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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问道御堂

本源九卷 作家KiCQEC 3644 2026-04-25 15:47

  北衡旧讲舍正式开门那日,陆沉没有摆丹,也没有先讲自己在遗云涧里得了什么惊人机缘。

  他只把讲舍门前那块旧木牌重新磨平,亲手写下四个字。

  问道御堂。

  宁璃站在旁边看着,先是一怔,随即便笑了。

  “不叫丹坊了?”

  “丹坊照开。”陆沉把笔放下,“可这里不只是卖药。”

  这句话,便把“问道御堂”和寻常丹坊、药铺、阵器摊子之间狠狠干划开了。

  它要开的,不只是药路。

  还有人路。

  容观海也在同日午后派人送来了一纸极简单的外门杂修课挂名牌。牌子不金贵,却分量极重。因为它意味着,从规矩上说,陆沉在北衡旧讲舍开课、带徒工、教外门和散修基础丹阵,已经不再只是私下乱搞。

  而是挂在万象外门名下、可被承认的一门正经事。

  可规矩有了,真正开课时,来的人却比宁璃想的还杂。

  有外门里常年被丢去跑药、看库、守火井的杂役弟子。

  有北坊散修。

  有被大商会和大药铺嫌修为低、手脚慢、资质平平的旧学徒。

  甚至还有两个替临川城外车队看夜的中年修士,明明年纪都快做别人师叔了,仍厚着脸皮来问一句:

  “陆先生,这里真教人?”

  陆沉看着这群人,没有先问灵根、问出身、问从前在哪家混不下去。

  他只问了三件事。

  你敢不敢记。

  你肯不肯做。

  你能不能把一件小事反复做到不浪费。

  这三问一出,不少人当场就安静了。

  因为他们原以为万象外门底下这位新挂名的“陆先生”,多半也会像中州许多讲舍那样,先看你袋里灵石厚不厚、有没有人引、是不是哪个大商会或外门老人的亲戚。

  可陆沉问的,偏偏全是他们这些人自己最熟、也最少被别人当回事的东西。

  那两个看夜的中年修士对视一眼,神情里甚至先露出一点无措。

  因为他们原以为,自己今日多半就是来见见热闹,顺便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借着万象外门这层名头,先在北衡旧讲舍讨个守门或搬药的短工。

  可陆沉一开口,却像直接把他们平日最不值钱、也最常被别人一句带过的那些本事,重新拎到了台面上。

  敢不敢记。

  肯不肯做。

  能不能把一件小事反复做到不浪费。

  这三条,他们未必都能立刻答满。

  却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这些年在边路和车队里熬出来的某些东西,也未必真就一点用都没有。

  第一堂课甚至没在屋里上。

  而是在火井边。

  陆沉让所有人先站着看。

  看那条被重新接起来的旧导火槽如何让躁火不再乱喷,看药圃边那几株明明快死了、却被一点点续回气的旧灵草,再看火井旁那座最普通的一品旧炉,如何在最省药、最省火的路子里,炼出足够边路修士保命的丹。

  讲的也不是玄深大理。

  只讲三件事。

  火怎么稳。

  阵怎么借。

  药怎么不浪费。

  宁璃起初还担心,这样讲会不会太浅,显得不像万象外门名下该有的东西。可等她看见那些平日总被大讲堂与丹会高台狠狠干挡在外头的人,听得一个个眼睛都亮起来时,她才忽然明白陆沉为什么非要从这种最浅最实的地方讲起。

  因为这些人缺的从来不是更玄的东西。

  而是一个真能听懂、真能学下去、真能马上在自己手里活起来的入口。

  陆沉自己也很清楚,第一堂课若一上来便摆什么精妙丹阵、讲什么第三卷带出来的高深转化,那除了把人镇住,别的什么都落不下。

  可他现在最不需要的,恰恰就是一群只会站在门口觉得“陆先生厉害”的人。

  他要的是能进火室、进药圃、进前堂,把最基础却也最要命那几层活狠狠干接起来的人。

  所以入口必须低。

  却不能假。

  得让人今日听完、明日便能去分灰,后日便能去稳火,再往后才能一点点摸到阵与丹真正咬在一起的那层门缝。

  程岳坐在后头听了一半,忽然低声跟霍青川说了一句:“这地方像讲舍,又不像讲舍。”

