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城防既成
七日,很短。
短到许多人若只凭平日的宗门章程和城防修缮速度,连两道旧垒都未必来得及补齐。
可临川这七日,却像被整座城狠狠干绷成了一根线。
第一日,讯层先变。
外哨的轻节点不再零零散散各记各的。
云州带来的三只小讯盒与中州旧讯台被宁璃和丹盟账手狠狠干连成同一套急序。
凡是重伤、药断、火起、外压与内应五类急讯,一律改同样的回印。
这样一来,哪怕是刚从云州来的脚夫、万象外门的新药童或边地来帮忙的守修,一眼也能看懂最先该去哪一处。
第二日,木卫多了。
老鲁真带着一群北坊匠人狠狠干敲出了二十二具简型看仓木卫。
它们不如陆沉亲手做的那九具灵。
可胜在够快、够实。
看仓、守巷、报火、锁门,全都够用。
第三日,药路和暗廊被全部重排。
林晚秋肩伤未好全,便抱着册子一条巷一条巷地走。
她记哪条廊适合重伤先过,哪处拐角若起火便会反逼人群回卷,哪间旧仓能在战时直接改成临时止血点。
她越走越安静。
因为她越来越能感觉到,师父这回要立的不是几道好看的城防。
而是要让整座临川在被狠狠干打到最乱时,也仍知道自己每一处最该往哪边流。
第四日,丹火补位层成形。
丹盟、问道御堂和几位边地丹师被拆成十四个小组,带着移动小炉和分级药匣,分别驻进不同内环。
他们不是只等伤员送来再开炉。
而是战一开便直接跟着讯层与药转层一起动。
哪处阵脚一松,哪组先去补稳脉与清煞。
哪处火器一乱,哪组先去稳火与续线。
第五日,错脉引敌层终于落下最后一道副盘。
程岳带人狠狠干把东堤、水路和三条旧进军线来回踩了不知多少遍,直到脚下哪一块土在雨后最容易沉、哪一处旧砖一旦先让半寸便会让冲车狠狠干错力,都被他记成了本能。
第六日,七煞主杀层开始试转。
这一次,不再像第一次那样只靠陆沉一人站在城前现推。
霍青川知道自己该晃哪一道势。
程岳知道自己该顶哪一口最重的撞。
林晚秋知道七煞七线之中,哪三线是死图,哪四线必须看局现变。
木卫也被陆沉第一次试着编进七煞外沿,专门用来狠狠干替人补那最容易失半拍的眼和脚。
第七日傍晚,城心归元层亮起。
青冥剑被陆沉亲手压进主盘侧心。
不是为杀。
而是为镇。
整座临川七重城,也终于在这一刻真正连成了完整的一口气。
城头风很大。
许多人站在高处往下看时,都有种极怪异的感觉。
临川仍是原来那座临川。
街还是那些街。
巷还是那些巷。
可如今每一处最不起眼的门、仓、桥、堤、旧廊和副台,都像突然被某种看不见的骨狠狠干连起来了。
它不华。
甚至比许多大宗门那种一亮便霞光冲天的护山大阵朴得多。
可也正因如此,才更让人心里发稳。
因为谁都看得懂,自己此刻正站在这口城的哪一层骨头上。
暮色彻底压下来时,最外哨第一个轻节点亮了。
不是敌到城下的急亮。
而是长压前最稳、也最让人发沉的那种深亮。
霍青川站在东墙最高那道飞檐上,只看了一眼天边,便低低道:
“来了。”
随后,第二只小讯盒亮。
第三只也亮。
云州那边的协力回讯先到。
北线外压确认。
西北魔卫现踪。
南侧两家灰商已被先行控制,但显然还有别手未露。
这些讯一道接一道,沿着第一重讯层狠狠干传进整座城里。
可临川这一次,却没有像第一次联军压境时那样,在最初那几息里先让慌意跑到人心前头。
药童知道先发哪类匣。
木卫知道先锁哪几扇门。
外路匠人知道一旦第三重报警亮红,该先保哪道听讯片。
丹火小组更是早已抱炉待位。
这便是七重护城最值钱的地方。
战还没真开。
城,却已经先知道自己该怎么转。
夜半时,敌军终于在视野尽头真正现形。
比第一次更整。
也更沉。
灰甲不再散。
黑骨魔卫像一整排压下来的死墙。
冲车后头,更能看见数道被圣地元婴气息稳稳护住的黑影。
不是普通战傀。
而是真正准备狠狠干冲着七重护城最深处去咬的重器。
容观海站在城楼上望了很久,最终只说了一句:
“这回,他们是真要拿临川试你这条路。”
陆沉没有否认。
因为他也知道。
若临川这一城七重护城真被玄冥与魔族狠狠干撞穿,那被撞断的便不只是一座城防。
还会是今日峰会、云州协力、小讯盒、木卫和问道御堂这几年一点点熬出来的整条势。
所以他只是把手按在主盘上,眼神极静。
“那便让他们来撞。”
