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息了近三个时辰,东方的天际也逐渐明亮。
辰初。
正是毒林瘴气最薄弱的时刻。
没有丝毫拖延,墨翎、冷月婵与石行歌三人马上动身,往毒林的方向迅速进发。对普通人来说,那是一段非常遥远的距离,可在三位先天武宗的轻功面前,这种只需直线飞奔、毫无障碍的路途,只是几个眨眼就过去了。
呼、呼、呼!
三人几乎是同时到达毒林的入口。看着眼前在阳光中映照出淡淡金芒的丛林,若不是那丝似有还无的薄雾,和近乎微不可闻的异香,没有人会知道,这座看似人畜无害的丛林,其实已被沉璧岛改造成致命的险地。
任何人若未服沉璧岛的解药,贸然进入,不出三十步必被瘴气毒晕,半个时辰内得不到解救,则毒气攻心,必死无疑!
石行歌目视此林,凭他的眼力居然还望不到尽头。他不由皱眉道:“墨兄,这毒林不简单啊。”
墨翎回道:“这毒林是沉璧岛在此的最后一道防线,的确是花了极大心思的,不过……”
“不过?”
“对方自己给我们提供了解法,所以就没什么大不了了。”
石行歌闻言喜道:“有解药?”
冷月婵微笑,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枚药丸递给他:“谢沧箨附送的。”
石行歌接过药丸,凑到鼻端嗅了嗅,只觉一股清凉直透脑门,方才还隐约感受到的那股异香,瞬间淡去不少。他咧嘴一笑:“好东西!那姓谢的活着的时候膈应人,死了倒是能派上用场。”
三人各自服下解药,不再犹豫,纵身掠入毒林。
林中景象,与外间所见截然不同。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枝桠间垂落无数藤蔓,密密麻麻如同蛇蟒纠缠。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落叶,腐殖质的气息混合着那股若有若无的异香,形成一种诡异的气场。更诡异的是,林中静得出奇——没有鸟鸣,没有虫叫,甚至连风声穿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微不可闻,仿佛整座树林都在沉睡,又仿佛……在等待。
三人展开轻功,在林木间飞速穿梭。石行歌虽体型魁梧,身法却丝毫不显笨拙,降龙真气运转间,每一步踏出都在落叶上留下浅浅的印痕,却无半分声息。墨翎与冷月婵更是如鸟羽般飘忽,玄色与白色的身影在林间忽隐忽现,快得几乎拉出残影。
约莫一炷香后。
三人已深入毒林中央。
周围的光线愈发昏暗,那些遮天蔽日的枝叶将日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洒落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如同点点鬼火。那股异香在此处反而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阴冷、更加粘稠的气息,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暗中窥视着他们。
墨翎身形骤停,重瞳微眯。
冷月婵与他几乎同时止步,白衣在幽暗的林间格外醒目。她眉心那道淡紫印记微微闪烁,碧眸之中紫芒流转,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石行歌落后半步站稳,刚要开口询问——
“呵——”
一声轻笑,自林间深处幽幽传来。
那笑声很轻,很柔,如同情人在耳边呢喃,可落在三人耳中,却让石行歌瞬间汗毛倒竖!
“几位远道而来,怎么也不打声招呼?”
那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戏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随着话音落下,周围的林木间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响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靠近。
墨翎重瞳之中金芒一闪,锁定声音来源的方向。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如水:
“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呵——”
又是一声轻笑。
这一次,声音近了许多。
一道身影,自前方一株巨大的古树后缓缓转出。
那是一个女子。
她身着墨绿长裙,裙摆上绣着繁复的竹叶纹路,腰间缠着一条细长的软鞭,鞭身泛着幽幽的碧光。她生得极美,柳眉凤目,唇若点樱,可那双眼睛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瞳孔深处,仿佛有碧色的磷光在缓缓流转,让人对上那目光,便觉心神恍惚。
她缓步上前,裙裾拂过落叶,竟无半点声息。
“本座还以为能把谢沧箨那废物的座船据为己有的人,会是多了不起的人物。”
她开口了,声音依旧慵懒,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
“原来,不过是三个乳臭未干的小辈。”
石行歌眉头一拧,上前一步便要开口。墨翎却抬手止住他,重瞳平静地望着那女子:
“阮青箬?”
