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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金陵采买

剑骨偏遭刀魄炼 文叶 3293 2026-04-25 15:47

  墨翎几乎是蹿出临江别院竹林的,直到踏上通往山庄侧门、少有人迹的青石小径,才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甩脱了什么烫手山芋。右臂的绷带在晨风里微微晃动,提醒着他伤势未愈,但此刻,这点束缚远不及刚才庭院里那股无形的压力更让他心跳加速。

  他刚停下脚步,路旁树荫下就闪出两个人影。叶筱然一身鹅黄劲装,灵秀的小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凌少杰则依旧沉默如石,抱着剑侍立一旁,眼神里透着习以为常的无奈。

  “少爷,您这‘探病’探得可真快,跟被狗撵似的。”叶筱然笑嘻嘻地凑上来,乌溜溜的大眼睛在墨翎略显狼狈的脸上扫了扫,又瞥向他逃来的方向,意有所指。

  墨翎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拍拍袖子,仿佛要把刚才的尴尬拍掉:“少废话!走,陪少爷我去趟金陵城!”

  “啊?”叶筱然脸上的笑容瞬间变成了错愕,她叉着腰,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墨翎,“少爷,您没糊涂吧?大长老那边刚放您出来,老爷也给了淬剑谷的令牌,您不是应该立刻、马上、火急火燎地去闭关苦练那什么墨痕剑法吗?老祖宗和老爷可都盯着呢!您还有闲心去金陵城逛街?”

  凌少杰也上前一步,一板一眼地补充道:“二少爷,叶姑娘说得是。淬剑谷乃庄中重地,闭关期间,庄内自会有专司此职的弟子为您定时送去饮食起居所需,一应供给,与您平日在自己别院并无不同,绝不会短缺,您无需担心。”

  “嗤——”墨翎发出一声极尽嘲讽的鼻音,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朝山庄侧门走去,边走边用他那条完好的左臂用力挥舞着,语气里充满了过来人的悲愤,“阿杰!你少爷我虽然没进过淬剑谷这种‘高级牢房’,但好歹也是尝过闭门羹、关过小黑屋的人!别信那些‘饮食如常’的鬼话!等你真被关进去就明白了!”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两个跟班,表情夸张地控诉:

  “他们送来的饭,那叫一个‘干’!米粒颗颗分明,硬得硌牙,干巴巴的像是忘了加水去煮!那肉?哼,甭管什么肉,炖出来都柴得塞牙缝,嚼得腮帮子疼,别说少爷我,扔给后山看仓库的大黄,它都得嫌弃地汪两声!至于酒?想都别想!一滴都没有!美其名曰‘清心寡欲’!”

  墨翎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预见了未来数月暗无天日的悲惨伙食,“本少爷这次闭关,少说也得三五个月跟那些冷冰冰的剑意死磕,要是不提前备足了‘粮草’,弄点顺口的下饭菜,几坛子好酒藏着掖着,我怕还没练成剑法,先把自己给饿死、馋死在里头了!”

  他大手一挥,斩钉截铁:“所以,金陵城,必须去!赶紧的,趁着老头子还没反应过来反悔,咱们速战速决!”

  叶筱然被他这一番“血泪控诉”逗得咯咯直笑,又觉得自家少爷这未雨绸缪(或者说贪图享乐)的劲头实在让人哭笑不得。凌少杰则是嘴角抽了抽,最终选择了沉默是金——二少爷歪理邪说一大堆的时候,最好的应对就是闭嘴执行。

  主仆三人不再耽搁,墨翎一马当先,带着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采买兮不复还”的悲壮气势,快步穿过侧门守卫惊讶的目光,踏上了通往繁华金陵城的官道。

  金陵城的喧嚣如同热浪般扑面而来。墨翎目标明确,脚步迅疾,对两旁琳琅满目的店铺视若无睹,径直朝着城东最负盛名的“七鲤酒坊”冲去。叶筱然和凌少杰只能加快脚步,紧紧跟上。

  “少爷!慢点!您的胳膊!”叶筱然在后面急得直喊。

  “胳膊?这时候还管什么胳膊!”墨翎头也不回,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朝圣的急切,“再慢一步,那‘醉清风’和‘酴醾春’怕是要飞了!那可是闭关续命的神水!伤前我记得还有不少存货的!”

