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血色纪元
琉璃台别墅顶层,专为顾北寒改造出的静室中。
他盘膝而坐,五心朝天,意识沉入一种玄妙的观想状态。《元始导引术》在体内自发运转,缓慢而坚定地汲取着空气中游离的、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天地元气。凡武境七阶的修为已经稳固,距离突破到灵武境,只差一个契机,一个能量积累足够、水到渠成的契机。
然而,顾北寒的心思并未完全沉浸在修炼中。
自昨夜以雷霆手段抹去王家威胁、并收获“死神尊环”后,一种奇特的、难以言喻的“感觉”便萦绕在他心头,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清晰。那不是系统的提示,也不是外界的信息,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仿佛与世界脉动隐隐共鸣的直觉。
这个世界,正在“苏醒”。
就像一头沉睡万古的巨兽,正在舒展它僵硬的骨骼,吞吐之间,引动着天地间某种根本性的变化。空气中,那原本稀薄到近乎于无的“活性因子”——他称之为“元气”的东西,似乎正在以极其缓慢、却坚定不移的速度,变得……活跃,或者说,浓郁。
系统提供的背景信息碎片在他脑海中翻腾。这个世界并非一直如此。在遥远到不可考的过去,它曾是一个元气充沛、修炼文明璀璨、大能移山填海、异兽横行天地的“高魔”甚至“仙魔”世界。然而,一场未知的、席卷天地的巨变发生了,或许是纪元更迭,或许是人为的灭法之战,导致天地元气急速衰竭,修炼传承断绝,辉煌文明失落,世界逐渐“退化”到了顾北寒重生时所见的样子——一个表面科技昌明、实则女尊男卑、力量层次极低的“末法”或者说“低魔”世界。
但末法,似乎并非终点。
他回想起前世看过的诸多幻想作品,一个词跳了出来——灵气复苏,或者说,元气复苏。
地脉深处,那被强行截断、堵塞的元气源泉,经过漫长岁月的缓慢积累和自我修复,似乎终于到了某个临界点。封禁的“塞子”开始松动,沉寂的“江河”即将奔涌。整个世界的底层规则,正在发生某种不可逆的、根本性的“跃迁”或“升维”。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现有的、基于科技和微弱个体力量(如武圣、武王)建立的社会秩序、力量体系、乃至物种生态,都将面临颠覆性的冲击!那些隐藏在历史尘埃和神话传说中的修炼法门、天材地宝、上古异种、乃至洞天福地,可能会随着元气的回归而重现世间!普通人将有机会接触超凡,而现有的超凡者(如武皇),其力量上限可能会被打破,通往更高境界的道路将重新开启!
更重要的是,这“复苏”并非均匀渐进。初期必然会有一个“井喷”阶段,如同被压抑太久的地底熔岩,一旦找到宣泄口,必将以最狂暴的姿态喷薄而出!那个时间点,那个地点,将会是天地元气在漫长枯竭后,首次、也是最集中、最浓郁、最接近上古时代本源的爆发!
谁能抓住那个时机,占据那个地点,谁就能攫取到新时代最大、最甜美的第一块蛋糕!
顾北寒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爆射,再无半分迟疑。
“系统,以我当前权限和已有信息,推演世界元气脉络最薄弱、最可能成为初期爆发‘喷涌点’的位置!”他毫不犹豫地在心中下令。
【指令接收。正在调动世界底层信息流进行模糊推演……结合宿主‘危险感知’技能对能量潮汐的捕捉……分析中……】
【推演完成。目标点已锁定。】
【位置:东经XXX,北纬XXX(具体坐标以意识流形式传入顾北寒脑海)。该处位于西大陆‘落基’山脉人迹罕至的核心断裂带深处,地质活动相对活跃,历史上有多次不明能量异常记录。根据模型模拟,该节点为当前全球元气网络压力最大点,封禁最脆弱。】
【警告:强行击破该节点封印,将不可逆转地提前并加剧全球元气复苏进程,引发剧烈天地异象及连锁反应,后果难以完全预测。是否确认前往?】
“确认!”顾北寒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刀。被动等待,从来不是他的风格。既然机遇已现,风险与收益并存,那他就要做那个主动掀开新时代帷幕的人!他要占据先机,攫取这开天辟地的第一份、也是最丰厚的一份馈赠!
