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掌毙头陀
楚渟渊心头震撼。
本以为这些水匪只是一群乌合之众,没曾想,竟能弄到三艘这般巨大的楼船。
但转念一想,云烟泊绵延千里,水深鱼肥,尤其盛产能滋补气血、对武者大有裨益的各类“宝鱼”。纵使多数“宝鱼”只对锻骨大成以下的武者有用,却也足以支撑起一个庞大组织的运转,打造出这些楼船了。
他随郭不驯踏上一叶等候在岸边的小舟,朝那缥缈雾气的深处划去。
靠近其中一艘楼船,楚渟渊五指扣住铁索,身形借力向上疾拔,转瞬之间便已跃上船舷。
脚下甲板宽阔厚重,稳稳当当,仅能感到一丝轻微的起伏。紧接着,一阵号角声响起,楼船缓缓转向,朝着云烟泊雾气最浓重的水域驶去。
楚渟渊眉头一蹙,看向郭不驯。
郭不驯呵呵一笑,声音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有些飘忽:“岸上太过危险,时不时就有衙门的鹰犬骚扰,还是在水上安全。”
正说着,一名穿着灰袄的年轻男子走过来,躬下身子道:“两位头领,大当家已在聚义厅等候,请二位随我来。”
楚渟渊默然点头,跟着这个引路的水匪,踏上木梯,来到船舱顶层的所谓“聚义厅”。
抬眸望去。
只见厅堂前方,数级木阶之上,设有一张铺着完整虎皮的高大交椅,谢万卷一袭白衣,端坐其上。
虎皮交椅两侧,设有两张椅子。
左侧那张交椅,坐着个身披粉色狐裘的女子,云鬓高绾,容貌姣好。
右侧那张交椅空着。
木阶之下,左右依次排开十数张交椅,上面大都坐了人,唯有两张空着。
郭不驯径直走过去,坐在那第四张交椅上。
“事情办得如何?”
谢万卷高坐主位,一双锐利的眼眸睥睨过来,带着无形的压迫落到了楚渟渊身上。
此时的他,不再是茶楼说书先生,不再是戏台伶人,而是高高在上的云水间大当家。
他那带着回响的嗓音刚刚响起,分坐两侧的十余名头领立即露凶光,死死盯着楚渟渊,好似一头头饿狼,随时会扑将过来。
楚渟渊不惊不惧,纵声长笑,将脚下厚重的木板震得轻微颤动,一股年轻锐气的威势顿时反压过去。
与此同时,他抬手解开一直系在腰间,那个鼓鼓囊囊、渗着暗红的“包裹”,手腕一抖,将其扔了出去。
“包裹”在空中翻滚,散开。
一颗面目狰狞、双目因恐惧而暴凸、须发上沾满冻结血污的头颅,滚落在地,在粗糙的木质地板上转动了几圈,方才停下,正对着高座之上的谢万卷,也映入了厅中每一个人的眼帘。
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骤然响起。
那几名坐在末尾的头领,皆一脸骇然地看向楚渟渊,心中难以相信这般大小的少年,竟能杀得了衙门的都头。
“痛快,真是痛快!”谢万卷瞥了那颗头颅一眼,仰头大笑,“哈哈,楚兄弟干得真是漂亮,请入座吧!”
他并未指明楚渟渊该坐在何处,意思不言而喻。
楚渟渊自忖胜不过郭不驯,不好意思去坐那第三把交椅,目光落到下方那同样空着的第七把交椅上。
那是八臂修罗杨泉的位置,可惜人已经没了,死在了江小诗的手里。既然如此,那这把交椅合该为他所坐。
他迈步过去,坦然落座。
屁股尚未坐稳,一名袒胸露乳,头上戴着金箍的头陀猛然起身,怒喝:“兀那小白脸,谁准你坐杨大哥的位置?给佛爷滚起来!”
楚渟渊垂下眼帘,不作理会。
根据郭不驯路上所言,此人应是“火头陀”,性情暴烈如火,云水间排行第八,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他娘的!佛爷跟你说话,聋了吗?”
火头陀何曾见过这种轻视?尤其对方还是个乳臭未干、面皮白净的小娃娃!他当即勃然大怒,大步走去,才掏过裤裆的右手猛然抬起,带起一阵腥风。
忽然,楚渟渊抬头,黑眸染血……
下一瞬间,一声闷响在“聚义厅”中炸开,宛若平地惊雷。
火头陀魁梧的身躯被高高抛起,重重砸落在地。他七窍流血,胸口深深塌陷,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即毙命。
“赤发鬼”与“青眼兽”脸色骤变,霍然起身,眼中杀机流露。他们身后,亦有数名头目按着刀靠近,将楚渟渊围住。
凛冽的杀气弥漫开来,“聚义厅”中温度骤降。
“大哥!”
水匪们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谢万卷,只待其一声令下,便要一拥而上,将此人大卸八块。
谢万卷脸色铁青,目在火头陀的尸体上一扫而过,旋即落在楚渟渊身上,冷冷开口:“你有什么可说的?”
楚渟渊深吸一口气,眼中血色缓缓退去,沉声道:“大当家,有些武功一旦施展开来,杀意冲霄,如疯魔附体,六亲不认,见血方休。”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些头领,“在场的兄弟们也都看见了,我本不欲与他动手,是他自己找死!”
赤发鬼等人目眦欲裂,几乎就要按捺不住,上前将其扑杀!
“住手!”谢万卷抬手制止了他们,解释道,“楚兄弟所言不假,许多魔道武学,练到后头,往往会影响心境,一旦动手,便如同疯魔,再难制止。”
就如同他传授魏锋的“疯虎变”那般,一旦施展,整个人会活生生变成一头疯虎,除非喝到足够的血,否则便停不下来,见谁杀谁!
这门凶戾的武功,连他都有些心悸,寻找了大半年,才找到魏锋这么一名能练成的奇才。而眼前这少年,所学更加可怕,实力远胜魏锋,并且还在不断地增长中。
这样非常好!
想到这里,他嘴角微扬,继续道:
“火头陀性子鲁莽,率先挑衅,死于非命,是他学艺不精,咎由自取。此事到此为止,往后大家都是兄弟,当以和睦为重。若再有类似挑衅之事发生,生死自负!”
话说到后头,语气里已带上几分凛冽寒意。
赤发鬼等人面色变幻,终究不敢违逆,悻悻地坐回原位,只是那眼神中的恨意与忌惮,却未曾减少分毫。
接下来,便是“接风洗尘”的酒宴了。
楚渟渊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与一众皮笑肉不笑的头领们,在诡异沉闷的气氛里,连喝了几大碗酒。
心中却在冷笑:呵呵,这就是所谓的大块吃肉,大碗吃酒么?滋味真是坏透了!
他只觉这些个头领,个个不讲卫生,全身臭烘烘的,又举止粗鲁,讲话间唾沫横飞,再多待一刻都是煎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