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肉鲜美，浊酒辛辣。

　　楚渟渊一边撕下鱼肉送入口中，一边与晏倾城碰杯。

　　两人皆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聊得非常融洽，仿佛刚刚的试探从未发生。

　　楚渟渊聊得兴起，更是妙语连珠，将这位云水间的二当家逗得花枝乱颤。与美人聊天，本就是他的拿手好戏！

　　酒过数巡，晏倾城白皙的脸颊渐渐染上酡红，醉眼迷离。

　　她踉跄走回卧椅躺倒，仰望雾蒙蒙的天空，声音软绵绵的：“小弟弟，你知道万卷哥哥以前那些事儿吗？来，姐姐慢慢讲给你听……”

　　楚渟渊心里嘀咕：“我不知道，也不想听，除非你讲自己的往事。”

　　但考虑到这女人的实力远强于自己，便没有将这句调笑的话说出口，反而摆出一副很感兴趣、愿闻其详的姿态。

　　晏倾城吐字含含糊糊的，逻辑却清晰，将谢万卷的旧事一一道来。

　　从谢万卷带刀误入县衙大堂，到丁起从鬼头刀下将他救出，再到兄弟俩携手闯荡江湖，亦师亦友……一直讲到丁起被擒才结束。

　　不知怎的，楚渟渊从她那飘忽的嗓音中，竟品出一丝同病相怜的凄楚。

　　莫非她也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而天神下凡将她救出苦海的，则是谢万卷？

　　他开始脑补这两人的故事，亦师亦友的兄弟情对他而言，远不如男女情爱来得有吸引力。

　　晏倾城醉意渐浓，吐字愈发含糊，几乎到了听不懂的地步，只偶尔漏出的几声“万卷哥哥”还算清晰。

　　楚渟渊灌下一大口酒，思绪掠过茫茫湖水，落到“有间客栈”那间温暖的厢房里。

　　想来，三娘姐在睡梦中，也会这般无意识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吧。

　　他打了个酒嗝，起身走到卧椅一侧，俯身看去。

　　只见晏倾城双眸半阖，浓密的长睫如蝶翼般轻轻颤动，脸上醉红如霞。

　　看样子，她是真的醉了。

　　好机会啊……

　　楚渟渊眼神微闪，幽幽开口：“不知大当家所修的是何种玄妙元炁？”

　　晏倾城问道：“大当家？谁啊……”

　　楚渟渊一怔，学着她的语气：“就是万卷哥哥。”

　　晏倾城轻轻“哦”了一声，像只慵懒的小猫般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嘟囔道：

　　“他啊……走的是甲木生雷的路子……元炁声势浩大……如煌煌天威……”

　　楚渟渊心中一动。

　　甲木生雷？

　　是了！

　　适才晏倾城那令他半边身子酥麻的元炁，定是雷电属性……

　　他压下眼中亢奋，继续追问：“那郭前辈呢？”

　　晏倾城咂了咂嘴：“他修的是玄武癸水……至阴至寒……运转起来无声无息，却能侵蚀经脉，迟缓气血，冻结生机……杀人于无形……最是难缠。”

　　白虎庚金、玄武癸水，那甲木便是对应青龙……

　　楚渟渊轻轻颔首，带着几分期待再问：“我可否修炼青龙元炁？”

　　“自然可以呀……这两门炼炁法本无高下之分……只是路子不同……你爱修炼什么便修炼什么……”

　　晏倾城闭着眼，嘴角扯出一抹梦呓般的微笑：

　　“你若是修炼玄武癸水……只须等到隆冬时节……寻一处寒潭深处或者极地冰川采气即可。”

　　“可若是修炼万卷哥哥的青龙甲木……便要耐心些……等到来年惊蛰后，春雷乍响之际……寻一处千年古林……”

　　楚渟渊念头电转。

　　他更倾向威力宏大的“甲木生雷”，这听起来似乎与他刚猛无俦的“孽龙变”更加契合！

　　更重要的是，日后对敌，掌心生出万钧雷霆，岂不威风？

　　只是却要平白多等些时日，采气也更麻烦。

　　为避免夜长梦多，“玄武癸水”似乎是更好的选择！只需再等半个月，步入隆冬时节即可。

　　忽然，他心中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除却青龙玄武外，江门主修白虎庚金，那么陈彪所修的，多半就是朱雀丁火了！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门炼炁法，属性各异，却隐隐相生相克，脉络清晰，一看便是同出一源，果然都是从那座神秘的雾山中得来的！

　　若是四法同修，又会如何？

　　楚渟渊思绪起起伏伏，犹如云烟泊水面那层层叠叠的涟漪，久久难以平静。

　　“二当家？二当家！”

　　他定了定神，轻声呼唤，想再多问些修炼奥秘。可卧椅上的晏倾城却毫无回应，似乎已沉沉睡去。

　　真的醉倒了？

　　楚渟渊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寒风呜咽，扫动残留的酒气与暗香。

　　约莫一刻钟后，通往船舱的木门打开，一名白衣男子走了出来，正是谢万卷。

　　他淡淡问道：“如何？”

　　话音刚落，卧椅上那本该烂醉如泥的晏倾城倏然睁眼。一双美眸中清明澄澈，哪里还有半分醉态？

　　她起身依偎在谢万卷怀中，柔声道：“我觉得，至少在对付沈致知的立场上，他是可以相信的。”

　　谢万卷低声问了一些细节，眉头微蹙，缓缓摇头：“我可不相信他！这个世界上，唯一值得信任的，只有丁大哥。”

　　难道连我也不值得你信任吗？

　　晏倾城眼底几不可察地掠过一抹失落，却终究没有将这句话质问出口。

　　谢万卷轻轻叹了口气：“你不该把“甲木生雷”告诉他的，万一他铁了心，硬要修炼我这门炼炁法，就有些麻烦了。”

　　晏倾城柳眉微蹙，抬眸望他：“为何？这两门功法难道有高下之别？还是说，我们的时间真的那么紧迫了？”

　　谢万卷摇了摇头：“你可知，郭前辈与杨毅境界相当，为何却败得那么惨，甚至连炁海都被打穿？”

　　他顿了顿，不等晏倾城开口，便接着道：“因为郭前辈他……炼错了。”

　　“男子之身，先天属阳，本该修壬水。可他却偏偏去修那至阴癸水，体内阴阳冲撞，每逢白日阳气最盛时，周身经脉便如万蚁啃噬！”

　　“唉，郭前辈这是吃了没人指点的亏啊。”

　　晏倾城听得心神震动，终于明白当初万卷哥哥为何非要她修乙木。

　　谢万卷的声音渐渐变得阴冷：

　　“只要楚渟渊修癸水，待他痛不欲生时，我便可假称郭前辈的炼炁法有缺，故而有此隐患，唯有丁大哥手里才掌握着完整的炼炁正法！这样一来，他岂敢不效死命？”

　　晏倾城瞳孔骤然缩紧，往后退出一步，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但仅是心惊一瞬，她眼神就变得坚定，“这也无妨，明日我便以衙门步步紧逼为由，催促他早做决断，尽快着手准备采气事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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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郭不驯找到楚渟渊，正色道：

　　“老夫言出必践，今日便传你炼炁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