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冲下楼的时候差点在楼梯上绊倒。他扶着墙，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跳，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出了单元门，冷风灌进领口，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抬头看对面楼顶，那个身影还在，红围巾在风里飘着。

　　他穿过马路，跑进对面那栋楼。老居民楼，没电梯，楼梯间的灯坏了大半。他摸着黑往上爬，一口气爬到七楼，推开天台的门。

　　沈梦瑶站在栏杆边上，听到门响，转过身来。风吹得她头发乱飞，红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还是被风扯得飘起来。她看着林越，没说话，也没动。

　　“你怎么来了？”林越走过去。

　　“来找你。”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我查的。”沈梦瑶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她，“你之前说过你在城南，我一家一家找的。”

　　林越看着她，心里堵得慌。“找了多久？”

　　“三天。”

　　“你不上课？”

　　“请了假。”

　　林越不知道该说什么。沈梦瑶也不说话，两个人站在天台上，隔着两三米，风吹得呼呼响。

　　“林越。”沈梦瑶先开口了，“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说了，在救人。”

　　“救谁？”

　　“很多人。”

　　“那为什么不能让我知道？”

　　林越没回答。沈梦瑶往前走了一步，离他近了一点。“你每次都说没事，每次都说快了，每次都说下次告诉我。你骗了我多少次，你自己数过吗？”

　　林越还是没说话。沈梦瑶的眼眶红了，但她没哭，就那么红着眼眶看着他。

　　“林越，我不怕你有事。我怕你什么事都不告诉我。”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知不知道，我这一个月有多担心？你不回我短信，我当你忙。你不接我电话，我当你没空。你答应了来看我，来了，但你的心不在。你人在我面前，你眼睛在别的地方。”

　　林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鞋头磨白了，鞋带系了两次，还是松了。

　　“沈梦瑶。”

　　“嗯。”

　　“等这件事结束了，我把所有事都告诉你。”

　　“什么事？”

　　“所有。”

　　沈梦瑶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又要骗我？”

　　“不骗。”

　　“你保证？”

　　“保证。”

　　沈梦瑶又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只有不到一米了。她伸出手，手指碰到他的衣领，捏了捏。“你瘦了。衣服都大了。”

　　“还好。”

　　“还好什么还好。”她把手收回去，“你答应我的三件事，一件都没做到。”

　　“哪三件？”

　　“好好吃饭，早点睡觉，有事别一个人扛。”她掰着手指头数，“你自己说，做到了哪一件？”

　　林越想了想。“吃饭做到了。”

　　“今天吃了？”

　　“吃了。馄饨。”

　　“昨天呢？”

　　林越没说话。沈梦瑶叹了口气。“林越，你能不能对自己好一点？”

　　“能。等这件事结束。”

　　“你每次都等这件事结束。但这件事永远不结束。”

　　林越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担心，有生气，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他伸出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沈梦瑶愣了一下，脸红了，但没躲。

　　“沈梦瑶。”

　　“嗯。”

　　“你信我吗？”

　　“信。但信你不是让你骗我。”

　　“不骗了。”

　　沈梦瑶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行。我再信你一次。”

　　她转身往天台门口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林越，你答应过我的，不许死。”

　　“没忘。”

　　“那就好。”

　　她推开门，走了。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听不到了。

　　林越站在天台上，风吹得他外套猎猎作响。他摸了摸脖子，空落落的。沈梦瑶织的那条围巾，放在枕头边了，忘了戴。

　　他站了很久，然后下了楼。

　　回到办公室，陈锋、刘洋、孙梅三个人齐刷刷看着他。刚才他冲出去的时候，他们都看到了。

　　“谁来了？”陈锋问。

　　“沈梦瑶。”

　　“她怎么找到这儿的？”

　　“一家一家找的。”

　　陈锋沉默了一下。“她知道多少？”

　　“什么都不知道。我没说。”

　　“那她知道你有危险吗？”

　　“不知道。”

　　陈锋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林越坐下来，打开系统面板。

　　【因果值：92500。】

　　离十万还差七千五。离先生给的二十天期限，还剩十七天。他关掉面板，靠在椅背上。

　　“刘洋，陈小雨那边怎么样了？”

　　“正常上学，正常放学。没跟任何人接触。”

　　“孙梅，王秀兰那边呢？”

　　“正常卖菜，正常回家。也没跟任何人接触。”

　　“陈锋，先生那边呢？”