女子微微一怔,随即掩唇轻笑:“哟,还知道本座的名字?看来谢沧箨那个废物,不单是被你们抢了座船那么简单,连我沉壁岛的秘事都一股脑的倒给你们了吧?”
她顿了顿,那双碧光流转的眸子缓缓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冷月婵身上,目光在她眉心那道淡紫印记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但很快便隐去。
“那废物仗着师父宠信,霸着少岛主的位置这么多年,结果呢?”
阮青箬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寒冬腊月里刮过的北风:
“被三个小辈打败,连脑子里的东西都被人掏了个干净——这等废物,也配做沉璧岛的少岛主?”
她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快意与怨毒:
“告诉姐姐,你们弄死他了吗?”
“若他死了,师父就能看清楚,谁才真正配得上他衣钵传人之位。”
墨翎静静听着,重瞳之中倒映着那张美艳却透着阴冷的脸。他缓缓开口:
“所以,你打算用我们的人头,去向毒尊邀功?”
阮青箬掩唇轻笑,那笑声如银铃般悦耳,可落在耳中,却让人莫名发寒:
“小弟弟,你很聪明嘛。”
她轻轻抬起手,那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空中优雅地一挥——
“可惜,聪明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林木间骤然响起铺天盖地的窸窣声!
无数道黑影自林间深处涌出——那是蛇!
密密麻麻的毒蛇,青的、黑的、花的,大的粗如儿臂,小的细如竹筷,从树梢、从藤蔓、从落叶下疯狂涌出!它们吐着猩红的信子,朝三人所在之处潮水般涌来!
与此同时,阮青箬身后的古树树冠上,忽然洒下漫天粉尘!
那粉尘呈诡异的青灰色,在昏暗的林间泛着幽幽的磷光,飘飘扬扬,笼罩了方圆十丈的范围!
“好好享受吧。”
阮青箬的声音在蛇群后方幽幽传来,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这是本座精心豢养的‘青鳞噬骨蛇’,配上‘枯篁寂’的毒粉——”
“中了的人,内力会逐渐枯竭,经脉如旱地裂竹,最后在万蛇噬骨的痛苦中,一点一点,化作枯骨。”
“至于谢沧箨那个废物随身携带的丹药——”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弄:
“可解不了本座的毒。”
蛇群越来越近,毒粉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石行歌双拳握紧,降龙真气狂涌而出,在身周形成一道无形气罩!可那些毒粉沾上气罩的瞬间,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气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冷月婵眉心紫芒大盛,无形的精神威压朝蛇群席卷而去!可那些毒蛇仿佛被某种更强的意志操控,虽有一瞬间的迟疑,却依旧前赴后继地涌来!
墨翎重瞳之中,金芒与紫光同时流转。
他没有看向那些毒蛇,也没有看向飘散的毒粉。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蛇影,死死锁定着那道墨绿身影消失的方向。
阮青箬。
这个女人,比谢沧箨更难缠。
她不仅毒功更强,心机更深,更重要的是——
她没有任何破绽可以让他利用。
至少,目前为止没有。
蛇群已近在咫尺,最前面的几条毒蛇已昂起头颅,露出獠牙!
毒粉已飘散到三人头顶,石行歌的气罩摇摇欲坠!
阮青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幽幽传来,如同催命的魔咒:
“小弟弟,别挣扎了——”
“乖乖成为本座的养料吧。”
话音未落,石行歌已暴喝出声!
“使毒的妖人,也敢在你石爷爷面前猖狂?!”
