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馨儿也很挂念你。”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不禁望向那道白裙身影。

　　陈馨不知何时已悄然走至擂台边，仰起脸凝望青衫少年，轻声说道：“楚哥哥，我知错了，你回来吧。”

　　那双漂亮的杏眼中秋波流转，似乎藏着绵绵爱意。

　　楚渟渊忽觉背脊一凉，头皮阵阵发麻。本想给虎啸堂留些颜面，缓和一下与陈彪的关系，可现在……

　　“陈师妹，你莫要如此唤我，免得惹人误会。”

　　说话时，他几不可查地瞥了那道红衣身影一眼。

　　陈彪勃然大怒：“你别不识好歹！”

　　江枫神色自若，脱下玄色大氅，动作自然地递给楚渟渊，沉声道：“陈彪，何必欺负小辈？若是手痒了，不如与我过上两招？”

　　陈彪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终究没有动手。

　　眼看江枫就要带着楚渟渊走下擂台，他飞身上前，拦住二人：“我从未亏待过你，武学疑难，向来有问必答，是也不是？”

　　“是。”

　　“我默许馨儿与你亲近，一度将你视为女婿，是也不是？”

　　“是。”

　　“你遇袭受伤那日，是我及时将你救下，又请孙大夫为你疗伤，是也不是？”

　　“是！”

　　陈彪戟指楚渟渊，声震四野，“既如此，你还要背我而去吗？”

　　楚渟渊双手揣于袖中，默然垂首，想起记忆中那些遥远的前尘往事。

　　彼时，他非他，一心只想报效虎啸堂；人也非人，曾做出挟持人质，逼那些商户就范等违心之事……

　　他霍然抬头，神色坚定：“江门主与江大小姐对我恩重，我绝不可能背弃龙吟门，重回虎啸堂。”

　　陈彪冷冷开口：“我似乎从未将你逐出师门吧，何来背弃之说？”

　　楚渟渊面色不变：“那日，你亲口说过，要我离开虎啸堂。”

　　陈彪“哦”了一声，轻轻颔首：“我确实这么说过，但还没来得及正式将你逐出师门，你便不辞而别。这无异于叛师，按规矩，你要将所学全部还来！”

　　江枫脸色微变，低声道：“渟渊，不必理会，我们走！”

　　陈彪猛地拔高嗓音，“今日你若就此离去，便是个背叛师门，卖师求荣的小人，从此往后，整个忘川县再无你立足之地。”

　　“我之所学，如何还你？”楚渟渊下定决心，不管如何，今日定要将前尘恩义彻底斩断，求个无愧于心！

　　陈彪嘴角微微勾起：“按规矩，叛师之徒须受师父同境三拳！你既是锻骨大成，那我便以锻骨大成的拳劲打你。”

　　江枫眉头紧锁，心生为难。

　　倘若楚渟渊不接这三拳，陈彪必会借此大做文章，斥龙吟门不讲规矩，擅纳别派弟子，这有损门派威信！可若他硬受这三拳，就算不死，恐怕也废了。

　　楚渟渊眼中精光大盛，周身筋骨噼啪作响，徐徐摆开架势。

　　“好，那我便受你三拳，从此恩义两消！”

　　就在这时，擂台之下，那袭静立许久的红衣身影，突然动了！

　　她如一片火红枫叶，轻盈地落到陈馨身侧，右臂随意搭到她肩上，姿态亲昵，宛若其闺中密友。

　　“陈世叔，您可千万留心，若是一个不慎动用元炁，打死了人就不好了！”

　　说着，她并指如剑，抵在陈馨颈侧雪白的肌肤上，轻轻划动。

　　陈彪目光如电，射向江小诗，眼底尽是怒意：“好胆！”

　　“小诗，放肆！”

　　江枫头皮发麻，厉喝一声，身形如电，掠下擂台，将爱女护在身后。

　　“陈兄见谅，小女不知天高地厚，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陈彪强压怒火，心中暗忖：“杀人何需动用元炁……这死丫头，是在警告我！倘若我一拳打死了那小子，便是没有动用真炁，她也会一指要了馨儿性命。”

　　楚渟渊怔住了，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又不禁生出钦佩。

　　“小诗诗……”

　　他不再多言，摆开架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彪冷哼一声，身影倏然模糊，不见如何动作，已如鬼魅一般出现在楚渟渊面前，右掌轻飘飘按在他肩上，五指猛然发力。

　　“砰！”

　　楚渟渊只觉右肩剧痛传来，一股狂暴凶戾的劲力自筋骨血肉深处反冲而出，如江河倒灌！

　　龙有逆鳞，触之则怒，逆鳞崩天！

　　陈彪只觉五指仿佛扣在烧红的烙铁上，猝不及防之下被震得“噔噔噔”连退数步。

　　他稳住身形，脸上铁青。

　　众目睽睽之下，竟被一个晚辈震退，真是奇耻大辱！

　　他眼中杀机暴涨，不给楚渟渊喘息的机会，身形再进，一拳当胸轰去。但顾念到爱女尚在江小诗手中，又暗中收回了三分力道。

　　楚渟渊眼神一凝，身形伏低，让那势大力沉的一拳砸到左肩上。

　　磅礴巨力自肩上炸开，他“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扑倒在地，气血翻涌，一时难以起身。

　　陈彪则借着那股反噬的怪力，飘然后退，姿态从容，引得虎啸堂弟子齐声喝彩！

　　“若你现在乖乖随我走，我可既往不咎。否则，我也不敢保证下一拳，会不会直接打死你。”

　　另一边，江小诗搂紧怀中瑟瑟发抖的少女，高声道：“陈妹妹，你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

　　她正待再说下去，却被江枫瞪了一眼，顿时收声。

　　楚渟渊吐出几口血沫，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摇摇晃晃站起。

　　就在这时，一片焦黄残破的枯叶，被凄厉的寒风挟裹着，飘至他眼前。

　　枯叶如此脆弱，可在这样狂暴的劲风中，却仅是止不住地打旋，没有被撕成碎片……

　　楚渟渊怔怔看着，眼中晦暗翻涌，若有所思。

　　“站稳了！”陈彪缓缓踱步到他面前，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这次，我可不会再留手。”

　　楚渟渊回过神来，心中豪情顿生，几乎要脱口诵出那句“他横任他横，清风拂山岗。他强任他强，明月照大江！”

　　但终究觉得太过中二，便化作一声长啸：

　　“来！”

　　陈彪见他连番受创，非但没有萎靡不振，反而眼神愈亮，神采竟更胜受伤之前，心中不禁暗暗讶异。

　　他不再留手，身形如离弦之箭爆射而出，一记“恶虎出闸”，将空气轰出一阵低沉爆鸣。

　　“轰！”

　　一声如击败革的闷响炸开，楚渟渊身形止不住倒退，在空中连翻筋斗，摔下擂台，往龙吟门席座砸去。

　　苏锦绣首当其冲，翻身站起，一掌轻轻推出，搭在猛砸过来的人影肩上。

　　甫一触碰，一股巨力如惊涛骇浪般涌来，震得她身形暴退，直直射出“舌镜台”，险些撞在山壁上。

　　楚渟渊暗叫一声“惭愧”，刚刚形势危急，他下意识就以太极劲力将剩余的力道转移了过去，差点害了别人。

　　他艰难起身，想要走过去道歉，跌跌撞撞迈出几步，顿觉天旋地转，眼前暗了下去。

　　“渟渊！”

　　江小诗早已飞身而至，稳稳将他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