他迅速给楚梦溪留下信息,告知自己需紧急闭关数日,让她待在别墅,启动最高级别安防,切勿外出。随后,他换上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将死神尊环(仿·残缺)戴在左手食指上。指环冰凉,戴上瞬间,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全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速度、感知、元气运转效率……所有属性,瞬间暴涨一倍!这种全方位提升带来的强大感,令人迷醉。
没有使用任何交通工具。顾北寒身形一动,已然出现在别墅外的高空。武王境体验卡的时间尚未结束,御气飞行,瞬息百里!他根据系统提供的坐标,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淡金色流光,朝着西大陆方向疾驰而去。
数个时辰后,顾北寒已横跨大洋,深入落基山脉荒蛮的腹地。这里群山耸峙,古木参天,人迹罕至,只有呼啸的山风和偶尔响起的野兽嚎叫。
循着系统指引和自身越来越强烈的能量感应,他降落在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山谷中。山谷中央,是一片相对平坦的裸露岩层,岩石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染过。而在岩层正中,有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天然凹陷,凹陷中心,静静镶嵌着一块约莫脸盆大小、通体流转着七彩光华、内部仿佛有液体在缓慢旋转的奇异晶石。
晶石半截埋入岩层,露出的部分晶莹剔透,美轮美奂,却散发着一种极其古老、极其稳固、又隐隐与脚下大地脉动相连的封印气息。它就是“塞子”,封堵着这条关键地脉元气喷涌口的最后一道、也是最核心的天然屏障。
顾北寒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仿佛心脏跳动般的韵律。无穷无尽的、精纯到令人战栗的元气,被束缚、被压缩、被禁锢在这晶石之下,已经积累了不知多少万年,早已到了爆发的临界点,只差这最后一层窗户纸。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微微激荡的心绪。戴上鬼脸面具,周身气息完全内敛,但体内武王境的气劲与死神尊环带来的全属性增幅已然催动到极致。右拳缓缓握紧,淡金色的气芒在拳锋吞吐不定,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没有犹豫,没有蓄力过久。他将全部的精神、意志、力量,凝聚于这一拳。这一拳,不仅要击碎晶石,更要轰开一个时代!
“破!”
低喝声中,顾北寒一拳轰出!
拳锋未至,恐怖的拳压已然将前方空气彻底排空,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通道!佩戴死神尊环的右拳,裹挟着双倍于寻常武王一阶的磅礴巨力,毫无花哨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块七彩晶石的正中心!
“咔嚓——!!!!”
先是细微的、如同冰面裂开的脆响,随即化为山崩地裂般的恐怖轰鸣!七彩晶石表面,以拳锋落点为中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密密麻麻的裂痕!璀璨的七彩光华从裂缝中疯狂迸射,照亮了整个山谷,甚至直冲云霄!
“噗嗤!”
仿佛什么坚韧无比的东西被彻底捅破。晶石终于无法承受内部积压了万古的恐怖压力与外部这汇聚了顾北寒巅峰力量的绝强一击,轰然爆碎!化为无数闪烁着七彩光点的齑粉,消散在空气中。
而就在晶石破碎的同一刹那——
“轰隆隆隆——!!!”
大地剧震!不是地震,而是仿佛整个大陆板块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和兴奋的咆哮!一道直径超过十米、凝实到几乎化为液态、绚烂夺目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七彩光柱,如同挣脱囚笼的太古巨龙,从晶石原本所在的位置,从那地脉的“伤口”中,狂暴无比地冲天而起!
光柱直插苍穹,将上方厚重的云层瞬间撕裂、蒸发!天空被映照得一片瑰丽奇幻,仿佛有无数极光在同时舞动!无法形容的沛然元气,混合着地脉深处积郁万古的沧桑、暴烈、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血色气息,随着光柱喷发,向着四面八方,向着整个星球,疯狂扩散、席卷!
光柱持续喷发了约莫十息,才缓缓减弱,但那喷涌而出的、海量的、精纯无比的元气和那奇异的血色物质,已经与高空的云气、水汽、尘埃充分混合。
紧接着,令顾北寒,也令不久后整个星球所有生灵永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天空,开始下雨。
不是普通的雨。
是血红色的雨!
雨滴初时细小,随即变得密集,最终化为滂沱大雨,覆盖了山谷,覆盖了落基山脉,并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整个大陆、整个海洋、整个星球蔓延!
