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出院获关键消息
“没想到,你救下了矢野?”
沈飞燕坐在余大元对面,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冷意。
余大元扫了她一眼:“你还是赶紧走吧。”
沈飞燕压低声音:“你为什么要救矢野?”
余大元也压低声音:“先不说你开那枪能不能打死人,我就问你,如果矢野死在我面前,我会不会被抓进宪兵队大牢?”
沈飞燕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原来是为了不受牵连。”
“什么叫不受牵连?”余大元低声道,“已经死了一个日本军官,再死一个,你以为日本人不会疯吗?”
沈飞燕没说话。她当然知道,再死一个,日本人会是什么反应。
“再说了,死一个矢野真有那么重要吗?”余大元低声问。
沈飞燕沉默了。
余大元没说的是,矢野活着对他有用。
先前是喜欢他的卤肉,如今又多了一层救命之恩。
矢野虽没什么特别表示,但光这名头就够吓住一些阿猫阿狗了,厉秋辰不就是现成的例子?
当初被关进警察局大牢时,余大元就想明白了,得给自己找个靠山。
矢野就是那个靠山。
没有矢野给的特别通行证,他能在日本兵手里救下李婶家的闺女?
没有矢野发话,他能从警察局大牢走出来?
所以眼下,矢野对他还有用。
同样,他也得让矢野觉得他有价值,比如矢野喜欢吃的卤肉。
他也在想,矢野喜欢美食,那么他是不是亲自做些美食让他尝尝?
“好了,你快走吧。”余大元低声催道。
沈飞燕临走时留下一个地址,说可以通过那里联系她,便出了医院。
余大元心心念念想离开日本人的医院,如今总算如愿了。
伤口长好那天,他走出医院,门口站着师姐于若兰。
“你住院了,怎么不告诉我们?”于若兰扶着他坐上洋车。
余大元憨憨一笑:“师姐,这不是怕你们担心嘛。”
“哼!”于若兰瞥了他一眼,“你的伤到底怎么来的?”
余大元像是没听见,转而问道:“师父的伤怎么样了?”
“恢复得不错。我爹常问,你好一阵子没过去了。”
“师父知道我住院了?”余大元有些担心。
“那倒没有。王瑞安常去,说你给人帮忙,出城了。”于若兰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没想到方景林那个伪警察也帮你瞒着。”
余大元笑了:“师姐,你以为我每月的茶水费都白交啊?”
他悄悄把话头岔开:“咱们先去看看师父。”
“好。”
余大元出院后先去看望师父,又去见了方景林,最后才回到米市胡同。
“哎呦,大元回来了!”
一声惊呼,胡同里顿时热闹起来。街坊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他去了哪儿。余大元只说是出城帮朋友办点事,糊弄了过去。最后还是刘掌柜出面把人劝散了。
“大元,你真帮方长官办事去了?”刘掌柜压低声音问。
余大元憨笑:“这事还能骗人?”
刘掌柜将信将疑,觉着余大元有事瞒着,但也没再往下问。
与刘掌柜分开后,余大元回到老孙头的院子。院子久没人收拾,里里外外落了一层灰。他简单打扫了一下,便躺在床上,从空间里摸出一张房契——大陆春的。
他没想到,厉秋辰真把大陆春的房契送来了。这让他不得不多个心眼——厉秋辰吃了这么大的亏,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夜深人静,余大元来到赵长生的院子。
赵长生正哼着小曲,美滋滋地喝着小酒。桌上摆着红烧肉、卤肘子、油炸花生米,还有一盘拌白菜心。
半壶老白干搁在旁边,屋子里时不时响起“滋”的一声。
这些日子他心情不错。自从藤田死后,余大元很长时间没来找他,他也用不着费心思在宪兵队那边打探消息了。
藤田出事那几天他确实害怕,怕日本人查出这事跟他有关。
可后来一点动静都没有,他的心才渐渐落了地。
想起藤田死时的惨状,赵长生打了个寒颤。
谁能想到平时憨厚老实的余大元,能干出那种事?虽说他没亲眼见着,但他敢肯定,藤田的死一定跟余大元有关系。
他夹起一块肥肉送进嘴里,又灌下一杯酒,闭上眼睛,慢慢咀嚼,满嘴油香。
突然,门被人推开了。
他睁开眼,看见余大元站在面前。他以为眼花了,使劲揉了揉眼睛——没错,就是余大元。
“啪嗒”一声,酒杯掉在地上摔碎了。
赵长生慌忙站起身,凳子被带倒也没顾上扶,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余……余掌柜,您怎么来了?”
余大元没说话,在他对面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酒菜,笑了笑:“赵队长好兴致。”
赵长生额头的汗珠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这些日子余大元没来找他,他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没想到人家这时候上了门。
余大元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放下。
“藤田接管的那批货,有什么动静?”他问得轻描淡写,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赵长生喉结上下滚了滚,脑子里飞快地转。他不知道余大元想问什么,又不敢说没有。
“有……有。”他咽了口唾沫,“这几天我跟宪兵队的翻译闲聊,听说晚上有趟专列,要从东交民巷运一批东西到前门火车站。”
“什么东西?”
“不清楚。”赵长生摇头,“箱子封得严严实实,谁都不让靠近。押车的全是日本兵,连侦缉队都不让跟着。”
“什么时间?”
“不知道具体时间,只说了是凌晨。”
余大元抬起眼,盯着赵长生看了几秒。赵长生被他看得后背发凉,忙不迭地说:“余掌柜,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亲耳听宪兵队的人说的!”
余大元点点头,站起身,整了整衣领。
“今晚的事,你当没跟我说过。”
“是是是,我什么都没说。”赵长生连连点头。
余大元转身出了门。
等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胡同里,赵长生才一屁股瘫在椅子上,伸手去够酒壶,手还在抖。
余大元走在黑漆漆的胡同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几个字。
凌晨。前门火车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