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剑峡。

　　传说上古时代，有一位剑仙在此地坐化。他死前将毕生剑意注入峡谷两侧的石壁，从此峡谷两侧的崖壁上留下了万千剑痕。每一道剑痕里都蕴含着那位剑仙的一缕剑意，千百年来一直不曾消散。

　　后世剑修纷纷来此参悟，有人从一道剑痕里悟出了一套剑法，有人从三道剑痕里找到了突破的契机。久而久之，万剑峡成了一处剑修圣地。

　　而每隔十年，万剑峡深处会开启一座秘境，万剑秘境。这才是真正吸引人的东西。秘境开启时间不定，每次能进去的人也不多。百年前有个散修从秘境里带出了一本天级剑诀，从此一飞冲天。从那以后，每次秘境开启，都是剑修圈子的一大盛事。

　　“你是不是走错了？”

　　峡谷入口处，一个身背长剑的青衣男子拦住林墨，上下打量着这个灰袍破旧、背着一柄用破布裹着的长刀的年轻人。

　　这里是万剑峡。来这里的哪个不是锦衣华服、剑气逼人？这人倒好，一身灰不溜秋，连把剑都没有，背的是什么东西？扁担？

　　“没走错。”林墨脚步不停。

　　沈天紧紧跟在师父身后。少年怀里的追命刀也用破布裹着，看起来跟抱了一捆柴火似的。十几个剑修的目光扫过来，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俩人什么情况？来万剑峡不带剑，背两块废铁？”

　　青衣男子皱起眉头，伸手拦住林墨：“万剑峡是剑修圣地，没有剑的人不配进去。把你身后那东西亮出来，让我看看是什么兵器。”

　　林墨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你确定要看？”

　　“废话！规矩就是规矩。所有进万剑峡的人都得亮兵器，这是青玄宗亲自定的规矩！”青衣男子不耐烦地伸手去抓林墨肩上的刀。

　　他的手离那层破布还差三尺，突然僵在了半空。

　　周围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因为所有剑修身上的剑，全都在抖。

　　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剑。是峡谷入口处所有剑修，不论修为高低、不论剑品好坏，每个人身上的剑都在颤抖。剑在鞘中嗡嗡作响，像是被什么天敌盯上了，本能地发出恐惧的信号。

　　“怎……怎么回事？”

　　青衣男子猛地抽回手，后退两步，按住自己抖个不停的剑鞘，满脸惊骇地看着林墨。

　　林墨没有说话，继续往峡谷里走。他每迈出一步，以他为中心的十丈范围内，所有剑修的剑都在抖。修为低的剑修甚至只能死死按住剑柄，额头渗出冷汗。

　　沈天跟在师父身后，看着那些刚才还在嘲笑他们的人现在一个个脸色发白，心里爽得不行。他压低声音问：“师父，他们为什么怕你？”

　　“不是怕我。”林墨声音平淡，“是他们的剑怕我的刀。”

　　这话倒不是吹。刀道圣体天生克制一切剑意，以前没觉醒的时候藏得深，现在觉醒了，只要靠近一定范围，所有剑都会本能地恐惧。就像兔子闻到了虎味会腿软，不是兔子想腿软，是它的身体比大脑更早做出了反应。

　　峡谷很长，两侧崖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剑痕。有的深达数尺，有的只有浅浅一道。林墨从这些剑痕旁边走过的时候，所有剑痕里蕴含的剑意全部缩了回去，就像老鼠见了猫，自己躲起来了。

　　这个发现让林墨若有所思。刀道圣体不光能压制活着的剑修，连上古剑仙留下的剑意都能压制。这个金手指的强度，比他预想的更大。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峡谷豁然开朗。

　　万剑峡深处是一片巨大的圆形空地，中央立着一面石门，那就是万剑秘境的入口。石门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剑形符文，此刻还没有激活。秘境还没开启，所有人都在等。

　　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上百名剑修。有青玄宗的来人，有附近剑修世家的子弟，还有一些不认识的面孔，应该是更远地方赶来的散修。修为从炼气九层到筑基后期不等，零零散散地分布在空地上方大大小小的石台上。

　　林墨和沈天走进来的一瞬间，石台上有好几道目光同时投了过来。

　　不是因为他们的打扮太寒酸，而是因为所有人的剑都抖了一下。

　　“怎么回事？”

　　一个石台上，一个锦衣华服的金冠青年按住了自己的剑鞘。他叫赵凌云，是青云城赵家的少主，筑基中期的修为，算是今天在场剑修里排名靠前的。他的本命剑“紫电”是玄级上品，平时桀骜不驯，可刚才那一瞬间，紫电居然抖了。

　　“少主，你看那两个人。”旁边的随从指了指林墨，“他们背的不是剑，好像是刀。”

　　赵凌云的脸色变了。刀修？万剑峡这种剑修圣地居然来了个刀修？更离谱的是，一个刀修刚走进来，他的剑就抖了？这算什么？他的紫电在怕一把刀？

　　空地上其他剑修也反应过来了。一时间上百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林墨身上，有好奇的、有警惕的、有鄙夷的，更多的是带着敌意的，一个刀修跑到剑修的地盘上，这不是找事是什么？

