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守护了达摩洞数百年的千年槐木巨门,在冥骸老祖毫无保留的一记阴煞骨杖轰击下,如同被巨锤砸中的朽木,颓然向内倒塌!木屑混着石粉如暴雨般四溅,守在门后的四名武僧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狂暴的罡气轰得倒飞入洞,重重砸在石壁上,筋骨尽碎,气息断绝。
烟尘尚未散尽,洞内的景象已令闯入者瞳孔骤缩。
达摩洞深处,已然乱如沸鼎!
那道由暗红妖丹幻化而出的魇犼虚影,虽只有上古凶兽生前不足两成的实力,却依旧凶威滔天!它庞大的身躯在洞内左冲右突,暗红近黑的骨甲与石壁摩擦出刺耳尖啸,火星四溅。那张裂至耳根的巨口不断开合,发出震魂摄魄的咆哮,额间竖缝中散发出的吞噬之力,竟将洞顶垂落的钟乳石都吸得断裂坠落!
“南无地藏王菩萨——!”
道真方丈禅杖顿地,声若洪钟。他周身佛光如日轮绽放,与身后包括道宏大师在内的八位高僧联结一气,撑起一道方圆十丈、金光流转的“地藏镇封大结界”。结界如倒扣金钟,将魇犼虚影死死罩在其中,无数卍字佛印如锁链般缠绕而上,不断消磨其凶煞之气。
“剑域·希夷无声!”
骆清尘白衣飘然,立于结界一侧,手中古剑“清风”并未出鞘,只是剑指虚划。他周身三丈之内,空气仿佛凝滞,一切声音、光影乃至能量波动都被无形剑意悄然吞噬、化解。每当魇犼挣扎欲破结界时,总有一道无声无息的剑气悄然斩在其力量流转的节点,令其身形一滞。其余几位武林耆宿各展绝学,或剑气纵横,或掌风如涛,配合佛门结界,将魇犼死死压制。
然而,凶兽虽被压制,挣扎却愈发疯狂。每一次冲撞,都令结界金光摇曳,佛印明灭。洞顶碎石簌簌而落,地面已裂开数道深痕。
“不好!”
冥骸老祖骨制面具下的灰白眼眸急转,心中暗沉:
“这孽畜苏醒后实力不及化丹前十之一二,再这般耗下去,不出一炷香必被彻底镇压!届时圣珠重归佛门之手,我等再无机会!”
他目光如毒蛇般扫过洞内——三位武尊与诸耆宿的注意力全在魇犼身上,结界之外,洞窟较深处,那三具盘膝而坐、气息微弱的肉身,在混乱中显得格外扎眼。
墨翎、冷月婵、宇文曦月。
三人元神尚未归窍,肉身静坐于蒲团之上,周身仅有薄薄一层护体真气流转,如同不设防的珍宝。
一道毒计,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瞬间缠上冥骸老祖心头。
“劫持那三个娃娃!”他猛地转头,对身后气息萎靡的茅吞山与祝无殇嘶声低喝,“趁乱擒其肉身,逼正道交换圣珠!这是唯一生机!”
茅吞山与祝无殇闻言,眼中同时闪过凶光。绝境之下,任何手段都已无所顾忌!
两人强压伤势,身形骤然暴起!茅吞山鼓动残存毒罡,双臂如毒蟾扑食,直取最外侧的墨翎;祝无殇则剑化血虹,身法诡谲,掠向冷月婵!
三道黑影如离弦之箭,趁着洞内佛魔激战、气机紊乱的刹那,直扑那三具毫无抵抗之力的肉身!
五丈、三丈、一丈——
眼看枯爪与血剑就要触及少年衣襟——
“贼子敢尔!”
那声音并不如何高亢,却蕴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穿透力,如同远古巨钟被悍然撞响,音波所及,洞内翻滚的烟尘竟为之一清!更有一股磅礴如山、浩荡如海的威压随之滚滚涌来,竟让茅吞山与祝无殇前冲的身形生生一滞!
“北斗·天权流转。”
轻声六字,如风过竹林。
下一瞬,茅吞山与祝无殇骇然发觉——自己周身空间,竟似被无形之手悄然扭转!