这血雨并非真正的血液,它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精纯而活跃的天地元气,以及地脉深处带出的、某种古老的、促进生命跃迁的活性物质!雨水滴落在岩石上,岩石表面竟隐隐泛起光泽;滴落在枯木上,枯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嫩绿新芽;滴落在顾北寒身上,无需他主动运功,那磅礴的元气便顺着毛孔疯狂涌入,淬炼着他的筋骨皮膜,充盈着他的经脉丹田!
“就是现在!”
顾北寒强压住心中的震撼与狂喜,毫不犹豫地盘膝坐在那依旧在汩汩涌出七彩元气和血色物质的地脉“泉眼”旁。《元始导引术》被他运转到极致,死神尊环增幅下的全属性,让他吸收和转化元气的效率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他不仅疯狂汲取着泉眼中喷薄出的、最为精纯的“源头”元气,更是张开全身毛孔,迎接着漫天倾泻而下的血色甘霖!
他的身体仿佛化为了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吞噬着这开天辟地般的能量馈赠。凡武境七阶的瓶颈几乎在接触这股能量的瞬间便告瓦解,修为如同坐火箭般飙升!
凡武境八阶!九阶!巅峰!
“轰!”
体内一声无形的轰鸣,仿佛某种桎梏被打破。更精纯、更强大的气劲生成,周天运转速度陡然加快,与天地元气的亲和度大幅提升!灵武境,水到渠成!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地脉泉眼的喷发和血色元雨的能量,仿佛无穷无尽。顾北寒的境界,在灵武境初期仅仅停留了片刻,便继续向着中期、后期、巅峰一路高歌猛进!他的肉身在元气和血色物质的冲刷下,发生着脱胎换骨般的蜕变,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变得更加强韧,充满生机!
他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甚至万古唯一的机会!是新时代开启时,天地给予的第一次、也是最慷慨的洗礼!错过此刻,往后再想有如此浓度的元气环境,几乎不可能!
他摒弃一切杂念,心神完全沉入修炼,如同一块干涸了太久的海绵,疯狂吸收着这血色纪元的第一桶金。
就在顾北寒于落基山脉深处,鲸吞海吸着元气潮汐的同时,这场席卷全球的“血色甘霖”及其引发的连锁反应,正在星球的每一个角落,掀起无法想象的惊涛骇浪!
天海市,四大家族,林家祖宅深处密室。
正在静修调息、消化昨日王家剧变带来的余波影响的林傲雪(林家家主,武王境),猛然睁开双眼,骇然望向密室顶端,仿佛能穿透层层阻隔,看到外界的天空。她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无边又充满生机的能量,正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渗透进来!空气中原本稀薄到需要费力捕捉的“灵气”(她们称之为“内力本源”或“天地精华”),正以指数级的速度变得浓郁、活跃!
“这……这是?!”林傲雪霍然起身,身形一闪已至密室之外。只见天空阴沉,血色的雨水瓢泼而下,但落在身上,非但没有血腥污秽之感,反而带来阵阵清凉舒泰,体内沉寂多年的内力竟自行加速运转,隐隐有突破瓶颈的迹象!不仅仅是她,林家祖宅各处,都传来了族人惊喜或骇然的呼喊,不少人直接在雨中盘膝坐下,尝试修炼!
“天地异变!元气复苏?!”一个古老而震撼的词汇,炸响在林傲雪脑海。林家作为传承久远的武学世家,古老典籍中隐约记载过上古时代的辉煌与后来的“绝灵之灾”。她一直以为那是传说,没想到……
“传令下去!所有族人,立刻借助这场‘灵雨’修炼!开启家族所有聚灵阵法(效果微弱的仿古品)!封闭山门,严禁外出!立刻联系其他三家,不,联系所有我们能联系上的古老世家和隐修门派!”林傲雪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压抑的激动。时代变了!大变将至!林家能否在这剧变中抓住机遇,更进一步,还是被浪潮吞没,就在此一举!