他平生最恨的,就是这些以毒害人的邪魔外道。嵩山一役,丐帮就有无数兄弟,惨死于毒尊的辣手之下,死状之凄惨,至今思之仍让他怒火中烧。
此刻见阮青箬不仅施毒,更放蛇群围攻,那股压抑已久的怒火彻底爆发!
“吼——!”
降龙真气狂涌而出,金色的罡气在虚空中急剧凝聚,竟隐隐凝成一道神龙虚影!那龙影昂首长啸,声震四野,带着至刚至阳的浩然威压,朝四周的毒粉与蛇群横扫而去!
“都给俺老石——死!”
然而——
有一道身影,比他还快。
快得多。
玄色一闪,墨翎已越过石行歌,立于三人最前方。
他什么话也没说。
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冷月婵。
但冷月婵看见了——看见他挡在自己身前的那道背影,看见他微微侧过的半张脸上,那双重瞳之中,金芒与紫光同时燃起。
那是愤怒。
冷静到极致的、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加汹涌的愤怒。
没有人,可以在他面前,威胁月婵姐的安全。
没有。
阳水剑脉,轰然运转!
阴火刀脉,全面爆发!
两股性质截然相反的力量,在“舍无量心”的统御之下,如同阴阳交汇、乾坤初开,在他体内疯狂流转、交融、升华!
这一刻的墨翎,不再只是一个武者。
他本身,就是一柄剑。
一柄已然出鞘、即将饮血的绝世神剑!
无穷剑意透体而发,他身周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那些飘落的毒粉尚未靠近,便已被无形的剑气绞成虚无!
石行歌的暴喝声尚未落下,墨翎已抬起右手——
并指如剑。
然后,斩下。
“霜墨断界。”
四字轻吐,如呢喃,如宣判。
下一瞬——
天地变色!
剑气如泼墨,自墨翎指尖倾泻而出!那墨色并非单纯的黑暗,而是蕴含着阴阳两极、乾坤万象的深邃——黑中有白,白中藏黑,交织流转,仿佛一幅活的山水画卷在虚空中骤然展开!
然而,这画卷只存在了刹那。
因为紧随墨色之后的,是霜。
晶莹剔透、凝结万物的寒霜!
那霜气自剑气核心爆发,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向四周疯狂蔓延!所过之处,墨色凝固,空间冻结,时间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
毒粉——凝!
那漫天飘洒的“枯篁寂”毒粉,在触及霜墨剑气的瞬间,便被彻底冻结!无数细小的冰晶悬浮在空中,泛着幽幽的冷光,然后纷纷凋落,如雪片坠地,再无半分杀伤力!
蛇群——碎!
那潮水般涌来的青鳞噬骨蛇,最前排的甚至来不及发出嘶鸣,便被剑气扫过!无数血花在虚空中爆开——可那血花尚未落地,便已凝结成冰!红的、青的、黑的,无数冰晶碎块散落一地,在幽暗的林间泛着诡异的寒芒!
一剑。
只是一剑。
阮青箬自以为必杀的毒阵,便已破得干干净净。
林中陷入诡异的死寂。
那些尚未被波及的毒蛇,仿佛感知到了什么恐怖的存在,竟纷纷调头,疯狂逃窜,眨眼间便消失在落叶与藤蔓之间。
石行歌那已催动到七成的降龙掌力,硬生生顿在半空。
他瞪大双眼,看着满地的冰晶碎块,看着那些被冻结的毒蛇残骸,再看看身前那道玄色背影,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半晌才憋出一句:
“墨……墨兄……你这……”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那一剑的威势,那一剑的意境,那一剑所蕴含的……毁灭与重生交织的恐怖力量。
他甚至有种错觉——若那一剑是对着自己斩下的,自己能不能接住?
