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幻局困婴
七煞一乱,最先慌的不是前排灰甲。
而是后头真正压阵的人。
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前线若只是多死几排人,还可补。
可若这口乱真的开始往元婴与重傀那层爬,便不再是简单加兵便能填平的事。
柳沉锋终于动了。
这位玄冥圣地元婴长老自压阵起便始终没往前迈过半步,此刻一步踏出,整片城前天色都像跟着沉了一截。
元婴气息一落,许多人心口都被狠狠干压得一闷。
临川城头那些初次真正面对圣地元婴的人,甚至下意识连呼吸都屏住了。
可陆沉却比任何时候都更静。
因为他知道。
柳沉锋既然亲自动,就说明七煞已经真咬到他们最值钱的那层骨。
而这,也正是第六重最该狠狠干吃下去的时候。
“别躲。”
“让他进。”
这句话一出,连程岳都猛地回头。
“让元婴进阵?”
可霍青川却先听懂了。
因为七煞幻天阵最怕的,从来不是敌人强。
而是敌人强而不动。
他若只在外头稳稳压着,七煞便难借到那口“自以为能一举定局”的势。
可一旦元婴自己踏进来,哪怕只踏半步,整口局里最值得狠狠干借的那股“重而自信其稳”的大势,便也随之进了阵。
柳沉锋显然也知道这阵邪。
所以他没直冲城心。
而是抬手先落一杆灰白长幡,想以元婴真力先狠狠干钉住七煞最活的那道换感线。
可幡一入阵,他眼底便第一次真沉了。
因为那幡明明落在原位,传回来的阵感却像隔了三层。
它告诉他东侧在动。
西侧却也像在动。
连原本该最清楚的前排重傀位置,都在同一时间生出了两重彼此轻错的影。
柳沉锋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寻常幻阵那种迷眼。
而是更毒。
它在把你最该信、也最依仗的阵感与同伴位置,狠狠干一层层换掉。
而你越想用更强的神识去压清,它便越能借你那口“我要看透”的劲,把更深的错再狠狠干喂回来。
也就在他这一下微滞的同一刻,七煞真正往里咬了。
第一具原本还在柳沉锋后侧的重傀,忽然在阵感里像提前半步顶到了他左前。
柳沉锋不信眼。
他信神识。
可偏偏此刻连神识也被换了半层。
他一掌挥出,本是要替左前那口最重的杀势稳一稳。
结果这一掌竟狠狠干拍在了自己人那具最先失拍的黑骨魔卫统领身上。
那统领惨叫都没来得及出,半边骨甲便被元婴一掌狠狠干拍塌。
城头无数人看见这一幕,先是一静,随后全身血都像猛地热了起来。
元婴也会误!
这便意味着,七煞已不再只是能乱低阶战线的凶阵。
它连元婴入内后那股最可怕的稳定压制,都开始能狠狠干撕出缝了。
而这缝一开,后头的乱便更凶。
第二名潜在后阵的玄冥元婴客卿本还想从右侧摘阵,结果刚切入七煞第四线贪进时,眼中所见竟是柳沉锋被临川某口侧阵狠狠干逼退。
他本能去补。
这一补,却正好补进第七线反局最喜欢吃的那股“我得替同伴稳局”的路里。
下一瞬,两名元婴竟在七煞外沿狠狠干彼此撞了一记神识。
不是重伤。
却足够让整片阵场同时一花。
而就在这阵花里,霍青川那一箭终于真正出了。
不再只晃血引。
而是顺着林晚秋刚记出的第六线最乱交口,正钉在柳沉锋那杆灰白长幡最不该被碰的一处引灵骨结上。
幡光一颤。
整口七煞像终于狠狠干咬住了元婴层里那股本还在苦苦稳局的“心”。
这一下,前排那些早已被错位、迟感和乱同狠狠干拧散了节律的黑骨魔卫和重傀,终于开始真正对自己人下手。
不是他们想。
而是他们各自眼中的“正前敌位”“应合己方”和“应补之缺”,已全被七煞反局狠狠干换成了另一个模样。
一具重傀狠狠干把巨锤砸向了本该掩在它侧后的灰甲队。
三名黑骨魔卫则同时对着那名想要摘阵的元婴客卿扑出最重一口合击。
那元婴客卿怒极,一袖震开,结果更乱。
因为这一震狠狠干把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右侧重势也一起掀翻。
整片城前战场,一时竟真像被陆沉一手推成了一口活着的互杀之局。
不是所有人都看得懂七煞究竟如何一步步做到这一步。
可所有人都看见了同样一件事。
玄冥与魔族最重、最稳、最值钱的那层攻城骨头,真的在七煞阵里自己狠狠干乱起来了。
