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仲舟暗叹一口气,正欲开口报上姓名,北侧斗兽区却猛地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瞬间撕裂了赌场嘈杂的底色:
“你们耍诈!暗害我的烈火将军!!”
这声充满绝望与愤怒的嘶吼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积压的狂热与戾气。
“放屁!自己眼瞎怪谁!”
“输不起就滚!娘的,敢污蔑我们出千?”
“揍他!”
叫骂声、推搡声骤然升级,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不知是谁先动了手,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吃痛的怒吼、女人的尖叫混杂在一起,迅速演变成一场全面的混战。木凳、木椅、小铁笼、甚至不知从哪飞来的破酒坛,凡是能抓到手的东西都成了武器,在空中胡乱飞舞,狠狠砸向片刻前还勾肩搭背的“赌友”。鲜血开始飞溅,在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暗沉的色泽,刺鼻的血腥味迅速压过了烟草和汗臭。
“徐爷!北区发生骚乱,是否清场?”一名身材健硕、脸有刀疤的赌场打手疾步上前请示,声音带着紧迫。
徐千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看斗殴如同瘟疫般向其他区域蔓延,他狠狠剜了刘仲舟一眼,终究还是大局为重,厉声喝道:“来两人先给我看住这小子!其他人封锁所有出口,把北区的骚乱给我镇压下去!敢闹事的,往死里打!”
“是!”
数十名早已待命的打手齐声应和,如同出闸的猛虎,手持包铁短棍,杀气腾腾地扑向混乱的源头。
然而,就在打手们刚要冲入战团的刹那,异变再生!
“噗——嗤嗤——”
数股浓密的、带着刺鼻气味的灰白色浓烟,毫无征兆地从赌场几个不起眼的角落猛地窜出,并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开来!那气味极其呛人,如同大量胡椒混合着腐烂酸菜燃烧,又带着一股辛辣的硫磺味,瞬间刺激得人眼泪鼻涕齐流,喉咙如同被烈火灼烧。
“咳咳咳……”
“什么鬼东西!”
“眼睛!我的眼睛!”
浓烟不仅迅速淹没了整个斗兽区,更是如同活物般向骰子区、牌九区蔓延。原本还在奋力互殴的赌客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生化攻击打得措手不及,求生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愤怒。他们再也顾不得打架,一个个捂着口鼻,发出剧烈的咳嗽和干呕,像无头苍蝇般盲目冲撞,只求尽快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地狱。
这一下,溃散的赌客洪流与试图镇压的打手队伍狠狠撞在一起,场面彻底失控!命令声、呵斥声、哭喊声、咳嗽声、桌椅被撞翻的碎裂声交织成一片,整个地下赌场乱成了一锅煮沸的粥。
刘仲舟被浓烟呛得连连咳嗽,眼睛也火辣辣地疼,正不知所措间,一个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猛地钻入耳中:
“跑啊!小舟舟,还愣着做什么?目标已经到手!”
是云窈姐!
仓促间,刘仲舟只觉眼角黑影一闪,一道矫健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身边掠过,腋下似乎还夹着一个不断挣扎的、道袍破烂的身影。那黑影几个起落,便已灵巧地穿过混乱的人群,瞬间便冲过来时的那扇厚重石门!
“云窈姐,真不愧千面银狐之名!”刘仲舟心中又惊又佩,不再犹豫,体内真气本能流转,护住口鼻,也朝着石门方向猛冲而去。
“小子,想跑?你找死!”
他身形刚动,身后便传来两声爆喝!那两名被徐千算点名看守他的打手岂容他轻易脱身?两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拳风呼啸,直取刘仲舟后心与腰肋!拳势沉猛,隐带破风之声,赫然是江湖上流传颇广、刚猛著称的‘虎鹤双形拳’!这两人,竟都有着中阶武英的实力!
刘仲舟感到身后劲风袭体,心下凛然。他的实力虽然已无限接近武豪级,但尚未凝聚真元,故武道境界仍停留在武英级,仓促间被两名同级高手夹击,形势危急!然而,求生的本能和连日来被墨翎熏陶出的应变能力在此刻爆发,他不及回头,听风辨位,腰肢猛地一拧,如同游鱼摆尾,险之又险地让过袭向后心的一拳,同时左臂曲起,以肘为盾,灌注内力,硬生生格住攻向腰肋的另一拳!
“砰!”
