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断魂崖。

　　断魂崖是青玄宗地界的门户隘口，山道最窄处只容两人并行，左临万丈深渊，右靠刀削绝壁。风从峡谷里灌上来，呜呜咽咽的像鬼在哭。

　　林墨带着沈天走到隘口的时候，天色已是黄昏，把山道染成暗红色。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退到后面去。”林墨按住刀柄，对沈天说，“越远越好。”

　　“师父，怎么了？”

　　“有人等我们。三个。”

　　话音落下，断魂崖顶传来一声轻笑。

　　“还真让你感应到了。秦师兄说你底蕴不俗，我还不信。”

　　一个人影从崖顶飘然落下，白衣胜雪，剑悬身侧。紧接着又是两个人影从两侧山壁上现身，成品字形堵死了隘口前后。

　　青玄宗真传弟子排名第七，秦无极，筑基后期。排名第十二，莫寒，筑基中期。排名第十八，白秋霜，筑基中期。

　　三个人的修为全都碾压林墨，其中秦无极的剑意更是已经凝成了实质，即使隔着几十丈的距离，林墨也能感觉到空气里那股针刺般的锐利。

　　“林墨。”秦无极负手而立，紫衣猎猎作响，“你在外门的战绩我听到了。一刀斩柳云枫，一刀破孙钊，以炼气期的修为做到这一点，你足以自傲。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看着林墨背上的刀，声音不紧不慢：“你会死在这里。不是因为你弱，而是因为你不该玩刀。在这个时代，练刀本身就是原罪。”

　　林墨抽出刀。

　　他已经筑基了。是的，在赶路的这半个月里，他终于在极限压力下完成了刀胎的凝聚，踏入了筑基初期。但即使如此，筑基初期对三个筑基中期以上的真传弟子，差距依然大到让人绝望。

　　但那又怎样。刀修的信条从来不是在稳赢的时候才出手。

　　拔刀。

　　“沈天，”林墨握紧了刀柄，声音压得极低，“一会儿我劈出第一刀之后，隘口会有三息的空隙。你趁那个时候冲过去，记住，不要回头，去万剑峡入口等我。”

　　“师父”

　　“这是命令。”

　　秦无极显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嗤笑了一声：“今天你们两个谁都走不了。”

　　“是吗？”林墨双手握刀，举过头顶，“你确定真传弟子排名第七的秦无极，为了拦我一个筑基初期的刀修，还会放下身段去追一个炼气都没练过的小孩？”

　　秦无极眉头微皱。排名第七的真传弟子去追一个连修为都没有的小孩，传出去确实丢人。更重要的是，林墨才是正主。他不动，另外两个人也不会动。

　　沈天看着师父握刀的背影，咬了咬牙，抱着追命刀转身就跑。

　　白秋霜和莫寒没有追。一个炼气都没入门的小孩，根本不值得他们出手。

　　“有胆色。”秦无极看着林墨，“不过你以为凭你筑基初期就能拖住我们三个？你太看得起刀修了。剑和刀的区别，今天让你亲身体会莫寒，白秋霜，动手。”

　　莫寒率先出剑。寒泉剑化为一道冰蓝匹练，剑未至，寒意已将山道两旁的岩壁冻出了一层白霜。白秋霜的秋水剑后发先至，快得像一道银色的闪电，刺向林墨右肋。

　　秦无极负手而立，没有动手。对付一个筑基初期的刀修，两个筑基中期的真传弟子联手已经绰绰有余。他在等，等林墨露出破绽，一剑毙命。

　　林墨迎着寒泉剑的冰封一剑，挥出了第一刀。

　　刀光暗金，刀意霸道。

　　刀剑相交的一瞬间，莫寒的剑意突然乱了一下，不为别的，就是他体内的本命剑在碰到斩仙刀刀锋的一瞬间，发出了恐惧的哀鸣。这半息的迟疑直接影响了剑招的威力，寒泉剑的冰封之力没能完全爆发，被林墨一刀劈开了冰层。

　　紧接着林墨拧腰侧身，白秋霜的快剑擦着他的肋下划过，剑锋割开灰袍，在肋骨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就差半寸，她就能刺穿他的肺叶。

　　但林墨预判了这一剑。不是因为快，是因为刀道圣体对剑意的感知比常人敏锐得多。白秋霜的剑在他眼里，剑意走向一览无余。

　　一刀化解两人的合击。可林墨的手腕在发麻，虎口隐隐作痛，筑基初期对两个筑基中期，刀道圣体的压制只能抵消一部分差距，硬实力的鸿沟依然存在。

　　莫寒和白秋霜也被这一刀吓到了。两个真传弟子联手，第一招居然没拿下？不但没拿下，莫寒的剑还发出了哀鸣，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别跟他缠斗！”秦无极看出了门道，“他的刀能压制你们的剑意，直接轰杀，以力破巧！”

　　莫寒和白秋霜对视一眼，同时催动全力。两柄剑上的剑意暴涨，不再追求精妙剑招，而是将所有灵力转化为最纯粹的剑罡斩出。剑罡不像剑意那样会被刀意克制，这是纯粹力量的碰撞。

　　轰！

　　一剑正面劈下，林墨横刀格挡，整个人被劈得滑退三丈，鞋底在山石上犁出两道深沟。紧接着另一剑从侧面斩来，林墨翻身躲开，身旁的岩壁被斩出一道丈许长的剑痕，碎石哗啦啦滚下深渊。

　　他的后背撞在崖壁上，喘着粗气。手里的斩仙刀还在嗡鸣，不服输。

　　“拖不住了。”他看了一眼沈天消失的方向。隘口早已看不见沈天的影子，他已经跑远了。够了。自己不需要赢，只需要活着离开。

　　林墨深吸一口气，将丹田里那柄刀胎的全部刀意炸了出来。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刀意从他身上爆发，像是有什么古老而凶悍的东西从沉睡中苏醒。

　　拔刀。蓄力。一刀劈出。

　　这一刀斩的不是人，是断魂崖的山壁。刀光斩落在岩壁上，一大片岩石被劈得崩裂脱落，轰隆隆地向隘口砸下来。

　　“退！”秦无极喝了一声，三人同时后撤躲避落石。

　　等碎石落定、烟尘散去，隘口已经没有了林墨的踪影。只有万丈深渊里的云雾在翻滚。

　　秦无极走到崖边，看着脚下的万丈深渊，脸色阴沉。

　　被他跑了。

　　莫寒收剑，有些不甘心：“他中了我们好几剑，跑不远。”

　　“追。”秦无极的声音冷得像冰，“他往万剑秘境的方向去了。正好那里是所有剑修天才的聚集地。我倒要看看，他一个刀修，怎么在万剑之地活下去。”

　　白秋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剑，剑身上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正在慢慢扩大。

　　她脸色变了。什么时候留下的？她完全没感觉到。

　　断魂崖的风呜呜地吹着，像是有人在低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