  霍青川抱臂靠门,回得很淡。

  “像活路。”

  这二字,恰恰说中了问道御堂第一天真正立起来的东西。

  不是名。

  是“来这里,也许真能狠狠干学会点什么”的信。

  课后,陆沉没有急着收人。

  他只让今日来的每个人都去做一件事。

  把火井边药灰清出来,分三类。

  一类还能再入膏。

  一类只能养土。

  一类彻底废。

  谁若分不清,明日便不用来了。

  这要求听着不高,做起来却极吃眼与心。因为许多人平日最习惯的,便是把这些边角灰与残末一股脑倒掉。谁真会在意它们还能分出几层用处?

  可也正是这一关,最能看出谁真愿意学,谁只是来碰碰运气。

  傍晚讲舍散场时,北衡旧讲舍前第一次有了一种真正“活起来”的杂气。

  有药香。

  有火气。

  有翻旧木桶、抬残箱、分药灰时发出的杂响。

  不漂亮。

  却比从前那片死寂更像一处能真正养人的地方。

  而最让宁璃心里微微发亮的,却不是人多。

  而是那些人散去时的眼神。

  不是听完一场好课、回头继续各走各路的轻。

  而是像终于在临川这种地方,看见了一道原来自己也能狠狠干靠近的门。

  陆沉站在讲舍门口,看着这些人散去,心里反倒比白日上课时更沉静。

  因为他知道,问道御堂今日真正立起来的,并不是什么名号。

  而是一种极其脆弱、却也极值钱的东西。

  信。

  这些来的人,大多不是临川高处会优先挑中的那一批。

  他们平时听得最多的话,便是资质不够、底子太差、出身不正、岁数晚了,或者干脆就是“你这种人,先去替别人烧几年火、跑几年腿再说”。

  可今天,他们第一次在一处挂着万象外门牌子的地方,被人正经地教火怎么稳、药灰怎么分、阵怎么借,甚至被直接告诉,学会这些,也算真正的本事。

  这种信若一旦养出来,往后能带来的便不只是一堂课的人气。

  还会带来真正肯留下来做事、肯一遍遍学最基础活的人。

  而这,正是陆沉最想要的。

  宁璃在旁边收今天留下的记名木牌时,越收越觉得手里这点薄木分量不轻。

  因为这些木牌上的名字,很多她之前在外门卷录和北坊小路里都见过。

  见过,却从没人真正把他们当成一条值得接的线。

  问道御堂现在做的,恰恰就是把这些散线重新编起来。

  而一旦编成,往后这地方便不再只是靠陆沉一个人扛的堂口。

  会慢慢长出自己的骨。

  夜色落下来后,前院火井边还残留着白日讲课时散开的极淡药香。

  陆沉站在那条重新接活的旧导火槽旁,看着夜里仍不再乱喷的火井,心里也终于真正把“问道御堂”这四个字安了下去。

  它不只是个名字。

  还得是一种做法。

  一种不把最底下那批人永远丢在门外,而是先替他们搭一块能踩得上的台阶的做法。

  中州高处不会因为这点台阶便立刻看重他。

  可真正缺路的人,会先记住。

  而这,比什么都稳。

  第二日一早,果然便有不少人抱着前一日分好的药灰又回来了。

  有人分得对。

  有人错得离谱。

  也有人昨夜显然回去后还专门问过人,今日再来时,眼神里已少了碰碰运气的浮。

  陆沉没有因为谁可怜、谁年纪大,便先留情面。

  分对的,留下。

  分错却肯改的,站一旁重学。

  连最基本的认真都没有的,直接请出去。

  问道御堂真正的门,便是在这第二日、第三日,一点点这样立起来的。

  而门一立住,外头许多原本还只是远远看热闹的人,也会慢慢分出真假。

  他们会看见,这里确实肯教人。

  却绝不会因为你可怜、因为你嘴会说,便把活路白白塞进你手里。

  你得先拿出肯学、肯做、肯把小事狠狠干做稳的那口气。

  这样立起来的门,反而比许多一进门就先讲情面的地方更让人信。

  因为它至少让人知道,自己若真肯下力,往前走的那一步,不是全看别人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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