  七鲤酒坊那熟悉的黑底金字招牌终于映入眼帘,古朴的门楣下飘散出阵阵醉人的醇香。墨翎一个箭步冲进店堂,带着风,差点撞翻门口一个抱着酒坛的小伙计。

  “掌柜的!老规矩!”墨翎的声音洪亮,带着志在必得的豪气,左手“啪”地一声拍在光亮的柜台上,“先给我来十坛‘醉清风’!五年的陈酿!还有,那个西域来的‘酴醾春’,对对对,就是紫红色那个,给我搬……搬三坛!不,五坛!少爷我这次要喝个够本!”

  柜台后,一个圆脸微胖、笑容可掬的中年掌柜闻声抬起头,待看清是墨翎这位熟客兼大主顾,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僵住,随即化为一种混合着歉意和无奈的表情,搓着手,语气带着十二分的惋惜:“哎哟!我的墨二少爷!您……您这可真是晚了一步啊!就在您进门之前,也就一炷香的功夫!”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向门外街道尽头,“刚走!一个北方来的大豪客,气派得很,带着七八个壮硕的随从,那马车都镶着金边!人家进来,眼睛都不眨,开口就要店里所有的‘醉清风’和‘酴醾春’!有多少要多少!连库房里压箱底的两坛十年份的‘醉清风’都没放过!”

  轰隆!

  墨翎只觉得一道无形的天雷精准地劈在了自己天灵盖上!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精心盘算的“闭关续命计划”,还没开始,就在这第一步,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

  “所……所有?!”墨翎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左手死死抓住柜台边缘,指关节都泛了白,“一点……一点都没剩?!”

  掌柜的被他这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忙点头如捣蒜:“真没了!一滴都没了!那豪客出手阔绰,直接拍了一叠金叶子下来,伙计们搬酒都搬了好几趟!您看这地上,”他指了指柜台后面略显空荡的地面,“平时都堆满酒坛子的地方,现在都空了!连装‘酴醾春’的那种特制的琉璃瓶子,都被他连瓶带酒一起买走了!说是……说是要今晚宴客用!”

  “今晚……宴客……”墨翎失魂落魄地重复着,只觉得一股邪火“噌”地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烧得他七窍生烟!他猛地一捶柜台(用的是完好的左手),震得柜台上几个小酒盅叮当作响,悲愤交加地吼道:“哪个天杀的北蛮子?!懂不懂什么叫细水长流?!懂不懂什么叫江湖规矩?!买酒哪有这么买的?!这是抄家!是断粮!是要我墨临渊的命啊!!!”

  他气得在店里团团转,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暴躁狮子,右臂的绷带都随着他的动作剧烈晃动。叶筱然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想笑,连忙上前拉住他完好的左臂:“少爷!少爷!您消消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金陵城这么大,好酒又不是只有‘七鲤’一家!咱们去别处看看嘛!”

  凌少杰也沉稳地开口:“二少爷,叶姑娘说得是。城中‘流霞阁’、‘忘忧居’也颇有名气,或可一寻。”

  “流霞阁?忘忧居?”墨翎停下脚步,喘着粗气,一脸绝望地摇头,“‘醉清风’是七鲤的独门秘方!别处没有那个味儿!至于‘酴醾春’……那是西域商队一年也来不了几次的稀罕物!错过了这次,下次猴年马月?!”他越想越悲从中来,仿佛已经看到了淬剑谷里,自己对着干巴巴的饭食和寡淡如水的清茶,度日如年的悲惨景象。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那空空如也、曾经堆满美酒的位置,伸出颤抖的左手食指,痛心疾首地控诉:“我的醉清风啊!我的酴醾春啊!你们……你们怎么就那么狠心,跟人跑了啊!你们知不知道,没有你们,少爷我这几个月可怎么活啊——!”

  那悲怆的尾音在酒坊里回荡。掌柜的和几个伙计面面相觑。叶筱然忍着笑,使劲拽着自家少爷往外拖:“好啦好啦少爷!酒没了,咱们去买肉!买酱鸭!买烧鸡!买蜜饯果子!把五味斋搬空!走走走!”

  墨翎被叶筱然半拖半拽地拉出了七鲤酒坊,站在熙攘的街头,阳光刺眼,他却觉得眼前一片灰暗。他依依不舍地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飘散着残余酒香的招牌,仿佛在告别逝去的挚爱,然后才颓然地垂下肩膀,像只斗败了的公鸡,有气无力地挥了挥左手:

  “走……走吧……去五味斋……希望……希望那里的酱肉,没被人连锅端走……”声音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深深的怀疑和不信任。

  凌少杰沉默地跟上,看着二少爷失魂落魄的背影,已经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动用点非常手段,去查查那个“镶金马车”的北地豪客到底什么来路……或许,还能追回来几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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