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怀疑余大元
老孙头的院子里,余大元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对面站着王瑞安。
“你这伤是怎么弄的?”王瑞安刚替他检查完伤口,又上了药。
余大元刚要开口,王瑞安摆手拦住了他:“别忘了,我是大夫。”
伤口他看得清清楚楚。
余大元不光有外伤,内伤也不轻。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伤是怎么回事。
余大元知道,不管自己说什么,王瑞安都不会信。
而且瞧这架势,不问出个所以然来,他是不打算罢休的。
“我说过了,是有人抢劫……”
“以前别说有人抢劫,就是有人吓唬你,你都会躲得远远的。”王瑞安盯着他,“现在怎么敢跟人动手了?你可别说是因为日本人来了,你反倒有了底气?”
余大元索性把话踢回去:“那你觉得我这伤是怎么来的?”
“今天日本人满城发疯,都是因为广安门大街有个日本军官跪在那里剖腹自杀了。”王瑞安压低声音,“那地方,就是当年老孙头被砍杀的地方。那个军官是被人杀了之后,又摆到那儿的。”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逼人:“那个军官死前跟人搏斗过,而他消失的时间,正好就是你受伤的时间。”
余大元哈哈一笑:“瑞安,你是不是想多了?你的意思是我杀了那个日本军官?怎么可能?”
王瑞安没说话,还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你不了解我吗?”
“我了解的,是十岁那年带着妹妹一路拼命逃到京城的余大元。不是现在为了替别人报仇,差点死在军刀下的余大元。”
王瑞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一字一字砸在人心上,“你常跟我说,我的命不是我一个人的。那你的命呢?咱俩都欠着别人的命!”
余大元迎着王瑞安的目光,没有闪躲:“我当然知道我的命不是自己的,我比谁都珍惜。正因为珍惜,我才有底气做,也才敢活着回来。”
他的底气来自那个空间,从被师父收为徒弟那天起就出现的空间,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那你呢?”余大元反问,“你明知道救那个伤兵会惹麻烦,为什么还要救?”
王瑞安沉默了。
“有危险的事我不会插手。”余大元说,“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王瑞安深深看了他一眼:“你跟我说句实话,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你?”
余大元没有接他的话,只是说:“有些事,只有真正参与了,亲眼见到了,才会知道非做不可。”
“哪怕丢了性命?”
“对。”余大元答得毫不犹豫。
王瑞安攥了攥拳头,转身要走。
“等等。”余大元叫住他,“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说。”
“万一哪天我突然不见了,我师父……就拜托给你了。”
王瑞安的拳头攥得更紧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好。”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那你也答应我,万一我哪天人没了,我师父也拜托给你了。”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余大元盯着那个背影,直到消失在胡同尽头。
另一边,茶馆里。
方景林和他的联络人王一民对面坐着。
“上回那份材料,有结果了?”方景林低声问。
王一民端着茶杯,声音也压得很低:“上面写的都是真的。查到是什么人给你的了?”
方景林扫了一眼周围,摇摇头:“没有。但从结果看,这人不是我们的敌人。”
“可他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王一民提醒道。
方景林叹了口气:“他要是想害我,就不会把材料给我。既然给了我,还没提任何条件,说明没那个心。”
“你还是小心些。要不先从京城撤出去,等风头过了……”
方景林摇摇头,郑重地看着他:“万一他手里还有重要消息,到时候找不到我怎么办?”
王一民张了张嘴,没再劝。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上面交代的那个任务。”方景林说,“再给我点时间。”
“尽快吧。”王一民顿了顿,又问,“今天日本人疯了一样满城搜人,你能不能利用警察的身份,查出那个凶手是谁?”
方景林脑海里闪过余大元的脸,恰好昨天余大元也受了伤。
但转念一想,余大元虽然有胆量,却未必有那样的身手。
他又想起一个人,一时拿不准。
“宪兵队那边,还没查出什么眉目。”方景林说。
“你说,会不会是军统的人干的?”
方景林看向王一民:“说不准。”
两人又聊了几句,便各自散了。
方景林离开茶馆,脑海在想他的任务,日本人最近在搞什么动作?一车一车的拉着东西是什么?
不知不觉地走到了老孙头的院子前。
方景林推开院门,走进堂屋。
余大元正坐在椅子上,见他进来,愣了一下,连忙把桌上的老孙头照片和香炉收进空间。动作不紧不慢,等方景林掀帘子进屋时,桌上只剩一盏煤油灯。
“方大哥,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方景林在对面坐下,没接这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今天怎么样?”
“好多了。”余大元憨憨一笑,“王瑞安的药管用。”
方景林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大元,我跟你说个事。”
“您说。”
“日本人这几天不太对劲。”方景林压低声音,“东交民巷那边,一车一车的东西往里拉,又一车一车往外拉,封得严严实实,谁都不让靠近。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余大元心里一动,面上却不显:“方大哥,我天天在胡同里卖卤肉,哪知道那些。”
“你给矢野送卤肉,就没听他说过什么?”
“太君只管吃,从不说这些。”余大元摇摇头,又试探着问,“您觉得……是什么?”
方景林叹了口气:“估摸着是从各处搜刮来的好东西,字画、古董、金器。”他顿了顿,盯着余大元,“城里能进出铁狮子胡同的人不多,你留点心。要是听到什么风声,给我递个话。”
“方大哥,我一个卖卤肉的,人家哪会跟我说这些。”
“也是。”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襟,“早点歇着吧。”
“方大哥慢走。”
方景林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大元,不管那些东西是什么,都不该让他们运走。”
余大元没接话。
门关上了。
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又稳住了。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跳动的火苗看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