答案,让他心惊。
冷月婵静静立在墨翎身后,白衣如雪,碧眸之中倒映着那道玄色身影。她没有说话,只是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骄傲,有欣慰,还有一丝……温暖。
她知道,墨翎这一剑,是为她而斩的。
便已足够。
远处,古树之后。
阮青箬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了。
她那双碧光流转的眸子,死死盯着那道玄色身影,盯着他并拢的右手,盯着满地凝结的冰晶与蛇骸,瞳孔深处第一次浮现出——恐惧。
“你……”
她的声音不再慵懒,不再戏谑,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你到底……是谁?!”
她不敢相信。
自己精心布置的杀局,自己引以为傲的“枯篁寂”毒粉,自己耗费十年心血豢养的青鳞噬骨蛇群——
竟被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少年,一剑破尽!
那一剑的威势,那一剑的意境,那一剑所蕴含的毁灭之力……
她此生只在一人身上感受过。
她的师父。
毒尊,皇甫幽篁。
可眼前这个少年,明明只是初阶武宗,明明气息远不如师父那般深不可测,为何……为何能斩出如此恐怖的一剑?!
墨翎缓缓收回右手,重瞳平静地望着她藏身的方向。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还要打吗?”
阮青箬瞳孔骤缩。
她死死盯着那双异于常人的重瞳,盯着那双眼睛深处尚未完全消散的金紫光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诡异而阴冷。
“小弟弟,你很强。”
她的声音恢复了慵懒,甚至带上了几分赞赏的意味:
“强到本座都有些舍不得杀你了。”
“可惜——”
她话音未落,石行歌已暴喝一声冲了出去!
“少废话!吃俺老石一掌!”
铁塔般的身躯如炮弹般直扑阮青箬藏身的古树,降龙掌力狂涌而出,正是至刚至猛的“亢龙有悔”!
轰——!!!
那株数人合抱的古树,被他这一掌生生轰成齑粉!木屑纷飞,枝叶四溅,阮青箬的身形从碎木中暴退而出!
可她退得再快,也快不过石行歌的第二掌!
“飞龙在天!”
石行歌腾空而起,居高临下一掌拍落!金色的龙形掌力铺天盖地压下,将阮青箬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阮青箬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她不再退。
右手在腰间一抹——
一道碧光如毒龙出洞,自她腰间骤然弹出!
那是一条软鞭。
鞭身细长,通体碧绿,泛着幽幽的磷光,鞭梢处赫然分成三叉,如同毒蛇吐信!
灵蛇鞭法·蛇信吐雾!
阮青箬手腕一抖,那碧绿长鞭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竟绕过石行歌的掌力,直取他咽喉!鞭梢三叉,分刺天突、人迎、缺盆三处要穴,狠辣至极!
石行歌大惊,强行收掌回护,一掌拍向那道鞭影!
啪!
鞭掌相交,石行歌只觉掌心一麻——那鞭身之上,竟布满细密的倒刺!倒刺划破皮肤,一股诡异的酥麻感顺着手臂急速蔓延!
有毒!
石行歌暴喝一声,降龙真气狂涌而出,硬生生将那侵入手臂的毒素逼住!可就这么一缓的工夫,阮青箬的第二鞭已到!
灵蛇鞭法·灵蛇盘树!
那碧绿长鞭在空中急速旋转,化作一道道碧色的光圈,层层叠叠朝石行歌套去!每一道光圈都蕴含着剧毒的真气,一旦被套中,便是骨断筋折、毒发身亡的下场!
石行歌双掌翻飞,降龙掌力连轰七掌,才堪堪将那些光圈震散!可他每出一掌,那道碧影便如附骨之疽般缠上来,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三招。
仅仅三招。
石行歌已被逼得节节后退,额角见汗!
“哈哈哈——”
阮青箬的笑声在林中回荡,满是戏谑与得意:
“大块头,就这点本事,也敢追着本座打?”
她手腕再抖,那碧绿长鞭如活过来的毒蛇,在空中连变七式,鞭影重重叠叠,将石行歌笼罩其中!
