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勇的反常，像根细刺扎在乐乐心里，越想越不安。连着两三天，他还是白天走神出错，晚上熬夜看盘，眼底红血丝深得吓人，整个人也越来越浮躁，说话带刺，连煮面的手艺都走了样——面条不是太软就是太硬，卤汁味道也时咸时淡。

　　这天上午客人不多，马勇又靠在灶台边发愣，手里攥着锅铲，眼神直勾勾的，八成又在琢磨股票涨跌。乐乐端着一碗洗好的香菜走过来，犹豫半天，还是鼓起勇气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勇哥，”乐乐声音细细的，带着点怯意，“你歇会儿呗，看你这几天都没睡好，脸色差得不行。面馆有我和强子哥呢，你去旁边眯十分钟，哪怕喝口热水缓一缓也行。”

　　马勇猛地回神，眼神还有点恍惚，愣了愣才听清乐乐的话。他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不耐烦，随手挥了挥：“不用，我没事，别瞎掺和。赶紧把香菜放好，一会儿客人来了，别耽误事。”

　　乐乐被他怼得说不出话，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心里又委屈又难过。她明明是好心怕他累垮，可马勇不光不领情，还这么敷衍。她咬了咬嘴唇，小声补了句：“勇哥，我不是想耽误干活，就是怕你太累……你这几天老出错，客人都有意见了，再这样下去，咱面馆生意……”

　　“行了行了，烦不烦！”马勇没等她说完就打断，语气沉了下来，“生意的事不用你操心，我心里有数！不就出了几次小差错吗？以后注意不就行了，你做好自己的活就够了。”

　　他声音不算小，前厅的周强也听见了，皱着眉往后厨瞥了一眼，没敢过来——这几天马勇脾气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炸，他可不想撞枪口。乐乐看着马勇紧绷的脸，眼眶微微发红，没再敢多嘴，默默把香菜放在案板上，转身去前厅低头收拾桌子，肩膀轻轻抽着。

　　马勇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掠过一丝愧疚，可转念一想，现在满脑子都是股票，哪有心思歇？等赚够了钱，总能补偿乐乐，补偿身边人，这点委屈不算啥。他摇了摇头压下愧疚，又摸出手机偷偷瞥了眼股票走势，见还在涨，心里的烦躁消了点，可手里的活还是没法专注。

　　中午忙完，周强借口家里有事提前走了，面馆只剩马勇、林雅芝和乐乐。乐乐依旧低头干活，没跟马勇说一句话，气氛闷得慌。林雅芝瞧着不对劲，一边收拾桌子一边偷偷观察，见乐乐眼眶红着，马勇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心里犯起了嘀咕。

　　“乐乐，咋了？是不是受委屈了？”林雅芝走到乐乐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柔。乐乐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瞟了眼后厨的马勇，嘴唇动了动，终究摇了摇头：“雅芝姐，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林雅芝知道她肯定受了马勇的气，也没多问，只轻轻叹了口气：“累了就歇会儿，剩下的我来。勇哥这几天也不知道抽啥风，脾气这么大，你别往心里去。”

　　乐乐点了点头，走到一旁凳子上坐下，眼神还是落在马勇身上，满是担忧。她心里还在纠结，要不要把怀疑马勇再炒股的事告诉林雅芝——雅芝姐温柔又懂马勇，说不定能劝住他，可又怕自己看错了冤枉人，更怕马勇知道后更生气。

　　林雅芝收拾完前厅，走到柜台前准备整理营业额。柜台下有个纸箱，装着杂物和备用纸巾，她弯腰拿纸巾时，不小心碰掉了一本薄书。书掉在地上，封面朝上，《低价股炒股技巧》几个大字，瞬间扎进她眼里。

　　林雅芝身子猛地一僵，脸上的笑意瞬间没了，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安涌了上来。她弯腰捡起书，指尖冰凉，书页上的折痕清清楚楚，看得出来常被翻看。她拿着书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炒股技巧？勇哥怎么会有这种书？他难道……

　　那个可怕的念头，和乐乐心里的疑惑一模一样。马勇这几天的反常——熬夜、脸色差、脾气爆、干活走神、偷偷摸手机，所有不对劲，此刻全有了答案。

　　马勇从后厨出来喝水，刚走到前厅，就看见林雅芝站在柜台前，手里拿着那本炒股书，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震惊和失望。他心里瞬间慌了，跟被抓包秘密似的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想躲，脚却像灌了铅挪不动。

　　“勇哥，”林雅芝先开了口，声音有点抖，手里的书都快握不住了，“这书……是你的？”

　　马勇心里发虚，不敢看她的眼睛，挠了挠头，语气不自然地掩饰：“我……我就是路边捡的，随手放柜台下，还没来得及扔……”

　　“捡的？”林雅芝打断他，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还有失望，“勇哥，你看着我，再说一遍，这书是捡的？”

　　马勇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再也瞒不住了，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是……是我的。”

　　听到这话，林雅芝眼眶瞬间红了，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声音哽咽：“马勇，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又去炒股了？是不是把咱们辛辛苦苦攒的两万多净利润，全投进去了？”

　　马勇心里一震，抬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愧疚一下子涌了上来，可嘴上还是硬着头皮辩解：“是，我是投了，但我也是为了咱们好啊！我听人说，最近低价股行情好，能翻倍赚，我想着赚点钱，给你好日子过，给乐乐攒学费，给面馆换设备，不用再这么起早贪黑熬了……”