拳肘相交,发出一声闷响。刘仲舟只觉一股刚猛劲力透体而来,整条左臂一阵酸麻,身形被震得踉跄前冲几步,气血一阵翻涌。但他也借此冲击之力,更加接近了那扇象征着生路的石门。
“拦住他!”两名打手见一击未能奏效,怒吼着再次扑上。
前有混乱人群阻挡,后有强敌追击,烟雾弥漫,视线模糊。刘仲舟咬紧牙关,将老爹所传的“灵鹤步”施展到极致,在拥挤溃逃的人潮中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鳅,拼命向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门缝钻去。
生死逃亡,只在瞬息之间。
“狡猾的小子,想逃?!”
徐千算那沙哑阴冷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自身侧响起。这老狐狸竟早已防着刘仲舟趁乱溜走,不顾手下正在镇压失控的人群,身形几个起落,便如鬼魅般抢先一步,堪堪堵在了刘仲舟通往石门的必经之路上!他那一双半开半阖的“鬼眼”此刻精光四射,牢牢锁定刘仲舟,枯瘦的身躯却散发出山岳般的压迫感。
“大叔,让开!我不是来闹场的!”刘仲舟急道,脚下不停,试图寻找缝隙突破。
“这些废话,你留待跟‘老爷’说去!”徐千算根本不听辩解,话音未落已然出手!他五指成爪,指尖竟泛起一丝乌光,带起数道凌厉的破空尖啸,直取刘仲舟肩井、曲池几处大穴!招式狠辣刁钻,速度快得只留下道道残影。
“是鬼影铁扣手!”刘仲舟心中一凛,认出这是江湖上一门极为阴狠的擒拿功夫,专卸关节,锁人经脉。
“小子,识货。”徐千算口中说着话,手上却毫不含糊,双爪连环,如影随形,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罗网,誓要将刘仲舟这尾“大鱼”擒于掌中。
所幸刘仲舟亦非弱者,身为云鹤镖局少镖头,自幼打熬筋骨,除了枪法厉害外,拳脚功夫亦是功底扎实。此刻见擒拿临身,他沉腰坐马,吐气开声,双臂如大枪般抡开,掌缘带风,动作大开大合,讲究一个劈、砸、挂、扫,正是模仿枪意的“劈挂掌”!
“嘭!嘭!”
掌爪相交,劲气四溢。刘仲舟的劈挂掌刚猛霸道,以力破巧,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荡开或震偏那如同鬼影般缠上来的铁扣手。若非顾忌身后那两名武英级打手已越追越近,脚下不敢有丝毫停留,必须且战且退,凭他扎实的功底和雄浑气力,单对单,徐千算这精于技巧而力量稍逊的擒拿手,未必能在他面前讨得便宜。
“好小子,原来是个深藏不露的练家子!”徐千算越打越是心惊,手上加劲,厉声喝道:“说!你到底是哪个帮派派来砸场子的?!”
刘仲舟闻言,心中憋屈,大声反驳道:“我会武功,不代表我就是来捣乱的!讲点道理!”
讲这句话时,二人刚以硬碰硬拼了一招,刘仲舟一记势大力沉的“劈挂横扫”,勉强顶开了徐千算如毒蛇出洞般扣向他手腕的“鬼影铁扣”,避免了被其发力卸脱关节的厄运。
然而,就是这一瞬间的停歇与迟滞,终于给了后面两名打手可乘之机!
两道恶风自身后袭来!
“小子,看你还往哪儿跑!”
两名初阶武英级别的打手终于追上,一左一右,形成夹击之势,彻底封死了刘仲舟闪避的空间。虎鹤双形拳的刚猛劲风将他牢牢笼罩。
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刘仲舟陷入三人合围,左支右绌之际,只听得身后传来“扎扎扎”一阵沉重的机括转动声,紧接着——
“轰!”
那道唯一的逃生之门,厚重的石门,竟被守在外面的汉子从外部猛地关上,沉重的撞击声如同丧钟,彻底断绝了刘仲舟最后的逃生希望!
前有强敌,后无退路,身陷重围!
徐千算见状,脸上露出一丝胜券在握的阴冷笑容,放缓了攻势,语气却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小子,识时务者为俊杰。乖乖投降吧,跟老夫去见‘老爷’一面,老夫念在你年纪尚轻,或许会为你美言几句,运气好的话,未必不能留你一条活路。”
“少来这套!”刘仲舟背靠冰冷的石壁,剧烈喘息着,汗水混着烟尘从额角滑落,眼神却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幼兽,充满了不屈与愤怒,“分明是你们赌场今天损失惨重,颜面尽失,急需一个背黑锅的来平息事端!而我,这个赢了太多钱、又恰好会武功的‘生面孔’,就是那个最好的代罪羔羊!我说得对不对?!”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直接撕破了徐千算虚伪的安抚,道出了血淋淋的现实。
徐千算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眼神彻底冰冷下来,杀意弥漫。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老夫心狠手辣了!”他缓缓抬起双手,乌黑的指爪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不祥的光芒,“给我拿下!死活不论!”
