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还没有什么国庆黄金周这种概念，两天假期过后，杨艺也只能不情不愿的继续上班，完成摸鱼大业。

　　是的，毫不避讳的摸鱼。

　　而且是全办公室都这副德性，上了点岁数的大妈们继续凑对织毛衣，互相讨论着花针手法不亦乐乎，也不知道她们从哪里买来的这么多毛线。

　　哎，其实杨艺很想跟她们说，这些由你们亲手织的毛衣，家里小孩子们其实并不一定喜欢穿。

　　好吧，纯羊毛这时候还是一种奢侈品，那些毛线大多是腈纶羊毛混纺，穿在身上那叫一个扎人，特别是小孩子的皮肤往往又比较嫩，穿上这种毛衣的感觉更加令人难以忍受。

　　别问杨艺是怎么知道的，因为他就是亲身受害经历者。

　　慈母手中线这诗描写的确很好，然而这并不能抵消小孩子们对腈纶毛线的深恶痛绝。

　　年轻点的女孩子，也有她们的独特消遣。

　　嗯，就是讨论各自的男朋友，然后一帮子人还会开口点评。

　　间或会有人讨论出国问题，讨论去美国捡垃圾也能发财之类。

　　“你们听说了伐，好像我们销售科接下来要开始忙了。”

　　有一个女人突然提起新话题。

　　“为啥？”

　　“厂里的国庆晚会你们看了吧，听说模特队穿的那些样衣被服装进出口公司看上了。

　　诶，这事情小杨肯定知道。”

　　杨艺很想装鸵鸟，然而这些女人已经围了过来。

　　“小杨，小丽刚才说的是真的？”

　　“我也不知道啊……

　　这事情你们得去问科长。”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模特队不就是你搞出来的嘛。”

　　“不是不是，别冤枉我，我哪有这么大能耐。

　　那是上面早就考虑好了，然后借这次晚会正式推出来而已。

　　我就一刚从学校毕业几个月的毛头小伙子，哪有这么大能量。”

　　同事们有些将信将疑。

　　要是上面真有那么厉害，厂子又怎么会这样半死不活了好些年。

　　“嘁，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也会有人买，穿出去不会丢人吗？”

　　正在打毛衣的大姐们也加入讨论。

　　然而年轻女人们却是有不同意见。

　　“可我觉得那些衣服很好看啊。”

　　虽然看上去不太正经，可这些年轻女人也不得不承认，要是那些衣服穿在她们身上，估计都能让男朋友或老公看直了眼。

　　“对对对，日本电视剧里就有女演员这样穿的，不过没有我们厂模特队的衣服那么新潮。

　　我倒是不觉得这种衣服设计出来会卖不出去，只要价格上有优势，至少出口给日本人还是可以的。”

　　不得不说，年轻人的眼光就是要比岁数大的更有远见，竟然被这位猜到了八九不离十。

　　“哎，就这么点工资，要是真接到订单也不是好事，多干少干一个样……”

　　老阿姨们叹息一声。

　　然后年轻女孩子们也都沉默了。

　　包括科室里为数不多的男同事们，也都是一个模样。

　　是啊，国营企业涨工资可没那么容易的，不是说活多了就钱多，就算能赚到点，厂里肯定首先得把那些三角债处理了，否则别人可不会痛痛快快的把原材料卖给你。

　　要是还有盈余，估计也是考虑把之前欠的医药费报销处理掉，毕竟那些每天来堵门的老头老太们，要是知道厂里赚钱了还不给退休工人报销医药费，信不信那些极端点的，人家是真敢在厂长办公室门口栓根绳子表演个大吊活人。

　　“可订单多了，奖金厂里总多少会发给我们一点的吧。”

　　一个进厂时间不长的年轻女孩，不信邪的问道。

　　“想多了，小芳你想多了。

　　现金这块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吗？

　　你以为呢，光凭厂长他们拍个板就能决定的。

　　这里面的水很深……”

　　一个老阿姨老神在在的说道。

　　然后话题越来越偏，那些据说有小道消息来源的人士，一时间都开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起来。

　　反正最后的结果就是，搞模特队出来就是没事找事闲得慌，这个厂子吃枣药丸。

　　杨艺把头埋得更低了。

　　厂里这么长时间懒散下来，一支强心剂下去根本没用，估计就算连除颤器一起用上都没啥效果。

　　除非是拿出来实打实的好处让所有人看到，否则真就应了那句——就几百块的工资，卖什么命啊。

　　哎，还是尽早离开吧，这破班上的还真是一种煎熬。

　　“杨艺同志。”

　　正在杨艺装鸵鸟的时候，林有容这娘们儿突然找了过来。

　　科室同事们，则是一个个都露出来吃瓜表情。

　　咦，不是说好了，在厂里没事别互相找对方的嘛。

　　“有事儿？”

　　“嗯。”

　　“那就出去说吧。”

　　对话很平静。

　　对于没捡到瓜吃，科室同事们都感到有些失望。

　　两人下楼，林有容刚想开口。

　　“离远点再说。”

　　杨艺明显能看见，科室的窗户口伸出一个个脑袋，合着大家伙儿这都觉得没过瘾，打算把吃瓜进行到底呐。

　　直到来了一个拐角，确保没人后。

　　“不是说好了嘛……”

　　杨艺明显有点不高兴。

　　“放假两天，你怎么都没过来？”

　　咦，啥时候林有容成怨妇了？

　　“陪爸妈他们在家里打麻将，没法出门。”

　　好吧，其实还陪了张茜茜一起去公园划船，这姑娘还履行诺言，花大价钱请杨艺去红房子搓了一顿。

　　不过这个当然没必要对林有容说。

　　“那你今天下班后过来吗？”

　　呃，这是……

　　林有容想了？

　　这算不算日久生情？

　　看到这混蛋的眼神不停在往自己下三路扫，林有容顿时就十分后悔，怎么脑子一热就主动找上门来。

　　“杨艺，你脑子里除了那种事情，就没装上些别的嘛！”

　　果然，这混蛋只要见到，总有办法让自己气到热血上头。

　　明明那天两人在厨房的氛围感多好啊，一切都那么的水到渠成，甚至事后都还温情的躺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他声情并茂的给自己讲故事。

　　然而这混蛋穿上裤子后，那天的相处状态就像镜花水月一样，让林有容都有点怀疑，是不是仅仅只是自己做了一场美梦。

　　“额，咱们俩除了那事，还有其他什么事情吗？”

　　看着杨艺这张明知故问的面孔，林有容胸口开始不断起伏。

　　莫生气，千万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好一会儿，这才能继续心平气和的开口。

　　“上次《潜伏》的小说剧情，你才说了1/3……

　　这些天我把你说的内容都整理成了文字，还需要你帮忙看看。”

　　“行，那我下班过来看看。”

　　好吧，其实憋了几天，大小伙子也非常想那事。

　　“嗯。”

　　林有容突然就觉得很开心，连走路的脚步都变得轻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