苏家、徐家、江家,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类似的反应。家主们从闭关中被惊醒,感受着天地间剧变的能量,望着窗外的血雨,脸上混杂着震惊、狂喜、茫然与深深的警惕。古老传承中的只言片语被迅速翻出,家族机器全力开动。
不仅仅是四大家族。天海市,乃至整个东大陆,所有稍具规模的武道世家、隐秘传承、甚至一些研究古代遗迹和超自然现象的官方或私人机构,都在这血色元雨降临的时刻,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与忙碌之中。
“快!检测空气中能量粒子浓度!天啊,指数在飙升!已经超过历史记录最高值的百倍、千倍,还在涨!”
“报告!各地出现异常气象报告!血红色降雨覆盖全球!降雨中蕴含高活性未知能量!”
“动物!动物开始发生异变!郊区养殖场的肉猪体型暴涨,野狗眼中冒出红光,树上的麻雀羽毛变得坚硬如铁!”
“网络上有视频!西大陆落基山脉方向,数小时前有接天连地的七彩光柱爆发!可能就是异变源头!”
“紧急状态!全国进入一级战备!所有军队、异能者(原本极其稀少且弱小)、武道修炼者集结待命!”
“古籍记载是真的……灵潮回归,万灵进化,神话……将不再是神话!”
恐慌、兴奋、困惑、野心……各种情绪在全球范围内疯狂滋长。旧有的社会秩序、科学认知,在这天地伟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西大陆,神圣教廷总部。
白发苍苍的教皇手持权杖,站在圣城最高的露台上,沐浴着血雨,浑浊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用古老的拉丁语喃喃:“神罚?还是……神恩?圣典中预言的时代……终于来临了吗?通知所有红衣主教、圣殿骑士团、苦修者,准备迎接……启示!”
北地冰原,萨满祭坛。
苍老的萨满敲打着人皮鼓,在血雨中疯狂舞蹈,对着腾起的血色雾气嘶吼:“祖灵苏醒!万物之血在沸腾!冰原的子孙,拿起你们的刀矛,猎杀,进化!新时代属于勇士!”
南半球热带雨林深处,失落的金字塔发出幽光。
深海之底,未知的庞大阴影缓缓蠕动。
极地冻土之下,被冰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诡异虫卵,表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而在这场全球性的剧变中,有一些存在,比普通人类和动物反应更快,也更……惊惧。
某处终年云雾缭绕、阵法遮蔽的深山幽谷中。一座古朴的道观内,几位鹤发童颜、气息晦涩如渊的老道同时睁眼,望向西方(落基山脉方向),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乃至骇然的神色。
“封印……破了?”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强行击穿地脉祖窍!”
“灵气复苏提前了至少三百年!而且是如此暴烈的方式!天地反噬、妖魔重现、上古遗祸……大劫将至!”
“速速唤醒闭关的祖师!开启护山大阵全功率!派出弟子,下山行走,探查情况,寻找……应劫之人,或是……破劫之人!”
另一处阴气森森、万鬼哭嚎的绝地。白骨王座之上,一个笼罩在黑雾中的身影发出沙哑的厉笑:“哈哈哈哈!天不绝我!封印松动,幽冥之气也在回归!孩儿们,尽情享用这血食盛宴吧!人间,将成为我等乐土!”
更遥远的、空间夹缝中的某些残破洞天、隐秘福地里。一些沉睡的、古老的、强大的意志,被这熟悉的、曾经滋养它们又抛弃它们的天地元气所触动,开始缓缓苏醒。它们的气息或中正平和,或暴戾凶残,或诡异莫测,但无一例外,都强大得令人窒息。
龙吟隐隐从地脉深处传来,破碎的鳞爪虚影在血色云层中一闪而逝。
巨大的、背生双翼的阴影投过血色海洋,发出无声的咆哮。
城市的下水道中,老鼠的体型膨胀了数倍,眼中闪烁着狡诈的红光;动物园里,被圈养的猛兽焦躁不安,撞碎了特制的强化玻璃;深山老林,千年古树的枝条无风自动,仿佛活了过来……
血色纪元,以一种远超任何人预料的、激烈而狂暴的方式,悍然降临!
旧日的秩序与认知,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开始急速消融。
而新的规则,将由血与火、元气与进化,重新书写。
顾北寒对此一无所知,或者说,毫不在意。他依旧沉浸在疯狂的修炼之中,气息节节攀升,向着灵武境巅峰,甚至更高的层次,发起了冲锋。
他只知道,自己亲手推开了一扇门。
门后,是毁灭,也是新生。
是绝望,更是……无限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