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记地图上，最后一个光点在冥土。九大陆最边缘，上古仙帝的战场。铁渊证道之后在那里停留过，不是铸器，是埋器。他把证道时淬出的第一柄仙铁剑埋在了冥土。不是锈剑，锈剑是第七十二炉炼出的。那柄剑是铁渊用四件起源之器亲手锻的第一柄仙铁剑，没有经过七十二炉，直接从起源锤下诞生。剑成之日铁渊持之证道，证道之后剑自行飞走，沉入冥土深处。

　　离开雷渊的第三十三天，五人踏入冥土地界。天是黑的，不是夜色，是终年不散的铁灰色死气。冥土没有活物，没有草木，没有风。地面是铁灰色细粉，踩上去无声无息，粉末极细极轻，每一步都扬起膝高的尘雾。铁粉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上古仙帝大战时仙铁崩碎化成的齑粉。整座冥土就是一座仙铁的坟场。

　　铁破断枪点地，枪尖触到铁粉深处数丈传来一声极闷的回响。“地下有东西。很大，不止一件。冥土铁粉下面埋着无数仙铁碎片，上古仙帝们崩碎的兵器、铠甲、法宝全部沉在这里。铁渊的仙铁剑是最后沉入的一柄，也是最完整的一柄。”

　　王大壮蹲下抓了一把铁粉，粉末在指缝间流走不留任何痕迹。“这些粉末是活的还是死的？”

　　“半死半活。仙铁崩碎后铁质中的生机消散了，但铁本身的记忆还在。每一粒铁粉都记得自己曾是某件仙器的一部分。”陆辰拔出锈剑，剑脊上血髓在冥土死气笼罩下没有暗淡反而更亮了。血髓是铁渊本命血的第二层，本命血和仙铁剑同源。锈剑感应到了同血之器，血髓之光从青红转为深红，像血在剑脊上重新流动。起源锤、起源砧、起源钳同时升温。四件起源之器共同锻出的第一柄仙铁剑就在冥土深处。

　　五人往冥土深处走。铁粉越来越厚，从没膝到没腰。王大壮把短锤举在头顶开路，锤柄螺旋纹在死气中亮着银白。铁破断枪在前探路，枪尖每刺入铁粉深处数丈，地下就传回一声极闷的回响。回响越来越密，距离仙铁剑越来越近。沈清月七粒种子在冥土死气中没有枯萎，反而亮起三色交织的光——淡金是火种的生机，银白是锤砧钳的原始铁气，青黑是七十二炉的铁质。三种本源在死气逼迫下加速融合。死气是“无”，生机是“有”。“无”在逼迫“有”凝聚。种子在死气中反而比在任何地方都活跃。沈鹤听潮剑自行出鞘数寸，剑刃上水火平衡在死气中微微震颤。死气中没有水也没有火，听潮剑的平衡被打破了。

　　前方铁粉忽然下陷，一个数百丈宽的巨坑出现在五人面前。坑呈漏斗形，中心极深，铁粉从坑沿向坑心缓缓滑落。坑底深处透上来一点极淡的银白，和起源锤同色，但更冷更利。仙铁剑的剑光。它沉在冥土深处自行封存了数万年，剑光穿透数万丈铁粉照上来只剩极淡一丝，但足够了。锈剑剑脊上血髓在仙铁剑剑光照射下猛地涌出剑身，深红色血髓从血槽中升起在空中凝成一道血线指向坑心。血线另一端没入坑底深处，和那点银白剑光连在一起。同血之器，数万年分离，血线重连。

　　五人沿漏斗坑壁往下走。铁粉在脚下不断滑落，每走一步就滑下半步。走到坑壁中段时，铁粉深处开始露出东西——不是仙铁剑，是上古仙帝大战崩碎的其他仙器碎片。一截断剑从铁粉中刺出，剑身青黑锈蚀了大半；半面残盾斜插在铁粉里，盾面仙铁纹路依稀可辨。越往坑底走仙器碎片越多越密，从零星几件变成层层叠叠。冥土的铁粉就是这些仙器风化崩解形成的。无数仙器在数万年中从碎片风化成粉末，粉末堆积成数百丈深的铁粉层。只有仙铁剑完好，因为它是铁渊用四件起源之器锻的，起点完整，终点也完整。

　　坑底。仙铁剑插在一座铁台上。不是淬雷台那种雷击台，是埋剑台。铁渊证道后把剑埋在这里，台是剑自行凝聚铁粉形成的。数万年，剑周围的铁粉被剑光吸引贴附剑身，剑不沾尘，铁粉在剑身外凝成一座台，把剑供在中央。仙铁剑通体银白，和起源锤同色。剑身三尺三，剑脊上一道极细的血槽，槽里流动的不是血髓，是真正的铁渊本命血——第一层血光。锈剑里那滴是铁渊铸第七十二炉时滴入炉中的血，仙铁剑里这道是铁渊证道时从心口逼出的本命源血。源血和炉血同源不同质。源血是起点，炉血是终点。

　　陆辰走上埋剑台。锈剑剑脊上血髓凝成的血线和仙铁剑剑脊上源血凝成的血光在剑身上空交汇。源血之光和血髓之光交织，从深红和青红交织成一种从未见过的颜色——赤金色。铁渊本命血的第一层和第二层在数万年后重逢，血光融合。锈剑和仙铁剑同时震颤，不是认主，是认亲。同血同源，一炉一证，终点之剑和起点之剑。