“这一次,临川不是第一次那口旧城了。”
话音落时,城心归元层轻轻一亮。
临川七重护城,已成。
而敌军压境,也终于真正到了城下。
可在大战真正压到城根前,临川城里最让人发定的,反而不是城头那些已亮起来的阵纹。
而是街巷之间那种明显不同于第一次大战时的秩序。
凡人铺门如何闭。
药童怎样沿暗廊走。
哪几处民居一旦亮起青灯,便意味着那一片已转作临时伤转点。
这些看似与高阶战场离得很远的细节,如今全都被第一重讯层和第四重药转层狠狠干编进了同一张网里。
也正因如此,临川这一次面对大战时,不再只有城头那些修为高的人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连城底下最不起眼的人,都或多或少知道自己手里那点最小的事,该在什么时候狠狠干接上去。
这种底层也不乱的稳,是容观海以前在许多大城都极少见的。
因为大多数城一遇真正重压,最先出问题的恰恰不是城头,而是城里。
人乱。
药乱。
讯乱。
仓乱。
等这些一乱,城头再能打也会被狠狠干拖垮。
可如今临川这口城,反倒在大战未至前,先把最怕乱的那些地方狠狠干绷成了另一种极硬的底。
而这,也让容观海第一次真正意识到,陆沉这七重护城最值钱的,或许还不在第六重七煞主杀本身。
而在前五重把“最容易乱的城底”先熬稳之后,第六重才终于有了能狠狠干咬人的资本。
夜里,各层最后一次对位时,陆沉甚至还特意把几处看似最稳的点又重新换了人。
不是因为那些人不够好。
恰恰相反。
正因为太多人都下意识觉得那几处“应该最稳”,才更容易在大战真来时先松一口气。
而陆沉最不愿留的,正是这种以为自己稳的松。
于是东堤最外那只新木卫被往后挪了半尺。
主药仓外那名一直以为自己只负责守门的外门弟子,被改去第四重暗廊运转。
连林晚秋都被陆沉临时从次阵台外沿换回更靠近城心主盘的副记位。
“为什么?”
她问得很轻。
陆沉只答了一句:
“因为大战一来,最先断的常不是最差那一处。”
“而是所有人都觉得不会断的那一处。”
这句话林晚秋记得极深。
她后来站到新位上再看临川,忽然也觉出另一层冷意来。
师父这七重护城,不只是把能看见的破绽一一补上。
更是在提前防那些人心里最爱先松半口气的地方。
而这,也正是大战里很多人最难学、却又最值命的东西。
城防既成的这一夜,陆沉还专门从城心一路走到了最外那层轻节点。
路上谁都没有跟太近。
因为大家都看得出来,他不是在巡。
更像是在最后亲手摸一遍这座七重城的脉。
东堤的风有多硬。
北坊药路的地砖在夜里会不会起潮。
某具新木卫站的位置,若逢大火和大雨同时来,会不会先在第二息时偏掉一线。
这些看似小得不能再小的细处,他都一一看过。
宁璃远远跟着,心里也越来越明白。
很多人布阵,布到最后看的是图合没合。
陆沉看得却始终是“这东西真到了最乱的时候,会不会在某个别人想不到的细角上先垮”。
也正因为他总这么看,临川这副七重城骨头才会在成形之前,就先少掉许多“看着都对,一打就碎”的假稳。
夜更深时,城里反倒比白日更安静。
没有人再高声议论七重护城是不是太繁,也没人再去争哪一层更值钱。
该睡的披甲靠墙而眠。
该磨刀的坐在灯下磨刀。
药堂那边则一遍遍核对止血包、回灵散和引火符的位置,连最年轻的药童都知道,自己今夜若记错一匣,明日很可能便会让某一层先断。
所有人都知道,大战也许就在明日,也许就在下一刻。
可正因为每个人都已知道自己落在哪一层,临川这一夜竟少见地没有那种大战前最常见的慌。
程岳守在东堤外沿时,甚至忽然生出一丝极怪的踏实。
他修行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城池在开打前先把自己吓乱。
可如今站在七重城骨里,他第一次觉得,就算玄冥与魔族真狠狠干压上来,这口城也未必会先从里面塌。
陆沉最后停在城心主盘前,没有急着落座。
他只抬手轻轻按了按阵盘边缘。
冰凉铜纹之下,是整座临川这一夜最硬的一口脉。
他知道,城防既成,剩下的便不是再多补多少花样。
而是等对方来撞。
只要这一撞不碎,七重护城便算真正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