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梦筠拥有远超常人的敏锐音感,那奇妙的箫声于她而言,不仅是旋律,更如同夜空中最明亮的星辰,清晰指引着方向。她不必像无头苍蝇般在偌大的、足以容纳数百人的营寨里胡乱寻找,而是循着那直抵心灵的音律,目标明确地“追”索而去。
然而,越是靠近声源,她心中的惊异便越发强烈!
这方向……分明是朝着她自己那顶最为熟悉的主帐而去?
不,更准确地说,箫声的源头并非她的主帐,而是紧邻主帐的一顶较小些的营帐——那是专属于她的贴身丫鬟“雀儿”的居所!也正是今日那场风波中,差点被两个畜生侵犯的受害者!
姚梦筠心中疑窦丛生,加快脚步,轻轻掀开了那顶小帐的门帘。
帐内的景象,让她瞬间怔在原地,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只见不久前还吓得脸色惨白、哭得梨花带雨、甚至一度寻死觅活的雀儿,此刻竟笑靥如花!她正拉着云解语的手,两人随着欢快的旋律,踩着轻盈的步伐,在小帐有限的空间里旋转、跳跃,简单却充满了生机。雀儿的脸上不见丝毫阴霾,只有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快乐,眼眸亮晶晶的,仿佛盛满了星光。
而在一旁,身着鹅黄色劲装的林笑笑正闭目凝神,纤指如蝶舞般在翠玉箫上起伏跳跃。那清澈灵动、满载欢欣的乐曲,正是从她唇边流淌而出。她唇角自然上扬,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温柔力量,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圣洁的光晕,不像凡间乐师,倒像是误入尘世的仙子,正以手中玉箫为引,将快乐与希望重新带回这片刚刚经历创伤的小小天地。
正是这充满了生命力的仙音,彻底驱散了雀儿心中的恐惧与阴霾,引导着她重新拥抱阳光。
云解语轻功绝世,身法本就翩若惊鸿,此刻随着乐声舞动,更是婉若游龙。而雀儿自小在霓裳社长大师从各位舞姬姐姐,耳濡目染,基础极好,此刻竟反过来成了云解语的“临时导师”,两人一教一学,一舞一和,玩得不亦乐乎。
云解语眼波流转,率先发现了怔在门口的姚梦筠,她非但没停,反而笑得更加明媚,伸出空着的那只手热情地招呼:“姚姚!愣着干嘛?快来!一起跳!”
雀儿也闻声转过头,看见自家小姐,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毫无隔阂地欢叫道:“小姐!小姐!快来呀!我们一起跳!这曲子真好听,让人忍不住就想动起来!”
看着雀儿脸上那毫无阴霾的、纯粹快乐的笑容,看着她重新变得灵动的身影,姚梦筠只觉得鼻尖一酸,心中那块始终为她揪着的大石轰然落地,化作汹涌的暖流与狂喜。
她先前默许甚至乐见三大派驱逐杭武联盟护卫,根本原因不就是心疼雀儿,要为她狠狠出一口恶气,讨一个绝对的公道吗?此刻,见到雀儿竟能如此迅速地走出阴影,重展笑颜,这比任何报复、任何承诺都更让她感到欣慰和高兴!
什么联盟纷争,什么掌门议和,此刻都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姚梦筠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她几步冲上前,一把将雀儿紧紧搂在怀里,声音哽咽,喜极而泣:“雀儿!你没事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看到你这样,姐姐比什么都开心!”
她的泪水沾湿了雀儿的鬓发,雀儿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小姐的心意,反手也抱住姚梦筠,轻轻拍着她的背,反过来安慰道:“小姐,我没事了,真的没事了。林姑娘的曲子好像有魔力,听着听着,心里就亮堂了,就不怕了。云姐姐又陪我玩……我现在感觉很好,真的。”
帐内,箫声依旧欢快流淌,如春风拂过原野,驱散所有严寒。云解语看着相拥的主仆二人,嘴角噙着温暖的笑意。林笑笑虽闭着眼,嘴角的弧度却愈发柔和,箫声中的喜悦与祝福也更加浓郁。
这一刻,小小的帐篷里,充盈着跨越阶层的真挚情谊和音乐治愈心灵的奇迹,温暖得令人动容。
再美的乐曲也有终章。几个悠长的音符如飞鸟归林般自然收束,林笑笑缓缓放下玉箫,睁开了那双灵动的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姚梦筠主仆二人眼眶微红、满脸感激的模样。姚梦筠更是郑重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衣袖,对着林笑笑便是一个恭敬的万福礼:“多谢大师奏响仙乐,涤荡尘忧,引导雀儿走出阴霾。此恩此情,梦筠感佩于心,请受我一拜!”
林笑笑哪见过这阵仗,吓得差点把玉箫掉地上,连忙摆手,舌头都快打结了:“别别别!使不得!大师什么的……太吓人了!是墨师弟听说雀儿姑娘受了惊吓,特意让我来看看,看看能不能用曲子安慰一下。我就是吹着玩的,真当不起您这么大的礼!”