茅吞山那志在必得、直取墨翎咽喉的一爪,不知怎地竟偏了三寸,擦着墨翎肩头掠过,毒罡击空,将后方石壁蚀出个深坑;祝无殇那招锁定冷月婵七处要穴的“血星刺”,剑路更是诡异地自行弯曲,七点剑芒如陷漩涡,彼此碰撞抵消,“叮当”乱响中竟自溃散!
并非空间真被扭曲,而是宇文景曜出招之时,引动了二人身周气机流动。他以精妙入微的真气操控,配合“天眼破虚”洞悉对手真气运行轨迹,在最关键的瞬间,以巧劲牵引、扰动,如拂乱一池春水,令二人招式自乱阵脚!
这便是北庭宇文氏绝学“北斗神掌”中以柔克刚、借力化劲的至高精义!
“什么?!”冥骸老祖瞳孔骤缩。他看得出宇文景曜并未施展武尊领域——此人气息虽沉凝如渊,却分明仍停留在武宗大圆满之境!可这一手“挪移牵引”的造诣,已近乎技近乎道!
宇文景曜缓步站定,他立在孙女身前,如一座孤峰挡住了所有风雨。那双星眸扫过茅吞山与祝无殇,眼底无喜无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玄骸,”他开口,声音平稳如古井,“百年前你败走西域时,尚有几分骨气,如今却沦落到要对小辈肉身下手的地步了么?”
言辞平淡,却字字如针,刺得冥骸老祖面具下的老脸一阵扭曲。
“宇文景曜!”冥骸老祖嘶声冷笑,“你区区武宗,也敢在本座面前摆家主架子?真当北庭宇文氏还是前朝那个权倾天下的外戚豪族么!”
话音未落,他手中脊椎骨杖猛地顿地!
“幽冥·百鬼缚!”
骨杖顶端骷髅眼眶中幽绿鬼火炸开,化作数十道惨绿鬼影,尖啸着扑向宇文景曜!每道鬼影皆蕴含蚀骨销魂的阴煞死气,所过之处,空气冻结,地面凝霜!
这是冥骸老祖成名绝技之一,专蚀真气、污神魂,便是武尊初阶强者也不敢硬接。
宇文景曜却不动。
他甚至连手都未抬,只是静静看着那些扑来的鬼影。直到鬼影冲至身前丈许,他眼中星芒才骤然一亮!
“天眼·破虚。”
瞳孔深处,银华流转。
在那双能洞穿虚妄、直视本源的瞳术之下,数十道看似狰狞可怖的鬼影,其核心不过是七缕以特殊轨迹纠缠运转的阴煞真元,余者皆是幻象与死气填充!
看破虚实,便知破绽。
宇文景曜终于动了。他右足向前踏出半步,身形如松迎风,微微一晃。
就这看似随意的一晃,却妙到毫巅地避开了七缕核心真元的扑击轨迹!同时他左袖拂出,袖中手掌五指轮转如拨算珠,每指弹出,便有一缕凝练如针的北斗真元破空射出,精准点在那七缕阴煞真元的流转节点上!
“噗噗噗噗——!”
一连七声轻响,如刺破水泡。
那数十道张牙舞爪的鬼影,在距离宇文景曜仅余三尺之处,骤然僵滞,随即如烟雾般溃散消融!七缕核心真元被北斗真元点中要害,相互冲撞反噬,反而倒卷而回!
“唔!”冥骸老祖闷哼一声,连退两步,骨杖上鬼火明灭不定。他眼中已满是惊怒——对方分明修为不及自己,却凭借绝世瞳术与精妙到恐怖的武技,轻描淡写破了自己杀招!
“好一个‘天眼破虚’,好一个‘北斗神掌’!”冥骸老祖声音嘶哑,杀机沸腾,“但武宗终究是武宗!今日便让你明白,境界之差,非技巧可弥补!”
他不再保留,枯瘦身躯中爆发出滔天死气!武尊级的“幽冥死域”虽因先前消耗未能完全展开,但此刻全力催动,仍让方圆十丈内温度骤降,如坠冰窟!
