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环认为是坏人破坏了和平、破坏了秩序。

　　周离并不认同，说道：“三界之所以混乱，是因为没有了发展，工作岗位不再增加，大家赚不到钱，无法支付婚丧嫁娶、生老病死的费用，但没钱，这些需求没有消失，所以他们就会转向成本更低的组织，比如宗教、比如帮会。”

　　“如果大家安居乐业，就算圣王喊破喉咙，又有几个人愿意跟他刀尖舔血？如果大家都能找到工作，又有几个人愿意冒险犯罪？白山之所以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就是因为大量人才没得选，只能加入白山谋生。”

　　周离一番剖析，杨环听得皱眉。虽然天真，但她不傻，说道：“听你的意思好像鬼差错了，好像我们守护的秩序才是导致一切问题的元凶。”

　　“可以这么说，秩序也需要新陈代谢，破而后立。”周离说道：“如果秩序可以一直不变，那我们现在应该和几千年前一样才对。但秩序一直在变化，才有了今天。守护秩序自然是对的，我也希望守护秩序，但我也很疑惑，到底什么样的秩序才能被大家接受，才能让大家都安安稳稳生活。”

　　杨环也被引导进入思考，毫无结果。

　　周离也没结果，只有一个模糊的方向。

　　天台上，两人安静下来。

　　“汪汪汪……”却是黑犬按捺不住寂寞，打破了静谧。

　　“小玄，安静。”女人训诫道。

　　黑狗被训，不爽地低头，前爪刨地。

　　周离说道：“总之白山的存在是填补了鬼差的缺陷，如果鬼差能解决大家的生活、安全、发展等问题，能提供足够的生老病死的服务，白山自然会消失。但反过来，如果白山提供了这一切，鬼差就会融入新的秩序之中。”

　　杨环一言不发，以前确实没考虑过这些，没想过这个世界不只是正义和邪恶，还有嗷嗷待哺的芸芸众生，芸芸众生可不管正义和邪恶，要的是生存和发展。

　　如果连饭都吃不饱，就算自己愿意守节而死，那自己的长辈呢？自己的孩子呢？难道要求他们都陪葬？

　　只怕他也只能去违法赚钱，养活大家。

　　如果这种情况不能改变，鬼差抓一个罪犯，会有十个新的罪犯冒出来，鬼差忙死也没用。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她明明很努力，鬼差明明很努力，可几年下来，区区一座坤城的治安却没有丝毫的好转，反而邪术越来越多、恶鬼越来越多。

　　“因为鬼差只是在打击罪犯，没有根本解决坤城百姓的生存和发展吗？”杨环感觉很沉重，说道：“我本来以为只要打败所有坏人，将他们送回地狱，坤城就会安全。然后我们可以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如法炮制，最后恢复三界秩序。原来错了吗？那我之前的努力又算什么？”

　　周离说道：“钟馗大人也在探索，愿意给我一次机会，我也不想让他失望。”

　　“你没有背叛？”杨环听周离口口声声不让钟馗大人失望，问出了心中疑问道：“大家都说你是叛徒。”

　　“从某种角度来说我确实是叛徒，但从另外的角度来说我又没有背叛。”

　　“说人话。”杨环也不喜欢谜语人。

　　“说背叛，是因为我做了很多鬼差原则上不能做的事情。说没有背叛，是因为我的目标始终没变，还是维护三界和平，只是路线不一样。”周离说道。

　　她听懂了，就问道：“你真的认为依靠白山可以做到和平？”

　　“不知道，在努力。但我相信不管是人还是妖，本质都是一样的，都追求生存和发展，大家都可以合作，凝聚成一股力量，到时候新的秩序将会比旧秩序更加强大和稳固。”

　　“大言不惭。”杨环几乎是脱口而出。

　　周离也不生气，在没有变成现实之前，他的一切理念和宣传都是大言不惭。现在他缺少让人相信的成果，别说刚认识的杨环不相信，其他人也一样不信。

　　只能一步一个脚印。

　　他说道：“不管是不是大言不惭，总之钟馗大人的命令很清楚，我也愿意接受你的协助。我现在确实缺人手，人手越多越好。你自我介绍一下吧，我能感觉你拥有神器，但不知道你用的是什么神器。”

　　“我用的是研究室的八大神器：三尖两刃枪和哮天犬之魂。”

　　“你是说你有两件神器？”周离惊讶地问道。

　　“没错，我身体里有薄弱的半神血统，可以驾驭两把神器。”杨环说道。

　　“半神血统？”

　　“我的先祖是沉香，沉香的母亲是二郎神的妹妹，而二郎神和妹妹的母亲是玉帝的妹妹。”

　　周离需要捋捋，说道：“玉帝是二郎神的舅舅，二郎神又是沉香的舅舅，你又是沉香后人，所以玉帝是你太舅姥爷？”

　　“没这么亲，我已经是沉香的几世孙，血脉已经很薄弱。”杨环冷淡地说道，并不想攀亲戚。

　　周离依旧惊讶，毕竟一个玉帝血脉这么突然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完全没有心理准备。这可是玉帝血脉，不知道和一般神仙有什么不同。

　　根据《西游记》的说法，玉帝经历了一千七百五十劫，每一劫十二万九千六百年，这是什么概念？

　　完全无法想象，超出人类极限的概念。

　　反正周离无法想象一个生命体能活这么长，他自己能经历一劫都算不错了。

　　但无法想象，不代表他对玉帝血脉没有兴趣。

　　杨环发现自己介绍之后，对方的眼神就变了，那是一种孩子看到甜食、猫咪看到老鼠的嘴馋眼神。

　　“你干什么？”她戒备地问道。

　　周离立刻正色道：“我是欢迎你加入我们的团队，有机会给你介绍一下团队成员。我们要维护三界秩序，不可能只靠自己，得依靠大家。”

　　“我会跟在你的身边，早晚会认识。”杨环一点也不着急。

　　“行吧。”周离说道。

　　“那么你接下来要去做什么？”杨环问道。

　　周离本来是想去见军师的，商量商量怎么整合白山。虽然改组是成功了，但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不过现在要换一件事情，说道：“你身上的盔甲太显眼了，先去服装店换一套衣服吧。”

　　杨环却道：“这个简单。”她一个华丽转身，银盔长枪都消失不见，变成了一套白色的上班族套装，上外套下长裤，还有一双黑色中跟鞋。

　　“这是什么变装法术？”

　　“简单的幻化而已。”

　　“有机会能不能教教我？”

　　杨环说道：“现在就可以教你，幻化并非复杂的法术。掌握简单的法力路线，就可以改变周围光线的折射率，在别人肉眼看来就是普通的衣服。”

　　“厉害，竟然是通过折射光线直接改变肉眼接受的画面。”周离立刻说道：“如果大规模使用，不是可以制造幻境？”

　　“是可以，但这需要更精妙的操控，而且需要法力外放，就得是仙人境界了。”杨环说道。

　　周离啧啧称奇道：“连身边的光线都可以控制，修仙果然神奇。”

　　杨环却说道：“不是修仙神奇，而是凡人被肉眼所困，只能看到光线，却看不到物体的本质。幻化法术不过是取巧而已，钻了肉眼的空子。”

　　周离心想自己倒是可以看到物质的本质，是由能量凝结而成的粒子。如果自己用局部成仙，也能看穿幻化。

　　“既然换了衣服，就走吧。”周离说道：“去见军师。”

　　杨环自然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