　　“站住。”

　　一个灰衣剑修从旁边走出来，挡在林墨面前。这人筑基初期的修为，腰间挂着一柄宽刃重剑，身上气势倒是挺足，看穿着打扮应该是某个小剑宗的弟子。

　　“刀修？”灰衣剑修盯着林墨背上的刀，眼神轻蔑，“你来错地方了。万剑峡是我们剑修的地盘，不欢迎你这种旁门左道。”

　　“让开。”林墨语气平淡。

　　“你让谁让开？”灰衣剑修拔剑出鞘，剑尖指着林墨的鼻子，“我给你三息时间，自己滚出万剑峡。不然我送你滚。”

　　林墨看着他。

　　换作一个月前在青玄宗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时候，他或许会忍。但现在他已经不是那个被克扣了三年资源还不敢吭声的林墨了。他从觉醒的那天起，就知道一件事，刀修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立足之地，除非杀出来。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一肘顶开沈天，拔出了斩仙刀。

　　一刀。

　　不是劈人，是劈剑。刀锋斩在灰衣剑修的长剑上，剑身应声而断。刀意余波不停，劈在灰衣剑修脚下，在石板上劈出一道三尺长的刀痕，碎石崩了他一脸。

　　灰衣剑修被震得连退数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低头看着手里只剩半截的剑柄，脸色煞白。他根本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刀的。他拔剑的姿势还没摆好，刀已经到了。

　　空地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锅。

　　“他动手了！”

　　“一个刀修在这里打伤剑修？反了天了！”

　　“拿下他！”

　　七八个剑修同时拔剑。剑光从不同方向亮起，直指林墨周身要害。这些人修为都在筑基初期左右，修为和林墨相当，但人数占绝对优势。

　　林墨迎着最先冲过来的两柄剑，一刀横扫。

　　当啷！

　　两柄剑齐齐折断，两名剑修被刀意震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同伴。紧接着他翻身一刀，劈开第三柄刺来的长剑，又一脚踹在第四个人的胸口，把人踹出三丈远。

　　剩下的四个人被这一幕吓得动作齐齐一滞。就这么一滞的功夫，林墨已经欺身而上，一刀一个，四个人的剑全断了。七剑断裂，剑刃碎片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长刀归鞘。林墨环顾四周，上百名剑修，没一个敢接他的目光。

　　“我今天是来进秘境的。”他压着嗓子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谁再拦我，断的不止是剑。”

　　全场鸦雀无声。一群筑基期的剑修围不住一个筑基初期的刀修，不，不是围不住，是他们的剑在发抖。剑心不稳，剑招再多也是花架子。刀道圣体对剑修的克制太狠了，狠到连这些见惯了风浪的剑修都开始心生退意。

　　“好大的口气。”

　　一道声音从高处传来。

　　赵凌云从他所在的石台上站起身。紫电剑自动出鞘半寸，一道紫色电弧在剑锋上跳跃，这把剑居然扛住了刀道圣体的压制。不是压制变弱了，是赵凌云的修为足够硬，硬生生把剑灵的恐惧压了下去。

　　“青玄宗赵凌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墨，语气带着审视，“你就是那个在青玄宗叛逃的林墨？一刀斩柳云枫那个？”

　　林墨握住刀柄：“是我。”

　　“秦无极没拦住你？”

　　“他拦不住。”

　　赵凌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有意思。秦无极那个目中无人的家伙也有吃瘪的一天。行，既然你能走到万剑峡，说明你有资格站在这里。我不会跟一个赢了秦无极的人动手，秘境里的东西各凭本事，你抢得过我算你厉害。但在秘境外面，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他重新坐回石台，紫电剑入鞘。

　　赵凌云不表态还好，一表态等于给了林墨在万剑峡的“进门许可”。其他剑修虽然不服气，但也没人再敢出手了，筑基中期、半步筑基后期的赵凌云都退了一步，他们这些筑基初期的冲上去不是送吗？

　　林墨收了刀，带着沈天走到空地的一个角落，背靠崖壁坐了下来。沈天从头到尾目睹了这场以一敌多的切磋，兴奋得手心全是汗，小声说：“师父，你刚才砍他们剑的时候真帅。”

　　“闭嘴，调息。”林墨闭上眼，开始调整气息。

　　万剑秘境还没开启。开启之后，里面的剑修传承是冲着天级去的，竞争之激烈不言而喻。而他不一样，他不是来抢剑修传承的。刀道圣体的记忆碎片里有一道信息一直在发烫，告诉他一个明确的坐标——万剑秘境深处，有一座被剑修遗忘的石碑，属于上古刀修。

　　他闭上眼睛，手心贴着斩仙刀的刀柄，感受着刀身传来的脉动。

　　快了。秘境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就会打开。等进去之后，他要在所有剑修的眼皮底下，把属于刀修的东西拿回来。

　　谁挡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