石行歌怒吼连连,降龙掌力一掌猛过一掌,却始终无法突破那道诡异的碧影!他本就中了毒,虽强行压制,可每运一次真气,毒素便蔓延一分,掌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
“石兄退后!”
墨翎的声音自后方传来。
石行歌咬牙,双掌齐出,硬生生轰开一道缺口,抽身暴退!
阮青箬也不追击,只是收回长鞭,笑吟吟地望着三人:
“怎么,车轮战不成,打算一起上了?”
她顿了顿,那双碧光流转的眸子缓缓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墨翎身上,笑容愈发诡异:
“小弟弟,你那剑招确实厉害。可那等威力的招式,你能出几剑?”
“一剑?两剑?”
“出完剑之后,你还有几分战力?”
墨翎重瞳微眯,没有说话。
他不得不承认,阮青箬说对了。
“霜墨断界”威力虽强,却消耗极大。以他此刻的修为,全力施为此招,最多两剑,便会真元枯竭。
而阮青箬显然看出了这一点。
她不会给他出第二剑的机会。
“所以——”
阮青箬轻轻一笑,身形骤然一晃:
“本座不陪你们玩了。”
墨绿色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
“追!”
石行歌大喝一声,便要冲出去。墨翎却抬手止住他:
“别追。”
石行歌急道:“墨兄,那娘们儿——”
“追不得。”墨翎的重瞳扫过幽暗的林间,声音平静,“在这毒林之中,她是主,我们是客。贸然追击,只会落入她的圈套。”
冷月婵缓步上前,眉心那道淡紫印记微微闪烁:
“她在等。”
“等什么?”石行歌问。
“等我们疲惫、松懈、露出破绽。”冷月婵的碧眸望向密林深处,声音清冷,“毒林之中,处处皆是她的主场。她只需隐匿行踪,以游斗之法消耗我们——待我们真元不济之时,便是她再次出手之机。”
石行歌眉头紧皱:“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儿干耗着吧?”
墨翎唇角微微勾起一个锋利的弧度:
“耗?”
他轻轻握住冷月婵的手:
“有月婵姐在,她耗不起。”
……
阮青箬确实没有逃远。
她潜伏在五十丈外的一株古树树冠之中,墨绿长裙与枝叶融为一体,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她盯着下方那三道身影,眼中满是怨毒与杀意。
“等着吧……”
她在心中默念,声音如同毒蛇的低语:
“本座倒要看看,你们能撑多久。这毒林方圆数十里,处处皆是本座的藏身之所。只要你们敢追——”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本座定要让你们尝尝,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然而——
她不知道的是。
在她盯上那三人的同时,有一双眼睛,也已盯上了她。
不,不是眼睛。
是比眼睛更可怕的东西。
冷月婵眉心那道淡紫印记,正在微微闪烁。
那光芒极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可在冷月婵的感知之中,却如同一盏明灯,照亮了整座毒林。
紫螟蛊王。
它以生灵的执念、欲望、情绪为食。
而此刻,阮青箬心中的怨毒、杀意、不甘,在她自己看来隐藏得极深,可在蛊王的感知之中,却如同黑暗中的烈焰,刺目得让人无法忽视。
“东南方向,五十丈外,第三株古树,树冠之中。”
冷月婵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如水:
“她在盯着我们。”
石行歌一怔,随即咧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好!这回看她还往哪儿跑!”
墨翎微微颔首,握住冷月婵的手紧了紧。
三人对视一眼,却没有任何动作。
他们依旧立在原地,低声交谈,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
一盏茶。
两盏茶。
半个时辰。
他们始终没有动。
树冠之中,阮青箬的眉头渐渐皱起。
怎么回事?
这三个家伙,难道打算在原地扎营不成?
她咬了咬牙,决定再等等。
又过了一炷香。
那三人依旧没有动。
阮青箬的耐心,终于被消磨殆尽。
“不管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身形悄无声息地自树冠中滑落,准备绕到三人侧面,再施偷袭——
然而。
她才刚落地。
三道身影,已将她团团围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