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金丹期
来的这位青玄宗长老,林墨认得。
他叫韩溪,外门传功长老,金丹初期。三年前林墨刚入外门的时候,第一次去传功阁领修炼功法,就是这个韩溪坐在柜台后面,连眼皮都没抬,只丢了一句话“练刀的?没有练刀的功法。下一个。”
林墨在传功阁门口站了整整一天,韩溪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后来他才知道,不是没有刀修功法,是韩溪觉得给一个练刀的废物拿功法纯粹浪费时间。那本本该属于他的《炼气基础诀》,被韩溪转头批给了柳云枫当辅修教材。
三年了。
“林墨!”韩溪拔剑出鞘,剑身映着秘境里的幽光,剑意如丝如缕地扩散开来。金丹期的剑意和筑基期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筑基期是把剑意灌入剑招里伤人,金丹期是直接用剑意封锁一整片空间。韩溪的剑意铺开的瞬间,方圆三十丈内的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刀子,“残杀同门在前,毁我山门牌匾在后,又擅闯万剑秘境夺我剑修传承!数罪并罚,今日你插翅难逃!”
他身后两个筑基后期的内门弟子一左一右散开,封住了林墨的退路。再后面是七八个筑基初期的外门执法弟子,个个拔剑在手,虎视眈眈。
沈天下意识地握紧了追命刀,手心全是汗。金丹期那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境界。整个落刀镇方圆百里,一个金丹期都没有。
林墨把沈天挡在身后,拔出了斩仙刀。
“第一,你口中那个被我‘残杀’的同门叫柳云枫。生死擂上,他签了生死状,全宗公证。他被我一刀斩了,按青玄宗门规第一条,生死擂上生死自负,宗门不得追究。你们全宗上下没一个提这条门规,张口闭口就是,残杀同门你们的门规是放屁的吗?”他的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第二,这块碑不是剑修传承。它叫厉狂澜碑,是上古刀尊的传承。你们剑修在这里抢了几百年都没发现它的存在,我今天拿走了,跟你们有半块灵石的关系?”
韩溪的脸色沉了下来:“巧舌如簧。你不过是仗着不知从哪捡来的刀道邪术,就敢目无宗门、残害同门!老夫倒要看看,筑基中期的邪门歪道,能不能挡金丹期的剑!”
他不再跟林墨废话,一剑斩出。
韩溪的本命剑名为“断岳”,玄级上品,剑势沉重如山。这一剑斩出,空气里竟然响起了闷雷般的轰鸣声,一道土黄色的剑罡从剑身上脱离,化成丈许长的巨剑虚影,朝林墨当头斩落。剑罡未至,地面已经先一步龟裂,碎石被剑压碾成齑粉。
金丹期,果然不同。筑基期再强也只能把剑意附在剑上,金丹期能直接放出离体剑罡,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林墨站在原地,没有退。他想试试,厉狂澜留下的那一刀在实战中到底有多重。
双手握刀,举过头顶。丹田里的刀胎嗡鸣震颤,刀意沿着经脉涌入双臂,灌入斩仙刀。刀身上的“斩仙”二字亮起暗金色的光芒,整柄刀像是活了过来。
一刀劈下。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不快、不巧、不刁钻。它就是一刀,从上往下,直直地劈了下去。
可在刀锋落下的一瞬间,韩溪瞳孔骤缩。因为他感觉到了,他放出的剑罡在这一刀面前,正在崩解。不是被击溃,不是被打散,是崩解。就像冰雪遇到了沸水,从最细微的结构上开始瓦解。
剑罡被刀锋劈开,从中间裂成两半,向两侧溃散。金丹期的全力一剑,被一个筑基中期一刀劈碎了。
韩溪连退三步,脸上的从容尽失。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断岳剑,有点怀疑自己。
“你这是什么刀法?”