　　陆辰右手握锈剑，左手伸向仙铁剑剑柄。手掌握住剑柄的瞬间，起源锤、起源砧、起源火种、起源钳四器同时共鸣。锤在腰间震，砧在怀中鸣，火种在锤面窜高数尺，钳在腰间自行开合。四器齐鸣，冥土深处数万丈铁粉同时震动。仙铁剑剑脊上源血之光顺陆辰左臂冲进气海，和骨锈结晶撞在一起。源血是铁渊证道时的本命血，骨锈是陆辰修炼凡铁功法数年凝练的铁气精华。两者在气海中碰撞不是互相排斥，是互相融合。陆辰修炼的凡铁功法是铁渊功法第一层的基础，和铁渊的根基同源。源血认出了同源的骨锈，骨锈认出了同源的源血。

　　气海里骨锈结晶在源血灌注下开始生长。从极细的青黑晶粒长成细长的晶柱，晶柱首尾相连搭成骨架。铁锻筋骨大圆满之后，骨骼已经完成了铁化，晶柱骨架是在铁化骨骼内部再建一层更精纯的铁晶结构。修为筑基初期在晶柱骨架成型的同时猛地攀升——筑基中期，筑基后期，筑基大圆满，结丹。金丹初期。骨锈晶柱在金丹初成时全部镀上一层极淡的赤金，和锈剑与仙铁剑交汇处的血光同色。铁渊本命血的三层——第一层血光源血，第二层血髓炉血，第三层血晶。赤金色的就是第三层血晶。血晶不是铁渊注入的，是源血和骨锈融合后自行凝出的。陆辰用自己的骨锈和铁渊的源血共同凝成了第三层本命血。从此刻起，铁渊的本命血不再是铁渊一个人的。陆辰的血也在了里面。

　　修为停在金丹初期。仙铁剑在他左手中安静了，剑脊上源血之光和锈剑血髓之光完全融合，两道血槽里流动着同样的赤金色血晶。他把仙铁剑从埋剑台上拔出，剑身离台的瞬间埋剑台化作铁粉散落。仙铁剑归位。

　　胎记地图上冥土的光点亮起赤金色。不是青黑，不是银白，是血晶的颜色。七十二炉铁器和起源之器全部归位。地图上七十二个光点加数个起源光点全部亮起，东荒、南疆、西漠、北原、中州、云泽、雷渊、冰极、冥土，九大陆所有光点在同一瞬间闪烁了一次。七十二炉铁器网络完整了。

　　当夜，五人在埋剑台原址坐下。王大壮气海里铁砂核在源血余波冲刷下自行凝成铁晶，筑基成功。他的路子彻底和王家锤法融合，不是铁渊的路，不是陆辰的路，是王铁锤的锤法加七十二炉炉砖粉末加源血余波锻出的自己的路。铁破断枪在源血余波中枪身断口处新生铁质猛地窜长，破阵枪完整了。三万年前第七十炉炉成之日自行崩断三寸的破阵枪，在铁渊源血余波中重归完整。枪尖三寸新生铁质呈赤金色，和枪身原本的青黑形成鲜明对比。断枪不再断。沈清月七粒种子在源血余波中全部发芽。七粒种子七株嫩芽，不是浅绿，不是淡金，不是银白，不是青黑，是四色交织——元始木砧板的浅绿，起源火种的淡金，起源锤砧钳的银白，七十二炉铁器的青黑，铁渊源血的赤金。四色在一株嫩芽上同时呈现。她不知道它们会长成什么，但一定是新的东西。沈鹤听潮剑在源血余波中水火平衡彻底稳定，剑刃上水属性灵力和七十二炉铁气不再是对峙的平衡，是融合。听潮剑从此不是水属剑也不是铁剑，是水铁同源之剑。

　　陆辰盘坐在五人中央，锈剑在右仙铁剑在左，起源锤、起源砧、起源钳并排放在身前，火种在锤面安静燃烧。金丹初期。气海里赤金色血晶骨架支撑着铁化大圆满的骨骼。七十二炉铁器网络完整，四件起源之器齐聚，仙铁剑归位。铁渊留在淬雷台的那句话——“四器归位，仙铁可铸。后来者，我在墙外等你。”

　　墙。三十三重天尽头那堵墙。铁渊撞出一道裂纹，陆辰和沈清月用锈蚀把裂纹锈成空洞，墙塌了。但墙外仍是墙。铁渊在更外层的墙外等着。等一个集齐四器、能铸新仙铁的人。陆辰握紧仙铁剑。墙外是下一重三十三重天，墙外仍是墙。但锤在，砧在，火在，钳在，剑在。凡铁亦可通天。通天之后是穿墙。穿一道墙，铸一重天。

　　“该去墙外了。”陆辰站起来，锈剑和仙铁剑交叉悬在身后，起源四器归位。五人起身，冥土死气在五色剑光照耀下从中央裂开一道通往外界的路。胎记地图上，所有的光点都已点亮。九大陆的七十二炉铁器，四件起源之器，第一柄仙铁剑。全部归位。

　　铁渊在墙外等。陆辰迈步走向裂开的死气通道。墙外仍是墙，那就继续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