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
冥骸老祖枯瘦的身躯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骨制面具下那两点幽绿鬼火疯狂跳动,几乎要夺眶而出!被宇文景曜这一阻,杨怀霆的气息已杀到咫尺之地,哪怕有人质在手,他们亦休想能全身而退了!
“还愣着做什么?!”冥骸老祖猛地扭头,枯涩的声音因暴怒而尖锐变形,对着身旁同样面色惨白的茅吞山与祝无殇厉吼,“擒下他们!”
茅吞山与祝无殇浑身一激灵,如梦初醒。
“吼——!”
茅吞山强压胸口翻腾的毒血与内伤,喉间发出困兽般的低吼,周身残存的暗绿色毒罡再次勉强腾起,那双铁青巨掌一前一后,化作两道腥风,率先扑向护在冷月婵身前的墨翎!
不知为何,明明冷月婵的元神已经回归本体,却仍然昏迷不醒。不似墨翎与宇文曦月虽然气息尚未完全稳固,却已恢复行动能力。
“小子!给本天王死来——毒蟾蚀心掌!”
掌风未至,那股甜腻腥臭、专蚀真元经脉的剧毒罡气已扑面而来!地面青石板被逸散的毒气腐蚀得“滋滋”作响,腾起刺鼻青烟。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寻常武宗退避三舍的歹毒掌力,墨翎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左手依旧轻轻扶着昏迷中眉头紧蹙、脸色苍白的冷月婵,右手则缓缓抬起。
手中并无剑。
但当他抬手的刹那,整个达摩洞内,仿佛骤然暗了一瞬。
不,不是暗。
而是所有的光线、气息、能量流动,都被他那只抬起的手,无形地牵引、吸纳、凝聚!
“嗡——!”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自虚空中凭空响起!
墨翎的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之上,一点极致内敛、却让人灵魂为之战栗的寒芒,悄然浮现。
那并非实体剑气,而是——剑意!
融合了“镜湖映月”的澄澈洞察,“舍无量心”的稳固不动,以及刚刚在噬魂珠内历经生死、与魔刀之魂短暂共鸣后,对“毁灭”与“新生”更深一层领悟的——心剑之意!
他根本没有去看茅吞山那声势骇人的双掌,也没有去管那侵蚀而来的毒罡。
他的目光,如同穿透了层层表象,直接落在了茅吞山右掌掌心处——那里,是毒蟾功真气运转最核心、却也因方才硬撼伏魔罗汉阵而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裂痕的“蟾丹节点”!
“破。”
墨翎嘴唇微动,吐出一个字。
并指,轻点。
动作舒缓,云淡风轻。
仿佛不是在对敌,而是在画卷上,落下决定意境走向的、最关键的一笔。
墨痕剑法——焦墨点苍·意剑版!
“嗤——!”
一声轻微到几不可闻的、如同银针刺破水囊的声响。
茅吞山前扑的凶猛势头,陡然僵住!
他右掌掌心那凝聚了毕生毒功精华的“蟾丹”位置,一点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孔洞,凭空出现!没有鲜血迸射,只有一缕精纯到极致的暗绿色毒元,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从中疾喷而出,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呃啊——!!!”
茅吞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那不仅仅是肉体的剧痛,更是功体被破、本源遭创的绝望痛苦!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椎,踉跄着向后狂退,右臂软软垂下,掌中毒罡尽散,只剩下一个不断逸散毒元的可怕孔洞,再无半分威力!
仅仅一击!
墨翎以指代剑,甚至未曾移动半步,便重创了毒蟾天王!哪怕矛吞山本已身负重伤,但墨翎的实力还是远超他目前年龄可达的范畴!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侧的祝无殇,遭遇了同样恐怖的打击。
他见茅吞山受创,心中骇然,但冥骸老祖的死命令压在头顶,只能咬牙硬上。手中赤红长剑“血饮”嗡嗡颤鸣,化作一道血色惊鸿,直刺守护在冷月婵另一侧的宇文曦月!
“血海无涯·一剑葬魂!”
剑光猩红刺目,带着吞噬气血的诡异剑意,快如闪电!
宇文曦月凤眸微抬,那双总是慵懒含笑的眼眸,此刻唯有冰封般的杀意。
她甚至没有松开扶着冷月婵肩膀的左手。
只是右掌抬起,五指微张,对着那疾刺而来的血色剑光,凌空——虚按!
没有磅礴的掌风,没有璀璨的星光。
只有一种绝对的、仿佛源自九天星穹深处的“镇压”意志!
北斗神掌第十六式——斗转星移·镇星式!
这一式,已非简单的掌法招式,而是她初步领悟北斗星辰真意后,将自身武道领域雏形融入掌法的体现!掌势范围之内,空间仿佛被无形之力禁锢、压缩!