宇文景曜面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星芒更盛。他缓缓摆出一个起手式——双掌一上一下,如抱北辰,周身浮现出若有若无的北斗七星虚影。
“境界之差,确难逾越。”他淡淡道,“但宇文某今日在此,非为败你。”
“只为——”
“护我孙女周全,阻你三息。”
三息,便是元神归窍所需的时间。他早已察觉,洞内那颗暗红妖丹所化的魇犼虚影,正被佛门结界与诸强联手镇压,气息急速衰弱。而墨翎三人元神与噬魂珠的联系,也在迅速减弱——归窍在即!
他要做的,便是在这三息之内,以武宗之身,硬抗武尊之威,为三个孩子争取最后的时间!
冥骸老祖怒极反笑:“三息?狂妄!本座便让你连一息都撑不过!”
骨杖高举,幽绿鬼火凝如实质,化作一柄十丈巨镰,带着收割生灵的死亡意志,轰然斩落!
宇文景曜不再言语。
他仰望斩落的死亡巨镰,双掌间北斗七星虚影骤然亮起,星光流转,竟在他身前交织成一片微型星图。
下一刻,他身化流光,不退反进,迎向那毁灭一击。
洞内星光与鬼火轰然对撞。
气浪炸开,石壁崩裂。
三息倒计时,开始。
宇文景曜深知自己与冥骸老祖境界上的鸿沟——武宗对武尊,本就是云泥之别。故一交手,他便是毫无保留的杀招——“北斗神掌·星槎渡海”!
双掌划弧,如舟楫破浪,掌劲看似轻柔飘忽,实则暗藏北斗七星流转的刚猛后劲。星光自他袖中溢出,在身前交织成一片朦胧的星河虚影,并非硬撼那死亡巨镰,而是如流水般贴附而上,一层层卸去巨镰上霸道无匹的阴煞罡劲!
“嗤嗤嗤——!”
星光与鬼火剧烈摩擦、湮灭。宇文景曜脚下步法飘忽如舟渡星河,于方寸间连踏七步,步步暗合北斗方位,竟从巨镰笼罩的死亡气息中寻到一丝稍纵即逝的间隙,身形如游鱼般滑入!
另一掌已悄无声息自袖中探出,食中二指并拢如剑,直取冥骸老祖骨制面具下的咽喉要害!
“好胆!”
冥骸老祖面具下的瞳孔微缩。近百年来,这是第一次有武宗能在他全力一击下不退反进,甚至逼得他回手防守!
“铛——!”
骨杖于千钧一发之际回撤,杖身横挡于喉前,与宇文景曜的指剑硬碰一记!
“轰!”
二人身形双双震退。宇文景曜连退七步,每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踏出寸许深的脚印;冥骸老祖亦退三步,手中骨杖嗡嗡震颤。
表面上,这一回合拼了个不相伯仲。
但宇文景曜垂于身侧的双臂,正在宽大袖袍中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袖口之下,双手虎口已然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更严重的是,一股阴寒刺骨的死气正沿着经脉逆冲而上。
一息已过。
冥骸老祖双手持杖,猛然将骨杖尾端顿入地面!骷髅眼眶中幽绿鬼火疯狂燃烧,周身黑袍无风自动,似在沟通地脉,抽取地阴之气以增强“幽冥死域”的威力。
然而——
“玄骸,你昏头了么?”宇文景曜声音沙哑却带着讥诮,“此地是达摩洞!佛光洗涤数百年,地脉纯净如琉璃!你想在此抽取地阴之气?不过是自寻死路!”
冥骸老祖动作一僵,猛然醒悟!果然,那自地底抽取而来的气息一入经脉便与自身幽冥真元激烈冲突,非但无益,反要耗费心神镇压!
“可恶!宇文景曜,你该死!”
计谋被点破,冥骸老祖恼羞成怒,枯瘦身形猛地前扑,骨杖化作一道惨绿残影,直劈宇文景曜天灵!这一杖毫无花哨,纯粹以武尊级的磅礴真元碾压而下!
