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从三个方向将秦默死死锁定。冰煞独角蟒的暴怒威压,霜狼部长老的嗜血咆哮,寒玉宗林师兄的贪婪目光,交织成一张致命的网,将他与气息微弱的幽姐笼罩其中。
退路已断,唯有一战!
秦默染血的身躯挺得笔直,如同冰窟中一杆不屈的战矛。他体内混沌之气疯狂运转,新生的、融合了秩序纹路与混沌珠调和意韵的灰金色气流在体表奔涌,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既狂暴又稳定的气息波动。他轻轻将幽姐安置在魂泉干涸后留下的小潭边缘,那里残留的魂泉气息或许还能为她提供一丝微弱的庇护。
“吼——!”
最先发难的,是早已按捺不住杀意的冰煞独角蟒!它守护此地不知多少岁月,觊觎魂泉与凝晶果,更对闯入者充满愤怒。秦默不仅闯入它的禁地,还似乎导致了那让它忌惮的时空封禁消失,此刻更是“偷走”了魂泉!新仇旧恨,让它彻底疯狂。
巨大的蟒头如同攻城锤般狠狠撞来,血盆大口张开,腥风扑面,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大、颜色近乎深蓝的寒冰吐息,带着冻结灵魂的恐怖低温,率先喷涌而至!四阶妖兽的含怒一击,威力足以摧山断岳!
“寒玉剑盾!”几乎在同时,寒玉宗林师兄也动了。他虽忌惮冰煞独角蟒,但更不愿魂泉和宝物落入他人之手。目标直指秦默,若能趁妖蟒攻击的间隙抢先得手,自然最好。他手中长剑一挥,一道凝练的湛蓝色剑光化为扇形剑盾,并非完全防御,剑盾边缘剑气吞吐,暗藏杀机,封堵秦默左侧闪避空间,同时剑势隐含后招,随时可化为凌厉攻击。
“拦住他!魂泉和那小子都是我的!”霜狼部长老更直接,他怒吼一声,周身冰蓝色妖力狂涌,身躯竟膨胀一圈,皮肤表面长出钢针般的白色狼毛,双手化为狰狞狼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从右侧扑向秦默,爪风凌厉,直取秦默要害!他看准秦默刚经历剧变,气息不稳,想要近身速杀!
三方攻击,几乎同时而至!冰煞独角蟒吐息正面强攻,范围覆盖;寒玉宗剑盾封堵左侧,暗藏杀机;霜狼部长老利爪右侧突袭,狠辣刁钻。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秦默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竟迎着正面而来的寒冰吐息,猛地踏前一步!
“混沌有序——归墟漩涡!”
他低吼一声,右拳紧握,体内新生混沌之气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涌向右臂,在身前瞬间凝聚出一个直径不足三尺、却更加凝实、旋转速度快了数倍的灰金色漩涡!这一次,漩涡核心深邃如黑洞,边缘流转的银白秩序纹路更加清晰明亮,隐隐构成一个简易却稳固的立体结构,而漩涡本身旋转时,竟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吸附与偏转之力!
“轰——!”
深蓝色的寒冰吐息狠狠撞入漩涡!没有惊天爆炸,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如同金属扭曲的刺耳摩擦声!漩涡剧烈震颤,边缘银白纹路疯狂闪烁,仿佛随时会崩溃,但终究是稳住了!那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吐息,被漩涡疯狂旋转的力量撕扯、分解、吞噬,虽然无法完全消化,但大部分威力竟被引导着,偏离了原本的方向,化作两道稍弱的冰蓝洪流,一左一右,朝着左侧的寒玉剑盾和右侧的霜狼利爪,狠狠冲击而去!
借力打力!祸水东引!
“什么?!”林师兄和霜狼部长老同时色变,他们没想到秦默竟能以如此诡异的方式,将冰煞独角蟒的攻击引向他们!
“砰!嗤!”