“噗!”
祝无殇那凌厉无匹的血色剑光,在距离宇文曦月掌心三尺处,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却比精钢坚硬百倍的墙壁,骤然停滞!
剑身剧烈震颤,发出痛苦的哀鸣!剑尖处凝聚的血煞剑气,竟被那股无形的“镇星”之力强行压得倒卷而回!
“什么?!”祝无殇瞳孔骤缩,想要抽剑变招,却惊觉自己的手臂、身体,甚至体内奔腾的血煞真元,都仿佛陷入了粘稠无比的石蜡之中,动作迟滞了何止十倍!
就在这电光石火般的迟滞中——
宇文曦月虚按的右掌,五指猛然收拢!
“砰砰砰!”
连续三声沉闷如击败革的爆响,几乎不分先后,在祝无殇胸腹同一位置炸开!
不是掌力隔空轰击,而是她以“镇星”之力短暂凝固对方身形与护体罡气后,再以“北斗神掌”独有的隔山打牛、力透重铠的阴柔掌劲,瞬息三叠,毫无花哨地全部灌入其体内!
“哇——!”
祝无殇如遭雷击,整个人向后抛飞,人在空中便狂喷出三大口鲜血,血中夹杂着内脏碎片!他手中赤红长剑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光华尽失。他自己则重重摔在十余丈外,挣扎了两下,竟一时无法起身,面如金纸,气息奄奄。
转瞬之间,冥骸老祖麾下仅存的两大护法天王,一重创一濒死!
墨翎与宇文曦月依旧守在冷月婵身前,一步未退。两人气息隐隐相连,一者剑意澄澈浩瀚如海,一者掌势巍峨镇压如星,竟形成了一种奇妙的互补之势,将昏迷的冷月婵牢牢护在中心,滴水不漏。
冥骸老祖目睹此景,骷髅眼眶中的鬼火疯狂跳跃,几乎要燃烧起来!
败了!
彻底败了!
噬魂珠异动,音攻被破,血界不稳,如今连自己身边最后的战力也折损殆尽……圣教百年大计,竟要在这少室山,功亏一篑?!
不!
绝不!!!
就在他心中绝望与疯狂交织,几乎要不顾一切亲自出手,哪怕付出代价亦要擒下眼前两头稚虎时。
一个沉稳如岳、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自他身后淡淡响起:
“玄骸,老夫劝你,束手就擒。”
声音不大,却如同直接在每个人心底炸响。
“否则,下一掌,老夫保证你——”
“形、神、俱、灭。”
最后一个字落下,一股浩瀚如汪洋、刚猛如烈日、充斥着至阳至正、涤荡一切邪祟的恐怖气息,如同苏醒的远古巨龙,轰然降临!
“降龙武尊”杨怀霆,到了!
这位丐帮之主,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达摩洞内,他双手空空,随意而立。但当他站在那里的瞬间,整片天地仿佛都以他为中心!那并非领域展开,而是其武道意志与天地自然高度契合后,产生的无形“势”!
冥骸老祖浑身剧震,缓缓转身。
他看到杨怀霆那双平静却仿佛蕴藏着无尽雷霆的眼睛。
前有狼,后有虎。
不,是前有两头稚虎,后有神龙!
而他自己,已是孤家寡人,身受暗伤,圣物异动……
败局已定。
彻彻底底,毫无悬念。
达摩洞内,一时陷入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逐渐稀疏的厮杀声,以及天空中那“苏生血界”光幕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嗡鸣的声响,提醒着这场惨烈大战还未完全结束,但胜负的天平,已彻底倾斜。
冥骸老祖静静地站着,黑袍在渐起的山风中微微摆动。
骨制面具下,那两点幽绿鬼火,从最初的狂怒、惊骇、绝望……渐渐平息,化为一种死水般的沉寂,继而,又燃起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的疯狂。
“不行……”
他低声呢喃,声音嘶哑干涩,仿佛砂纸摩擦。
“不行……绝对不行……”
脑海中,无数画面碎片般闪过——百年前幽冥圣殿中的誓言,前任教主托孤时殷切而绝望的眼神,自己枯坐幽冥洞窟苦修“冥狱篇”的日日夜夜,还有那颗承载着圣教复兴所有希望的噬魂珠……
“本座答应过教主……哪怕偿尽七苦八难,受尽炼狱折磨……”
“本座亦要复兴圣教,迎归天尊!”
“圣教——”
他的声音,凄厉如夜枭泣血:
“绝不能在本座手中,葬送!”
“本座一定要为圣教留下最后的希望!”
他猛地抬头,骷髅眼眶中,幽绿鬼火瞬间转为炽烈的猩红!
“冥狱篇·九转焚魂大法!”
一声嘶吼,如同地狱深处的诅咒!