临川城头原本被圣地元婴压得发紧的人心,也正是在这一刻第一次狠狠干翻起了更高的一层。
因为他们终于明白。
陆沉这口七煞,不只是能困。
还能反咬。
而且咬到连元婴都不能轻易全身而退。
容观海立在城楼上,看着城外那片被七煞狠狠干拧成一锅的圣地攻线,许久后才缓缓说了一句:
“今日之后,中州怕是再没人敢把他那条丹阵之路,当成会后几句新鲜词了。”
因为谁都知道。
这种能在正大战里把圣地元婴都拖进乱局的东西,一旦真成了骨,不管你喜欢不喜欢,它都已经算一条真正的新道。
而临川城下,这条新道,也终于在血火与元婴误掌之间,被陆沉狠狠干推成了谁都无法再装没看见的样子。
而城头那些原本最习惯按旧法守城的老修,在看见元婴也会被七煞拧错那一幕后,心里其实同样被狠狠干震了一记。
因为他们守城这么多年,太明白“元婴压阵”这四个字平日有多重。
很多时候,一位元婴只要稳稳站在后头,哪怕不全力出手,也足以让一整条战线的士气先塌半层。
可如今,陆沉这口阵竟让那份“稳如天压”的元婴之重,也第一次在众人眼前露出了可以被拖、被换、被反借的缝。
这一缝,不只是战场上的缝。
也同样是许多人心里对旧高低认知被狠狠干撕开的一缝。
从今往后,他们再想看待陆沉和丹阵之路,便很难还像从前那样,只拿“年轻”“新法”“旁门”这几句话轻轻压过去。
柳沉锋自己也在这几息间真正生出了一丝久违的怒与忌。
怒的是,他堂堂圣地元婴,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座新阵这么狠狠干拧出误手。
忌的却是另一层。
他清楚看见,临川城头那些原本只是因为陆沉守住了城而服他的人,在见过这口七煞连元婴都能拖进乱局之后,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是一时惊叹。
而是认。
认这条路是真的。
一条路一旦在太多人心里“认了真”,后头再想单靠杀几个人、烧几本账便把它狠狠干压回去,就会难得多。
这一点,才是柳沉锋此刻最不愿看见、也最清楚必须尽快打断的东西。
可问题在于,七煞既已把他拧进局中,这份“不愿看见”反而只会让他每一息都更重,也更容易再次成为被阵借的那口势。
这便是七煞真正最毒的地方。
它吃的不只是你的脚、你的阵感。
还会吃你那一瞬被逼出来的心。
而柳沉锋自己,在第二次强压仍未能把七煞狠狠干撕开时,心里其实也第一次真正生出了“这一战若再拖,恐怕会把圣地的脸都拖进来一起乱”的沉怒。
因为他已经看懂,陆沉这阵最可怕的地方从来不只是把人困死。
而是它太会借“名”。
你若只是寻常灰手、寻常金丹,它借的是你那口进攻的稳。
可你若是圣地元婴,它便连你那口“我绝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的心也一并狠狠干借过去。
你越想立刻压回局面,它吃得越快。
你越想稳住圣地的脸面,它反而越容易把那份本该最能镇场的重量,狠狠干变成让你再次误判的一口势。
这层东西,看不见,却比城前那些已经乱成一锅的重傀和黑骨魔卫更可怕。
因为它说明,陆沉这口七煞不只是能打阵、乱人。
它甚至开始隐隐能碰到“势名”这一层。
而一座刚长成的新阵,一旦真长到这一步,后头便很难再用普通凶阵的老眼光去看它。
而临川城头那股原本还只因“守住了”才起的信,也正是在这一刻真正转成了另一种更沉的东西。
若说前几日七重护城刚成时,很多人心里仍多少有些“这条新路到底能不能真扛住圣地重压”的疑。
那么柳沉锋这一下被七煞狠狠干拖出误手后,这份疑便终于被狠狠干拔掉了大半。
因为很多事,讲十回都不如亲眼看一回。
而今天这一回,值太多。
它足够让临川城里每个真正见到这幕的人,往后再说起七煞和丹阵之路时,心里先站在“它是真能扛”的这一边。
容观海站在后侧高台上,直到柳沉锋第二次误手后,才真正把袖中的那口气慢慢吐了出去。
他忽然明白,陆沉这一阵值钱的不只是能不能杀。
更在于它替太多人证明了一件以前几乎没人敢信的事。
高境界不是只能被仰着看。
也能被人用更对的路狠狠干拖进局里。
这样的证明一旦立住,临川后头就算再苦,众人的心也不会轻易回到从前那种一见元婴便先自乱半分的旧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