第二息。
宇文景曜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一杖不能硬接,却也难以完全避开——身后便是三个孩子的肉身!
电光石火间,他双掌再次抬起,在身前划出一个又一个大小不一的圆弧。掌影层层叠叠,如星云旋转,每一道圆弧都牵引着一缕杖风劲气,将其偏转、分化、引向两侧。
“北斗神掌·璇玑悬河!”
“砰砰砰砰——!”
骨杖接连砸碎七层气墙,每破一层,宇文景曜脸色便白一分。到第八层时,骨杖去势已衰三分,但仍结结实实砸在了他交叉格挡的双臂之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宇文景曜闷哼一声,身形如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重重撞在石壁之上!石壁龟裂,粉尘簌簌而落。他左臂软软垂下,显然臂骨已折,胸前衣襟被鲜血浸透。
但他终究——接下了这一杖。
并且在被击飞的瞬间,右脚悄无声息地在地面某处重重一踏!一股凝练的北斗真元透地而入,精准地击中了冥骸老祖脚下三寸之地——那里正是方才骨杖顿地时留下的真元节点。
“噗!”
冥骸老祖猝不及防,脚下气机一乱,那缕本就被佛气污染的地脉灵气猛然反冲!他身形一晃,脸色闪过一抹不正常的青黑,气息为之一滞。
两息半。
“老狐狸……!”冥骸老祖咬牙低吼。他强行压下气血翻腾,骨杖再次扬起,这一次,骷髅眼眶中的鬼火凝成两点惨绿到极致的寒芒,杖身浮现出无数扭曲哀嚎的怨魂虚影——这是要动用损耗本源的杀招了!
宇文景曜背靠石壁,艰难站直身体。右臂已折,胸前肋骨至少断了三根,真元耗损极钜……但他看着冥骸老祖杖上凝聚的恐怖威势,看着身后孙女苍白无神的容颜——
还差一点。
他缓缓抬起唯一完好的右手,拇指扣住中指,遥遥指向冥骸老祖。
指尖之上,无星光,无劲风,只有一点凝练到极致、内敛到近乎虚无的锐意。
“玄骸……”宇文景曜咳着血,“你可知,我北庭宇文氏的‘北斗剑指’,为何七式中以‘天枢’为首?”
冥骸老祖动作微顿,心中警兆骤升!
宇文景曜眼中星芒最后一次炽亮:
“因为这一指,只求一击必中,破尽万法!”
话音落,指劲出!
一道细若发丝、淡若烟痕的指力,悄无声息地穿越三丈距离,点在冥骸老祖骨杖顶端——那两点惨绿鬼火的正中心!
“噗。”
轻响如针破水泡。
“轰!!!”
冥骸老祖杖上凝聚的恐怖怨魂鬼火,如同被刺破的气球,轰然炸散!无数怨魂虚影尖啸着四散逃逸,又被洞内佛光迅速净化!反噬之力倒卷而回,冥骸老祖如遭重击,连退五步,黑袍被自己的鬼火灼出焦洞!
而宇文景曜,在点出这一指后,整个人如抽空般软倒,背靠石壁滑坐于地,已无力再战。
但他抬起头,看向洞中央——
三息,至。
佛光结界中,魇犼虚影并未溃散!那暗红近黑的庞大身躯仍在疯狂挣扎,骨甲与结界摩擦出刺耳尖啸,额间竖缝迸发出最后的不甘吸力,将结界金光扯得明灭不定。道真方丈与诸位高僧脸色凝重,梵唱声愈发急促,显然镇压已到最关键的时刻。
而墨翎、冷月婵、宇文曦月三人,周身同时亮起柔和的元神归位光华。眼睫颤动,呼吸从微弱转为平稳——元神,终于赶在最后一刻,回归肉身。
宇文景曜染血的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撑住了。”
他眼前一黑,陷入半昏迷状态,但最后一丝意识仍牢牢锁定着战场——魇犼未灭,危机仍在,但只要三个孩子醒来,就还有希望。
而冥骸老祖,看着即将苏醒的三个年轻高手,看着仍在做最后挣扎的魇犼虚影,又感应到杨怀霆逐渐逼近的杀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