冥骸老祖周身黑袍无风自燃,化作翻腾的漆黑火焰!那不是凡火,而是以毕生修为、生命本源乃至魂魄为燃料点燃的“幽冥魂火”!火焰中,他干瘪如骷髅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扭曲,皮肤寸寸龟裂,露出下方蠕动如活物的暗红血肉!
恐怖的能量波动从他体内爆发,节节攀升,瞬间冲破了他原有的境界桎梏!空气中响起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仿佛连空间都无法承受这股强行拔升的力量威压!
“不好!他在自毁道基,强行提升功力!”宇文曦月与墨翎脸色骤变,二人双双身形如电疾掠而出,北斗神掌全力拍向冥骸老祖后心,墨翎剑指直贯后颈风府穴!
杨怀霆几乎同时出手,一掌推出,龙形罡气撕裂长空,直取冥骸老祖天灵!
然而,就在三人的攻击即将临体的刹那——
“轰——!!!!!!”
冥骸老祖膨胀到极限的身躯,轰然爆裂!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碎骨四溅。
取而代之的,是一轮漆黑与猩红交织、充斥着无尽怨毒与不甘的毁灭性能量风暴,以他原处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风暴所过之处,地面青石板化为齑粉,残破的塔林石柱寸寸湮灭,连空间都荡起了扭曲的涟漪!
三人的罡劲轰入这能量风暴中,竟如泥牛入海,只激起更剧烈的反震,逼得三人不得不身形疾退,运功护体!
“哈哈哈哈——!”
风暴中心,传来冥骸老祖最后一声混合着痛苦与狂笑的嘶吼,那声音已非人声,更像无数冤魂的集体哀嚎:
“圣教不灭,幽冥永存!”
“吾以残魂为引,奉吾之力——归来吧,魇犼!!!”
话音落尽,那毁灭性的能量风暴骤然向内收缩、凝聚,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红血芒,如同拥有生命般,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往噬魂珠扑去!
它目标明确——那道因“紫霜”破碎、契约崩解而在噬魂珠表面浮现出的一丝丝裂缝!
“吼——!!!”
魇犼虚影仿佛感应到了同源力量的疯狂灌注,发出一声震彻灵魂的兴奋咆哮!原本虚幻的身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膨胀,表面浮现出与冥骸老祖魂火同源的暗红纹路!虚影双瞳之中,更是点亮了两点熟悉的、充满怨毒与执念的猩红光芒——那是冥骸老祖最后一缕残魂的寄宿!
得到这股献祭而来的恐怖力量加持,魇犼虚影威势暴涨,猛地挣开了周围佛光的压制,将噬魂珠完全隐藏在虚影之内!
“咔嚓——轰隆!!!”
魇犼虚影化作一道暗红流光,趁机从佛光的裂痕中疾窜而出,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在达摩洞内划出一道诡异的轨迹,避开洞内残留的封印阵法与骆清尘的全力拦截,径直冲向——
洞顶某处因之前激战而产生的、不起眼的岩缝!
“拦住它!”道真方丈咳着血,嘶声喝道。
道宏大师与几位高僧同时出手,佛光如网笼罩。
但魇犼虚影速度太快,更带着冥骸老祖燃尽一切换来的狂暴力量与决绝意志,竟硬生生撞碎了佛光罗网,一头扎入那岩缝深处!
岩缝连通着山体内部错综复杂的地下裂隙与古老水道。暗红流光没入其中,几个闪烁便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缕迅速消散的阴冷气息与充满不甘的、仿佛直接响在众人脑海深处的魂念余音:
“天尊……终将……归来……”
余音袅袅,终归于无。
达摩洞内,一片死寂。
众人望着魇犼虚影消失的岩缝方向,脸色凝重。他们能感觉到,那东西并未被消灭,只是带着冥骸老祖最后的执念与部分力量,遁入了群山深处,不知所踪。
墨翎紧紧抱着怀中依旧昏迷的冷月婵,重瞳之中光芒闪烁。他清晰记得,在噬魂珠内那片苍白炼狱中,紫霜刀魂曾嘶吼着提及“魇犼妖丹”……如今这魇犼虚影携噬魂珠逃脱,未来恐成大患。
宇文曦月走到他身侧,凤眸同样望向那幽深岩缝,低声道:“它逃了。”
“但这件事,还没完。”墨翎轻声回应。
山风穿过残破的塔林,卷起战斗留下的尘埃与血腥。
冥骸老祖已形神俱灭,只余最后一缕残魂操控着魇犼虚影,遁入茫茫群山。
少室山一役,看似以正道惨胜告终。
但每个人心中都沉甸甸的。
这场席卷武林的浩劫,真的,结束了吗?
还是说,这只是另一场更大风暴来临前,短暂而虚假的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