林墨没有回答。他的虎口在发麻,两条手臂的肌肉酸痛难忍,丹田里的灵力被这一刀抽掉了一半。破天一刀的威力确实恐怖,能越阶正面硬撼金丹期的剑罡。但消耗同样巨大,以他筑基中期的灵力储备只能再出一刀,然后必须收手。
一刀破天。真的只有一刀。一刀没劈死对方,自己就得死。
“韩长老,”林墨压着喘息,声音维持着平稳,“你现在走,我就不斩你。我只说这一次。”
韩溪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他一个金丹期长老,被筑基中期的弟子一刀逼退,传回宗门他这张老脸往哪搁?可不走的话,刚才那一剑他已经接过了,但那一刀确实接不住。再打下去,谁先死还不好说,但最先没面子的肯定是他。
“林墨,你别得意。”韩溪收剑后退,咬牙道,“青玄宗不会放过你。就算老夫今日放你走,你也活不了多久。秦无极已经传讯回宗门,真传首席不日将至。”
“那就等他来了再说。”
韩溪深深看了林墨一眼,大手一挥,带着两个内门弟子和七八个外门执法弟子撤了。来得气势汹汹,走得灰头土脸。
等他们走远,林墨才松开刀柄,双手止不住地微微发颤。沈天赶紧扶住他:“师父你没事吧?”
“没事。脱力而已。”林墨盘膝坐下调息。刀胎在吸收了厉狂澜的传承之后,恢复速度比以前快了不少,只一炷香的功夫,双手的颤抖就停了,丹田里的刀意也恢复了大半。
“师父,你刚才那一刀太厉害了!金丹期的都打不过你!咱们刀修是不是天下无敌了?”
“把尾巴收起来,先打过再说。”林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万剑秘境最好的东西已经在我们手里了,这一趟的目的达到了。但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带你去找你的刀。”
沈天愣住了。
林墨指了指他怀里那柄锈刀:“你爹留给你的这柄刀不是凡品。我之前用刀意探查过,刀身里封着一道很强的刀意,品阶至少是金丹巅峰,可能更高。你爹不是普通人,他留这柄刀给你不是让你抱着当纪念品的。以前我没办法帮你解开封印,但现在我有厉狂澜的传承,可以试一试。”
沈天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三年了,他抱着这把破刀被嘲笑、被打、被踩在脚下,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只当它是一个念想,找到父亲的唯一念想。可现在师父告诉他,这不只是一把破刀。
“怎么做?”沈天的声音有些发抖。
“把手放上去,握紧。剩下的交给我。”
沈天把追命刀横放在膝盖上,双手握住刀身。铁锈粗糙的触感硌着他的手心,三年了,他每天抱着这柄刀睡觉,这个触感他太熟悉了。
林墨在他对面盘膝坐下,伸手按住追命刀的刀背,刀意缓缓探入。
厉狂澜的传承里有一门技巧叫“解刀”用刀意解开另一柄刀上的封印。刀修的封印和剑修的封印不一样,剑修靠阵法、符文、灵力封锁,刀修只靠刀意。用刀意封刀意,只有更强的刀意才能解开。林墨自己的刀意不够强,但他有厉狂澜的传承刀意做底子,可以拼一把。
他的刀意探入追命刀内部,触碰到了那层封印。
轰——
林墨的意识被拽进了追命刀的记忆空间。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和厉狂澜那个充满杀意的战场截然相反。这里很安静,是一个小镇的打铁铺,炉火烧得正旺。
铁砧前站着一个男人。他赤着上身,肌肉结实,右手握着一柄打铁锤,左手用铁钳夹着一块烧得通红的铁胚。汗水顺着他的脊背淌下来,滴在铁砧上嗞嗞作响。
他在打刀。
一锤一锤,每一锤落下,都有一缕刀意被锤进铁胚中。这不是普通的打铁,而是将自身刀意融入刀身,只有对自己的刀道有着极深感悟的刀修,才能用手工打出一柄拥有刀意的刀。
“沈天。”男人没有抬头,他一锤落下,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当你听到这段话的时候,爹可能已经不在你身边了。这柄追命刀里有爹留给你的三个锦囊,对应你刀道修行路上的三道瓶颈。你什么时候能解开第一道封印,就说明你的刀意已经入了门,爹留下的第一样东西就会出来。爹不能陪你走这条路,但这柄刀会一直陪着你。”
画面戛然而止。
第一层封印在林墨的刀意冲击下碎裂。
现实中,沈天怀里的追命刀剧烈震动起来,刀身上的铁锈开始剥落。不是一片一片地掉,而是像蝉蜕一样整层整层地裂开。铁锈底下露出的刀身是暗青色的,刀身上刻着一行小字“刀出无悔,落刀无悔”。