　　“洪爷说，那十五个人还在老码头。没动。”

　　林越点了点头。都在等。先生等他，他等陈国庆，陈国庆等他女儿十八岁。所有人都在等。

　　“继续盯。一个都不能松。”

　　第十二天，因果值突破了九万五。

　　林越看着面板上的数字，深吸一口气。快了。离十万还差五千。按照现在的速度，三四天就能到。但十万不是终点。他要的是更多。先生有十五个人，每个人都能回档，每个人都是因果值来源。他只有一个人，一个外卖平台，一个还没找到的陈国庆。

　　不够。远远不够。

　　他拨了沈万山的电话。

　　“沈叔叔，我需要更多的人。”

　　“什么人？”

　　“时间能力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找他们干什么？”

　　“合作。”

　　“怎么合作？”

　　“我帮他们续命。他们帮我做事。”

　　沈万山又沉默了。“你知道他们在哪吗？”

　　“不知道。但你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知道？”

　　“因为你是省城首富。你在省城混了二十年，你什么都知道。”

　　电话那头笑了。“林越，你他妈的真不像十五岁。”

　　“你也不像省城首富。”

　　“行。我给你名单。但你自己去谈。我不出面。”

　　“好。”

　　挂了电话，沈万山的短信就来了。五个名字，五个地址，五个电话。林越把名单抄在白板上，陈锋、刘洋、孙梅一人分了一个，他自己留了两个。

　　第十三天，林越去见了第一个人。叫张恒，三十岁，开一家小超市，在城北。林越到的时候，张恒正在理货，看到林越进来，头都没抬。“买什么？”

　　“不买东西。找人。”

　　“找谁？”

　　“你。”

　　张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是谁？”

　　“林越。时间能力者。”

　　张恒的脸色变了。他把手里的货放下，走到门口，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你怎么找到我的？”

　　“沈万山给的。”

　　“老沈？”张恒皱眉，“他告诉你的？”

　　“对。他说你能回档两个小时。”

　　张恒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想干什么？”

　　“帮你续命。你帮我做事。”

　　“续命？怎么续？”

　　“救人。你每救一个人，因果值就会涨。因果值够了，就能换寿命。”

　　张恒靠在货架上，看着天花板。“我剩不到一年命。你能帮我续多久？”

　　“看你自己。救的人多，续得久。”

　　“你想让我做什么事？”

　　“保护一个人。”

　　“谁？”

　　“陈小雨。”

　　张恒想了想。“行。但我有条件。”

　　“说。”

　　“事成之后，你要给我十万块钱。”

　　“行。”

　　林越出了超市，站在路边。天快黑了，城北的街道很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他掏出手机，拨了第二个号码。

　　第十四天，林越把五个人都见完了。五个时间能力者，能力最弱的能回档一小时，最强的能回档一天。五个人都同意了。不要钱，不要东西，就要命。林越给他们命，他们给林越干活。

　　他把五个人安排到了陈小雨家附近，两个人盯白天，两个人盯晚上，一个人机动。加上陈锋、刘洋、孙梅，一共八个人。八对十五，还是不够，但至少不是等死了。

　　第十五天，因果值突破了十万。

　　林越看着面板上的数字，手指在发抖。十万。他做到了。离先生给的二十天期限，还剩十五天。他拨了周华茂的号码。

　　“周华茂，十万到了。你要多少？”

　　“五万。你之前答应我的。”

　　“行。给你。”

　　林越打开系统面板，选择了“转移因果值”。输入五万，确认。面板上的数字跳了一下，从十万三千二百变成五万三千二百。

　　周华茂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收到了。”

　　“够吗？”

　　“够了。谢谢你。”

　　“不用谢。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先生那边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挂了电话，林越站在窗前。窗外是城南的老城区，密密麻麻的房子，密密麻麻的人。

　　手机震了。洪爷的短信：“先生明天要来见你。”

　　林越的手指攥紧了手机。“在哪？”

　　“老码头。晚上八点。”

　　“几个人？”

　　“他一个人。”

　　林越盯着这条短信，把手机放下。陈锋走过来。

　　“怎么了？”

　　“先生明天要见我。”

　　“我跟你去。”

　　“不行。他一个人，我也一个人。”

　　“万一他——”

　　“没有万一。”

　　陈锋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林越摸了摸脖子。空落落的。沈梦瑶的围巾，明天要戴上。

　　明天，老码头。

　　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