不是第一次大战时那种被硬逼出来的七线雏形。
而是七道各有分工、却全由城心主盘与外沿木卫一并稳着的真正活线。
第一线,借视。
第二线,错位。
第三线,迟感。
第四线,贪进。
第五线,压重。
第六线,乱同。
第七线,反局。
七线不齐亮。
而是一前一后、一浅一深地沿着整片城前战场慢慢起。
看上去并不吓人。
甚至许多第一次见七煞真阵的人,起初都没看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
可玄冥后阵里那几名真正懂阵的灰衣老修,脸色却同时变了。
因为他们最先察觉到的,不是幻。
而是“稳”。
自己这边原本最稳、最该一口气狠狠干压过去的那股推进节律,竟像在不知不觉里,开始一处处对不上了。
第一排黑骨魔卫以为第二排还在正后。
可第二排脚下因错脉微让,已比原位轻偏半步。
冲车以为自己压着的是最平直的老线。
实则那道线早被第六线乱同偷偷换成了另一道会把后劲引向左侧的假稳路。
更后头那几具重傀最惨。
它们原本就靠数道重引相牵,此刻一入七煞外沿,第五线压重便先让它们把最不该早出的那口狠势狠狠干提前送了出来。
而这一送,恰恰送进了第四线贪进与第七线反局已早等着的位置里。
轰的一声,最前那辆冲车竟不是被城头先轰碎。
而是在自己身后那具重傀过早压下的杀势冲撞下,车轴狠狠干先歪。
整车朝左一偏,把第一排三名黑骨魔卫一并顶得失了节拍。
临川城头这一刻才真正动。
不是乱箭先发。
而是按陆沉早定好的七煞次序狠狠补刀。
霍青川一箭不取人头,只钉最左那具重傀与冲车交口处的引煞环。
程岳则狠狠干带人冲出半垒,以最笨也最重的方式,把那排已失半拍的黑骨魔卫再往左狠狠干撞歪一口。
木卫也在外沿接上。
它们不杀。
只报位、绊脚、替人补那半拍眼差。
这一来,七煞主杀终于不再只是陆沉一人在推。
而是整座七重护城前五重一并在替它喂势、续错和锁局。
这,才是它这一次与上回最本质的不同。
不再是雏形。
而是正式入战。
玄冥后阵终于有人坐不住。
一名灰袍老修大喝一声,显然想强行以元婴神识从外狠狠干撕开七煞最薄的第三线迟感。
可他刚一碰,城心主盘上的青冥剑便轻轻一震。
第七重归元层把那一碰狠狠干引回城前最乱那片局里。
不是反伤。
而是反借。
那老修强撕第三线的劲,竟反而被第六线乱同借成了更大的一口错感,直接把最前那具重傀原本还能勉强稳住的右侧引煞狠狠干拉歪了一寸。
一寸已够。
那具重傀轰然前撞,竟先把自己人压在了底下。
城头无数看见这一幕的人,一时都说不出话。
因为他们此刻终于真正看懂了,陆沉为何敢把七煞幻天阵摆在第六重。
这已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护城阵。
它更像一口会吃人自己力道的活凶局。
你越重。
它吃得越狠。
你越信自己走在最稳那条路上,它便越能把你狠狠干引进自己最不想去的那片乱里。
而临川城下,也正是在这一刻,真正开始出现属于七煞幻天阵的第一轮大乱局。
玄冥与魔族的攻城线,不是被狠狠干正面拍停。
而是被陆沉硬生生拧乱了。
而七煞正式入战后,林晚秋才第一次真正体会到,自己先前在静室外誊的那几叠“死图”“活势”和“人要接住什么”,到底是怎么在大战里同时活起来的。
她手下不停回讯。
眼睛却也一刻不离城前那七条正在一深一浅起落的活线。
她慢慢看明白了,所谓“七煞”之名,其实从来不只是七道固定的阵纹。
它更像七种会在战场里反复彼此喂养的凶意。
有时是借位先起。
有时是贪进带乱。
有时又是因为城下某一辆冲车、某一具重傀或某一排黑骨魔卫自己狠狠干把最稳那口力送得过了,才终于让后头整口乱真正开花。
她越看,心里越惊。
因为她终于意识到,师父这些日子闭门所推的,根本不是一张“以后照着摆就行”的图。
而是一种能让所有真正接阵的人都逐渐学会在大战里“看势成图”的眼。
这一眼,远比单独多学几手杀阵还要可怕。
因为它意味着,七煞往后即便换地、换敌、换重器,也未必会死在第一回见面的陌生里。
只要有人仍看得见那几口最该狠狠干借的势,它便总还有机会活。
而城头另外一些第一次真正近距离看见七煞入战的人,则是在这一刻才终于对“阵不是死图”这句话有了骨头里的认识。
过去他们也听陆沉讲过“阵要活”。
可没真正见过的人,心里多多少少还是会把这类话当成一种聪明人的说法。
直到此时,他们亲眼看着城前那七道看似并不惊天动地的活线,如何借着冲车一歪、重傀一重、黑骨魔卫一时太信自己脚下那条稳路,狠狠干把整片攻城线一点点拧成乱局。
他们这才懂。
所谓“活”,不是花哨。
恰恰是因为它不肯只死守一张摆好的图,才会在真正复杂的战场里,比死图更狠、更能咬住敌人最值钱的那一口势。
这种认知一旦真在亲眼所见里立住,后头再有人提丹阵、提七煞,临川这批亲历之人便已不可能再退回旧想法里去了。
而七煞一旦真正把战场拧活,临川前五重护城也就第一次尝到了“不是只替第六重垫底,而是能反过来被第六重带着越转越顺”的味道。
第一重讯层因为七煞把敌人的进势生生错开,回讯反而比一开始更从容。
第四重药转也不再像平日那样只是被动等哪一线来报伤重,而是开始能根据七煞哪一线正吃势、哪一线正逼错,提前把止血、稳脉和清煞的小匣狠狠干往更可能先起绞杀的那几处送。
这种“阵带路、路反过来再喂阵”的感受,很多临川人此前都只在陆沉口里听过。
今日却是第一次在大战里真看见。
也正因此,城头那些本来只负责自己一段的人,这一刻竟都隐隐生出一种自己也被更大整局狠狠干一起带着走的感觉。
而这,恰恰便是陆沉一直想让临川长出来的东西。
不是谁都只盯着自己脚下那三尺地。
而是整条路一旦真转起来,所有人都能顺着这口转势,知道自己那一小段该怎么狠狠干和别人的一小段咬在一起。
这种认知平日最难讲。
却在七煞正式入战这一刻,被临川城头每个亲眼所见的人狠狠干一并看懂了大半。
而外沿那些最不起眼的木卫,也正是在这一战里第一次被许多人真正看明白。
它们看似只是在报位、绊脚、替人补错半拍的眼差。
可若没有它们先一步狠狠干在那些极小的地方把“应该往哪偏”“哪一处其实已经失位”这类最难以口头传尽的细处送出去,七煞这七条活线也未必能像现在这样被这么多人同时接得住。
这便让一些原本只把木卫当作问道御堂自用小巧物件的人,也第一次认真想明白了另一层。
原来真正的大阵要活,有时恰恰也离不开这些最小的骨头先活。
这份认识,对临川之后整条工坊和木卫之路,都会是极重的一笔前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