第一样东西也从刀柄里掉了出来,是一枚玉简和一块令牌。玉简里记录的是一套刀修的基础功法,《追命九刀》。不是天级功法,但胜在扎实,每一刀都是基础中的基础,正好适合沈天这种连炼气期都还没入门的初学者。令牌是黑铁铸的,正面刻着一个“沈”字,背面是一座山的形状。
“这是……爹留给我的?”沈天捧着玉简和令牌,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大颗大颗地砸在玉简上。三年了,所有人都说他爹死了,说刀修是废物。可这枚玉简告诉他,他爹不是废物,他爹给他留了东西。他爹是世界上最好的刀修。
“你爹至少是金丹巅峰的刀修。”林墨把令牌翻过来看了看,“这座山我不认识,但这块令牌不一般。把它收好,以后可能会用到。”
沈天把玉简贴在额头上,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追命九刀,第一刀“破风”,需要在有风的地方练习,一刀斩出能劈开风压。他睁开眼睛,认真地看着林墨:“师父,我要变强。我要像我爹一样强,然后去找他。”
“那你听好。”林墨站起来,把斩仙刀背回身后,“从明天开始,你跟着我练刀。我不会手软。你练不完规定的刀数,没饭吃。你偷懒一次,自己加练一倍。你要是坚持不下去,现在就可以回你的落刀镇。你如果选择留下来,就别怪我严。”
沈天站起来,用袖子一把抹掉脸上的眼泪,握紧追命刀:“我不回。师父,你让我砍多少我就砍多少。只要不让我再跪着活,让我干什么都行。”
万剑秘境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关闭了。
林墨带着沈天穿过剑冢往回走。路上遇到了几个还在剑碑前感悟的剑修,对方一看到林墨就纷纷戒备地握住了剑柄。但没有人出手,韩溪带着青玄宗的追兵灰溜溜撤出秘境的画面他们已经看到了。金丹期都拿不下这个刀修,他们筑基期的冲上去又能怎样?
赵凌云还坐在他选中的那块剑碑前,看到林墨经过,睁开了眼睛。
“你拿到你要的东西了?”
“拿到了。”
“你居然放过了韩溪。他当年克扣过你的资源。”
“不关他的事。克扣资源是青玄宗整个宗门的态度,他只是执行的人。我要找的是制定规矩的人,不是执行规矩的狗。”
赵凌云沉默了一下:“你这话的意思,是不是还要回青玄宗找麻烦?”
林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脚步不停,带着沈天走进了秘境的出口光门。
出了万剑秘境,外面依旧是万剑峡的空地。不同的是空地上多了许多人,刚才秘境开启的时候被挡在门外的、后来收到消息赶过来的、纯粹来看热闹的,挤了满满当当一峡谷。
林墨出来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金丹期打不过筑基期的消息已经在峡谷里传开了,此刻这些剑修看他的眼神和进去之前完全不同。进去之前是鄙夷加敌意,出来之后变成了忌惮加恐惧。
“就是他?”
“韩溪长老都没拿下他?他才筑基中期啊!”
“刀修真的这么强?”
林墨没有理会这些议论,径直往峡谷出口走。沈天跟在他身后,经过那群剑修的时候忍不住挺了挺胸,以前在落刀镇,每次经过剑馆门口他都低着头快步走。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了师承,有了功法,有了目标。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林墨是吧?”
说话的是峡谷入口站着的一个人。这人一身黑衣,身形高瘦,腰带长剑。剑未出鞘,光是站在那里散发出的剑意就让周围的剑修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剑意凝而不发,收放自如,这是半步剑心境的标志。筑基修剑意,金丹修剑势,元婴才能修出剑心。眼前这人不过金丹中期,剑意里却已经带着几分剑心的味道,可见天赋之高。
“我叫周白,青玄宗真传次席。”黑衣人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秦无极请我出山,说有个刀修值得我出手。我本来不信,但刚才听说你一刀逼退了韩溪长老,好,确有一套,没白让我跑这一趟。”
“我不会现在动手。你刚打完韩溪,状态不满。杀了你也不尽兴。一个月后,万剑城的天骄大会,你在台上等我。我会在所有剑修面前,替青玄宗清理门户。”
说完这句话,黑衣人身形一晃,原地消失。只留下一道剑痕刻在他站过的地面上,入石三分,剑意凛然。
林墨看着那道剑痕,握刀的手没有松开。
天骄大会。他原本就要去天骄大会。全天下的剑修天才都会聚集在那里,正好,省得他一个一个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