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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沈士杰交代材料

  地窖里的煤油灯又添了一次油。

  沈士杰靠在墙角,手脚还绑着,脸色灰白,嘴唇干裂,早已没了维持会会长那副不可一世的派头。

  余大元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纸和笔,不紧不慢。

  “说吧。”

  沈士杰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说……说什么?”

  “从头说。”余大元把笔搁在纸上,“你怎么当上的官,怎么当上的汉奸,都跟哪些人勾结,他们叫什么,干什么的,干了哪些事。一件一件说,别漏。”

  沈士杰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说了……你能放我走?”

  “不说,你现在就没命。”余大元淡淡的说道:“她杀不杀你,那是她的事。”

  沈士杰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知道“她”是谁。

  “我……我说。”

  沈士杰的声音断断续续。

  余大元没有催他,笔尖在纸上游走,一个字一个字地记。

  关于沈飞燕

  沈士杰年轻时在致美楼当厨子,手艺不错,被一个常来吃饭的戏班班主看中,常叫他去后台送菜。

  班主有个女儿,唱花旦的,十七八岁,长得水灵。

  两人有了来往,那女人怀了孩子。

  沈士杰的爹不同意这门亲事。

  戏子,下九流,丢人。

  他爹给他定了一门亲,是前门外开布庄的闺女。

  沈士杰没敢吭声,娶了布庄的闺女,把那唱戏的女人扔了。

  那女人生了个女儿,取名飞燕。

  后来戏班散了,女人带着孩子不知去了哪里。

  “她娘叫什么?”余大元问。

  “白……白凤英。”沈士杰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听说后来改了嫁,再后来……就没了音讯。”

  余大元记下了。

  关于怎么当上的官

  日本人进城后,需要有人替他们维持局面。

  就把他推上了维持会会长的位子。

  “他们会找上你,还有别的缘故吧?”余大元盯着他。

  沈士杰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低声道:“没了。”

  余大元看了他一眼,:“关于其他汉奸,你知道多少?”

  沈士杰脸煞白,他心里清楚,交代这些,他就是个叛徒了,要是让别人知道,日本人一准不放过他,但眼下他要是不说,肯定没命。

  沈士杰一咬牙,一口气交代了十来个人。

  顺便还交代了几桩案子。

  侦缉队带人抓了三个大学的学生,送到宪兵队,其中一个再也没出来。

  维持会副会长征粮,逼死了两个交不起粮的老农。

  警察署的一个科长替日本人查封了八家商铺,理由是“通敌”,其实是那几家铺子没交够保护费。

  余大元一条一条记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士杰说到最后,忽然压低了声音:“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我觉得……我们队伍里,有抗日的人。”

  余大元抬起眼:“谁?”

  “我不确定。”沈士杰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但我有几次跟周翻译去宪兵队,看见有一个人,总是偷偷摸摸地往外面递东西。有一次我瞥了一眼,像是……像是文件。”

  “什么人?”

  “一个职员,姓孙,叫什么我不知道。三十来岁,戴眼镜,平时话不多。”

  余大元记下了这一条,但没有多问。

  这种事,不是他该管的。留给方景林去查。

  最后,沈士杰交代完,瘫在墙角,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我……我都说了。”

  余大元把写满的几页纸收好,放在他面前,“抄一遍,按上手印。”

  随后站起身,低头看着他。

  “还有一件事。”余大元说,“你女儿,你真的没见过她?”

  沈士杰摇了摇头,眼眶红了:“没有……我……我对不起她娘。”

  余大元没再说话,熄了灯,爬出地窖。

  黄昏,余大元换了身干净衣裳,揣着那个信封,去找方景林。

  方景林巡街,余大元看到他,随手招来个孩子,给他钱,让他把信封给方景林。

  看到方景林拿到信封,余大元转身走了。

  夜里,方景林在灯下拆开信封,一页一页地翻着那几页纸。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沈士杰交代的材料比他预想的要详细得多。

  十几个人名,职务,罪行,写得清清楚楚。

  还有那条关于姓孙的职员,如果这是真的,那就是埋在敌人心脏里的一颗钉子。

  方景林把材料收好,吹灭了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是谁给他的这些信息,他是一个伪警察,给他这些信息干什么?

  显然,送给他这些信息的人,早就查到了他的身份,所以才把这些重要的信息给了他。

  那么,这人为什么不当面给他?

  重新穿好衣服,戴上帽子,他要出去一趟。

  与此同时,余大元没有回铺子。

  他拐进一条小胡同,七拐八拐,到了赵长生的院子。

  赵长生正蹲在院子里抽烟,看见他进来,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

  “余……余掌柜,您怎么又来了?”

  “有消息了吗?”余大元开门见山。

  赵长生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我还没查清楚。但听宪兵队的人说,那个人叫藤田一郎,最近很神秘,好像在张罗什么东西,要往天津那边运。”

  “什么东西?”

  “不清楚。”赵长生摇头,“我级别不够,进不去。只知道箱子很多,封得严严实实,有日本兵押车。”

  余大元点了点头。

  “继续盯着。有消息告诉我。”

  “是……是。”

  余大元转身走了。赵长生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手里的烟头烧到了手指,烫得一哆嗦,才回过神来。

  方景林出了门,沿着黑漆漆的胡同往南走。他走得不快,步子却很稳。

  拐过两条胡同,他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来,四下看了看,轻轻敲了三下,停一停,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条缝,一只眼睛从里面往外瞧。

  看清是他,门才打开。

  “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开门的人压低声音。

  方景林闪身进去,从怀里掏出那个信封,递过去。

  “你看看这个。”

  那人把信封拆开,就着屋里昏暗的灯光一页一页地翻。

  越翻脸色越沉。

  “这东西哪来的?”

  “有人塞给我的。材料里写的东西,你回去核实一下。如果属实,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那人把信封收好,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方景林压低声音,“材料里提到维持会有个姓孙的职员,可能有问题。你让人留意一下。”

  “知道了。”

  方景林从院子里出来,他整了整衣领,开始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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