左侧,冰蓝洪流撞上寒玉剑盾,发出沉闷巨响,剑盾剧烈摇晃,光芒暗淡,林师兄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脸色发白,他暗藏的后招也被彻底打断。右侧,霜狼部长老的利爪与冰蓝洪流硬撼,狂暴的冰寒妖力与吐息残余力量对撞,发出刺耳的交击声,他前冲之势被阻,狼爪上凝结出厚厚的冰霜,动作微微一滞。
而秦默,虽然化解了吐息正面冲击,但那恐怖的余波和反震之力,依旧让他如遭重击,护体混沌之气剧烈波动,五脏六腑仿佛移位,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脸色更白了几分。新生的混沌之气虽然更加强大和稳定,但他自身消耗太大,强行引导四阶妖兽的攻击,负担极重。
冰煞独角蟒见自己攻击被如此“利用”,更加暴怒,巨大的尾巴如同天柱般横扫而来,带着呼啸的狂风,要将秦默连同他身后的小潭一起拍碎!
“就是现在!”秦默眼中寒光一闪,他硬撼妖蟒吐息,制造混乱,等的就是这个机会!面对横扫而来的巨尾,他没有硬接,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几乎是贴着地面滑了出去,险之又险地避开巨尾扫击范围。同时,他左臂衣袖之中,一道灰金色的、细如发丝的气劲悄无声息地弹出,并非射向妖蟒,也不是射向林师兄或霜狼长老,而是射向了他们三人战团中心、地面上一块不起眼的、之前被战斗余波震裂的冰晶碎片!
“爆!”
秦默心中低喝,那道细微气劲精准击中冰晶碎片,瞬间引爆了其中残留的、混乱的冰寒能量!
“轰!”
一声并不算太响的爆炸,炸起漫天冰屑,形成一小片冰雾区域,暂时遮蔽了视线。这威力对三人一蟒毫无威胁,但却在瞬间制造了一丝极其短暂的混乱和视线干扰!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秦默动了!他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目标不是任何人,而是——冰窟顶部,那些倒悬的、巨大的、在先前战斗中已经有所松动的冰锥!
他身形如猿猴般跃起,右拳之上,灰金色光芒凝聚,不再是漩涡,而是化作一柄凝实的、带着螺旋纹路的气锥,狠狠轰击在几根最关键的、连接冰锥与洞顶的冰棱根部!
“混沌有序——破点!”
“咔嚓!咔嚓嚓!”
连接处本就因先前战斗和时空封禁消失产生震动而松动,此刻在秦默精准而凝聚的螺旋气锥轰击下,瞬间断裂!
“轰隆隆——!”
数根足有数丈长、水缸粗细的巨型冰锥,带着万钧之势,如同陨石般,朝着下方战团最密集的区域,呼啸着砸落!覆盖范围,将冰煞独角蟒、林师兄、霜狼部长老,甚至他们身后几名想要冲上来的手下,全部笼罩在内!
“小心头顶!”
“卑鄙!”
“吼!”
惊呼声、怒骂声、妖兽的咆哮声同时响起!谁也没想到,秦默在如此绝境下,不是想着如何防守或逃跑,而是利用环境,发动了如此凶狠的、无差别的攻击!
冰煞独角蟒体型庞大,躲闪不及,被两根冰锥结结实实砸在背部幽蓝鳞片上,发出沉闷巨响,鳞片碎裂,鲜血飞溅,虽然未能造成致命伤,却也让它痛吼一声,身躯翻滚,暂时失去了平衡。林师兄和霜狼部长老也是手忙脚乱,或挥剑斩碎冰锥,或凭借身法狼狈闪避,但他们身后的手下就没那么好运了,两名霜狼部战士和一名寒玉宗弟子闪避不及,被冰锥砸中,当场筋断骨折,惨叫着倒地。
冰窟内,冰屑弥漫,烟尘四起,视线更加混乱。
秦默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落地后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去看战果,一把抄起地上的幽姐背在背上,将速度提到极限,化为一道灰金色的残影,朝着冰窟最深处、冰晶洞壁上,一个被冰锥砸落时、崩裂出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裂缝,猛冲而去!
他早就观察到,这个洞窟并非完全封闭,洞壁并非实心,有些地方冰晶较薄,且因年代久远和战斗震动,存在隐患。刚才那一击,既是制造混乱,也是为了开出一条生路!