“墨师弟?”姚梦筠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美眸一亮,“可是墨剑山庄的二公子,墨翎?”
“对啊对啊!”林笑笑点头如捣蒜,“我就是跟着墨师弟出来见世面的。本来就想偷偷一睹姚大家您的风采,没想到还能帮上点小忙。”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露出她那招牌式的、带着点傻气的灿烂笑容。
姚梦筠这才恍然记起,刚才在营门外,墨翎身侧确实站着这位鹅黄衣衫、笑容明快的姑娘。她当时还以为那是墨家少爷出门讲究排场带的侍女,没想到竟是他的师姐!
“原来林大师亦是墨剑山庄高足……”姚梦筠的语气更加敬佩,“不知大师如何称呼?”
“我不……”林笑笑下意识就想解释自己不是墨剑山庄的人,话到嘴边猛地想起冷月婵师姐的千叮万嘱——此行要低调,师承能不提则不提。她赶紧把话头硬生生拗了回来,“不是什么大师啦!我叫林笑笑,姚大家叫我笑笑就好!”说完,又附赠一个毫无心机的“傻笑”表情包。
然而,姚梦筠完全无视了她的“傻笑”防御,一把握住她的双手,眼神炽热得仿佛发现了绝世宝藏:“不!仅凭您方才的箫艺,便当得起大师之称!我从未听过如此直击心灵、化腐朽为神奇的乐曲!它不仅宛转悠扬,更能直接叩开心扉,让人完全沉浸于音乐缔造的美好世界之中!林大师!”
她越说越激动,手上的力道也情不自禁地加重了些:“您可否答应我,与我一同在这条音乐之道上携手同行?探索音律之极境!”
“啊?!同…同行?”林笑笑彻底懵了,感觉姚梦筠眼里闪烁的不是星星,而是要把她打包带走的“危险”光芒。她求助似的看向旁边的云解语和小雀儿。
却见那两人一脸“果然如此”的淡定表情。小雀儿甚至偷偷捂嘴笑了笑。
云解语更是无奈地翻了个小小的白眼,内心吐槽:又来了!姚姚这个音乐痴魔症一旦发作,真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可是深知自己这位闺中密友的“黑历史”——只要遇到在音律上能让她惊艳的人物,无论对方是扫地的阿婆还是卖柴的樵夫(如果他们会吹拉弹唱且技艺惊人),姚大家都能瞬间抛开所有世俗礼法和矜持,眼睛发亮地扑上去,恨不得立刻把人“绑”回霓裳社,天天一起研讨乐理,共谱神曲!
当年她自己就没少被小姚梦筠用各种“糖衣炮弹”轰炸,差点因为坚决不肯加入她的小小乐队而“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最后还是她主动赔笑脸、送了好一阵子新奇的机关小玩意儿才勉强哄好。
眼看林笑笑一副快要被“热情”熔化的无措模样,而姚梦筠还抓着人家的手不放,眼睛里的“求知(才)若渴”的光芒几乎要实质化……
云解语当机立断,出手如电——一记精准的手刀(当然是轻轻巧巧的)劈在了姚梦筠光洁的额头上,发出“啪”一声清响。
“哎哟!”姚梦筠吃痛,终于松手捂住额头,委屈巴巴地看向闺蜜,“云窈!你干嘛又打我!”
云解语双手叉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我的姚大小姐,您的音乐梦发作我很能理解,但您是不是忘了点什么非常重要、非常紧迫的事情?比如……您为什么会突然从某个非常严肃、非常重要的场合跑出来?”
这一记“灵魂拷问”如同冷水浇头,瞬间让姚梦筠从极度亢奋的“音乐痴”状态中清醒过来。
“啊——!”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脸色唰地变了,“完了完了!三大派!杭武联盟!谢掌门他们!我……我居然把他们全都晾在议事帐里了!天哪!我又得罪人了!”
看着她慌慌张张、手足无措的样子,林笑笑倒是松了口气,赶紧安慰道:“姚大家别急,墨师弟他……脾气其实挺好的,应该不会太在意这些虚礼。您还是快回去看看吧,这边有我和云姐姐陪着雀儿,您放心!”
姚梦筠闻言,如蒙大赦,心中对墨翎的好感度瞬间又飙升了几个等级。她连忙点头:“好好好!我这就回去!林大师!您一定要等我回来!千万要等我啊!”临走还不忘紧紧握住林笑笑的手叮嘱了一句,又转头对雀儿说,“雀儿,你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怕,天塌下来有姐姐给你顶着!”
说完,她这才提起裙摆,仪态都顾不上了,脚步匆匆却又努力保持着风华绝代的姿态,朝着议事帐的方向赶去。
帐内,林笑笑和云解语对视一眼,同时长长舒了口气。
云解语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好险好险,差点又被她拉去搞什么‘音乐共创’了。”
林笑笑则看着姚梦筠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噗嗤一笑:“这位姚大家……对音乐还真是痴迷得可爱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