　　“为了我们好？”林雅芝声音陡然提高，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马勇，这就是你说的为了我们好？你忘了你娘的话了？忘了以前炒股亏得底朝天，差点把娘留下的面馆弄丢了？忘了你跟我说过，以后再也不碰股市，踏踏实实干，守好我们、守好面馆？”

　　她的话里全是委屈和担忧，每一句都扎在马勇心上。一旁的乐乐听到争执，连忙站起来走到两人身边，眼里满是慌乱，想劝却不知道该说啥。

　　马勇被问得说不出话，愧疚越来越重，可心底的贪心和侥幸还在，忍不住反驳：“我没忘！我都没忘！但这次不一样，低价股行情好、风险小，我能把控住，不会像以前那样亏惨的！就投了两万多，真亏了，我们再慢慢赚，总能赚回来！”

　　“不一样？有啥不一样？”林雅芝哭得更凶，语气也更激动，“股市这东西，从来就没不一样过！全是投机取巧、碰运气！你以为你能把控，真陷进去就由不得你了！以前你也这么说，说能把控、能赚大钱，结果呢？亏得一干二净还欠债，我们所有人都跟着你担心受苦，你全忘了？”

　　“我没忘！”马勇也急了，声音拔高，语气急躁，“我知道以前错了，不该贪心、不该毛躁，但这次真的能行！我都赚了一千多了，再涨一点就卖，再也不碰了，行不行？”

　　“不行！”林雅芝一口拒绝，语气坚定，“只要碰了，就再也收不住手！马勇，你醒醒吧！那些翻倍盈利，全是骗人的陷阱！我们现在的日子，虽然辛苦，但踏实安稳，靠着双手一碗碗煮面、一点点赚钱，慢是慢，但花着安心，你为啥就不珍惜？”

　　“我不是不珍惜！”马勇情绪更激动，语气也更冲，“我就是想让日子好过点，不想让你跟着我熬苦，不想让乐乐受累，不想让人看不起我们！我有错吗？”

　　“你没错？”林雅芝看着他，眼里满是失望，“你错就错在，总想着走捷径、一夜暴富，从来没明白，踏实赚的钱才最靠谱，安稳日子才最珍贵！你以为是为我们好，可我们要的不是大富大贵，是你踏实过日子，是我们一家人守着面馆、守着彼此，就够了！”

　　两人吵得越来越凶，原本沉闷的面馆，全是他们的争执声。乐乐站在中间，看着争吵的两人，眼泪也掉了下来，哽咽着劝：“勇哥，雅芝姐，别吵了……勇哥，雅芝姐是为你好，你听她的，别炒股了好不好？雅芝姐，你也别气了，勇哥可能就是一时糊涂……”

　　可她的劝说压根没用。马勇此刻被贪心和急躁裹着，听不进任何劝，看着林雅芝的眼泪和失望的眼神，愧疚和烦躁搅在一起，语气更冲了：“我不用你们管！我自己的事自己做主！就算亏了，也是我自己的事，跟你们没关系！”

　　这句话像把尖刀，扎得林雅芝浑身一僵。她愣住了，看着马勇，眼里的失望盖过了所有担忧和委屈，眼泪也停了，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陌生。

　　面馆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两人沉重的呼吸声，还有乐乐压抑的抽泣声。马勇说完也愣了，看着林雅芝陌生的眼神，心里一下子涌起深深的后悔，想说对不起，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林雅芝沉默了好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吓人：“好，跟我们没关系。马勇，我只提醒你一句，要是再因为炒股，毁了我们辛辛苦苦重建的一切，再让乐乐、周强还有关心你的人跟着担心受苦，那我们，就真的没关系了。”

　　她说完，弯腰捡起地上的书，狠狠摔在马勇面前，转身走到乐乐身边，轻轻拉住她的手，语气软了些，却带着疲惫：“乐乐，我们走，让他自己好好想想。”

　　乐乐看了看林雅芝，又看了看马勇，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跟着林雅芝走出了面馆。门被轻轻带上，“砰”的一声，打破了死寂，也狠狠砸在马勇心上。

　　马勇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书、空荡荡的前厅和紧闭的大门，心里满是后悔、愧疚和烦躁。他刚才不该那么冲动，不该说那种话伤林雅芝的心。想起她的眼泪和失望的眼神，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弯腰捡起书，狠狠摔在墙角，书散了页，就像他此刻乱成一团的心。他走到柜台前，摸出那部旧手机，点开炒股软件，红色数字还在慢慢涨，可他看着那些数字，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兴奋，只剩深深的愧疚和不安。

　　他想起林雅芝的话、娘的叮嘱、自己的承诺，还有乐乐的担忧、周强的信任，后悔越来越深。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怎么跟林雅芝道歉，不知道现在停手还来得及吗？

　　可心底的贪心还是没散，他还抱着一丝侥幸，想着再等几天，等股票再涨点就卖，然后好好道歉，好好守着面馆和身边人。可他也清楚，林雅芝说得对，股市就是个陷阱，陷进去就难抽身。

　　夕阳慢慢西沉，金色余晖透过窗户洒在马勇身上，映着他孤独又愧疚的身影。面馆里空荡荡的，没了往日的热闹，只剩他一个人，还有满屋子的死寂和悔恨。他和林雅芝的第一次争执，像一道裂痕，割开了两人的默契温情，也打破了“面糕组合”的和睦，一场无声的冷战，悄悄拉开了序幕。

　　他不知道这场冷战会持续多久，不知道自己的侥幸会带来啥后果，不知道好不容易重建的安稳日子，会不会因为自己的贪心再次陷入危机。他只知道，自己此刻进退两难，没了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