两名打手闻令,眼中凶光毕露,与徐千算一同,缓缓向背靠石壁、已无退路的刘仲舟逼近。
可他们千算万算,却唯独不该忘了看一看脚下。
就在刘仲舟背靠的石壁旁,地上遍布各种杂物,还静静躺着一根长约七尺、不知被何人丢弃的木棍。木质粗糙,却笔直坚韧。
而对刘仲舟而言,棍,即是无锋之枪!
趁三人合围之势将成未成、心存轻视的刹那,刘仲舟毫不犹豫,脚尖如灵蛇探穴,精准地插入棍下,猛地向上一挑!
“唰!”
那根七尺木棍应声跃入空中,被他稳稳握在掌中。一股熟悉而踏实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浮木,绝境中的武者寻回了自己的臂膀。
“切,一柄破木棍,救不了你的命!”左侧打手狞笑一声,身形如猛虎般骤然飞扑,一双灌注内劲的虎爪带着腥风,直取刘仲舟头顶百会穴,势大力沉。右侧打手则如灵鹤起舞,身形飘忽,一式阴狠刁钻的‘饿鹤寻虾’,疾点刘仲舟膝弯、脚踝等下肢要害。二人上下夹攻,配合默契,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誓要一招制敌。
然而,有棍在手与无棍在手的刘仲舟,已是云泥之别!
“来得好!”
刘仲舟舌绽春雷,吐气开声,不退反进!手中长棍如被赋予了生命,划出一道圆融的弧线,正是混元一气枪筑基篇之“龙游浅水”!棍身并非硬挡,而是带着一股粘稠缠绕的柔劲,精准地搭上攻来的虎爪与鹤啄,顺势一引、一拨。
两名打手只觉一股诡异的力量牵引着他们的招式,竟不由自主地偏离了既定目标,朝着彼此猛撞过去!
“砰!”
虎爪硬碰鹤啄,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两人招式用老,劲力对轰,双双被震得气血翻腾,手臂酸麻,脚下踉跄着向后跌退,脸上写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
战机稍纵即逝!
刘仲舟岂会放过这绝佳机会?棍势陡然由柔转刚,由圆化直!腰马合一,力贯棍梢,一式源自沙场、霸道无匹的恒侯枪法——“横扫千军”!
呜——!
木棍带着破空的厉啸,如同一条狂暴的钢鞭,拦腰扫向尚未站稳的两名打手!
“咔嚓!”“呃啊!”
棍身结实砸在肉體上,伴随着清晰的骨裂声与惨叫声,两名武英级别的打手如同被巨木撞中,应声抛飞出去,重重砸在混乱的人群边缘,一时再难爬起。
“他妈的!两个废物!”徐千算又惊又怒,他根本没想到这煮熟的鸭子竟能瞬间掀翻锅盖!枯瘦的身影如鬼魅般急扑而上,乌黑的鬼影铁扣手直取刘仲舟持棍的手腕,企图夺械。
可有长兵在手的刘仲舟,岂会再给他近身缠斗的机会?
就在徐千算扑近的瞬间,刘仲舟手腕猛地一抖,棍尖如毒龙出洞,由横扫之势骤然转为疾刺!速度之快,宛若电光石火!这一刺,蕴含的正是混元一气枪凝劲破敌的精髓——“青龙探爪”!
“噗!”
棍尖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戳中徐千算胸腹之间的气门穴!
“呃——!”徐千算前冲之势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双眼暴突,一股逆血冲上喉头,凝聚的内息瞬间溃散,整个人捂着胸口踉跄后退,脸色由青转白,险些背过气去,短时间内已是无力再战。
转眼间,三名强敌尽数受创暂退!
刘仲舟深知此地不可久留,趁其他打手还没注意他,转身便欲冲向依旧混乱不堪的北区,试图在那片烟雾与混乱中另寻出路。
然而,他刚冲出几步,斜刺里忽然伸出一双柔荑,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去那边!跟我来!”
刘仲舟心头一紧,定睛看去,只见拉住他的,竟是华九娘!她发髻微乱,俏脸上沾着些许烟灰,一双美眸却亮得惊人,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我带你走密道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