“想跑?!留下!”霜狼部长老最先从混乱中反应过来,看到秦默冲向裂缝,目眦欲裂,不顾伤势,强行催动妖力,一道凝练的冰蓝爪影脱手飞出,后发先至,抓向秦默后心!同时他身形急掠,想要追去。
“林师兄!那小贼要跑!那珠子定是至宝!”寒玉宗那名王师弟也急声喊道。
林师兄也看到了秦默怀中隐约露出的、朴实无华却气息内敛的“两仪混沌珠”,眼中贪婪更盛,长剑一抖,数道凌厉剑气封锁裂缝前方。
冰煞独角蟒也稳住身形,冰冷的竖瞳锁定秦默,巨大的头颅再次扬起,口中冰蓝色光芒凝聚,显然在酝酿更恐怖的一击。
前有剑气封路,后有爪影追击,上有妖蟒蓄力,秦默似乎再次陷入绝杀之局!
就在这时,秦默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举动。他冲向裂缝的速度丝毫不减,面对前方袭来的寒玉宗剑气,他竟不闪不避,反而猛地将怀中一个鼓鼓囊囊的兽皮袋,朝着侧后方霜狼部长老的方向,狠狠掷出!
兽皮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袋口不知何时已然松开,里面乳白色、散发着浓郁魂泉气息的粘稠液体,如同天女散花般,泼洒而出!
正是他之前收取的、小半袋冰魄魂泉!
魂泉现世,浓郁到极致的生机与神魂滋养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魂泉!”霜狼部长老眼睛瞬间红了,抓向秦默的爪影下意识地偏转方向,抓向了那泼洒而出的魂泉!寒玉宗林师兄斩出的剑气也微微一滞,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空中洒落的乳白液体吸引!就连正在蓄力的冰煞独角蟒,竖瞳中也闪过强烈的渴望,口中的冰蓝光芒都为之一顿!
就是这瞬间的迟滞与分心!
秦默眼中精光爆射,对迎面而来的数道寒玉剑气,不闪不避,将护体混沌之气集中在身前,低吼一声:“混沌有序——御!”
“噗噗噗!”剑气刺在混沌气罩上,发出沉闷声响,气罩剧烈波动,出现裂痕,秦默喉咙一甜,再次喷出一口鲜血,但他借着剑气的冲击力,速度再增三分,如同离弦之箭,在爪影及体、妖蟒吐息喷出的前一刹那,险之又险地钻进了那条狭窄的冰缝之中!
“轰轰!”
爪影和一道稍细的寒冰吐息(因分心而威力减弱)几乎同时轰在冰缝入口处,炸开大片冰晶,裂缝入口瞬间被崩塌的冰块部分掩埋!
“混蛋!追!”霜狼部长老只来得及用妖力卷回少量魂泉水,大部分都泼洒在了冰面上,气得他暴跳如雷,一拳轰开掩埋的冰块,就要追入。
“林师兄,那裂缝狭窄,恐有诈!”王师弟提醒道。
林师兄看着幽深狭窄、还在掉落碎冰的裂缝,又看看地上残留的魂泉,以及旁边虎视眈眈、气息更加暴戾的冰煞独角蟒(魂泉被抢/浪费,让它彻底疯狂),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裂缝内情况不明,那小子诡计多端,又有四阶妖蟒在侧…
“先取魂泉残留,联手击杀此獠,再追不迟!他逃不远!”林师兄瞬间做出决断,与其冒险追入未知裂缝被各个击破,不如先和霜狼部暂时联手,解决掉最大的威胁——冰煞独角蟒,并瓜分地上残留的魂泉,再追杀那重伤的小子。
霜狼部长老看了一眼气息狂暴、死死盯住他们和地上魂泉的冰煞独角蟒,也明白此刻不是内讧的时候,狰狞道:“好!先宰了这畜生!”
瞬间,刚刚还互相算计的两人一妖,因为秦默抛出的诱饵(魂泉)和共同的威胁(彼此),再次形成了诡异的对峙与联合,而秦默,则趁机遁入了幽深未知的裂缝之中。
裂缝内,一片漆黑,寒气刺骨。秦默背着幽姐,不顾身上伤势,将速度提到极限,向着深处亡命奔逃。身后,隐约传来冰煞独角蟒的怒吼和激烈的打斗声。
他知道,暂时的安全,是用珍贵的魂泉和重伤换来的。前方的路,依旧未知而凶险。
但他必须活下去,带着幽姐,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