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走出青玄宗山门的时候，天刚过午。

　　山道两旁的青松被山风吹得哗啦啦响，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洒下来，碎金一样铺了一路。他回头看了一眼青玄宗的山门那块被他劈成两半的牌匾还躺在地上，没人敢去收拾。

　　三年。他在这里待了三年，换来的是克扣的资源、嘲讽的眼神，还有柳云枫踩在他手背上的那一脚。

　　现在两清了。

　　他转身往山下走。走了不到三里地，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林墨没有回头，刀意感应已经铺开十七个人，都是炼气八层到九层的修为，带头的是一个筑基初期的中年人。外门执法队的制服在阳光下很显眼。

　　“林墨！站住！”

　　为首的中年人御剑拦在前方，剑尖指地，筑基初期的剑意压得山道两旁的草木都伏低了半尺。他叫孙钊，外门执法堂副首座，当年克扣林墨修炼资源的命令就是他签的字。

　　“你残杀同门、毁坏山门牌匾，还想一走了之？”孙钊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跟我回刑堂领罪。”

　　林墨握住了背后的刀柄：“生死擂是他定的，生死状是他签的。他技不如人被我斩了，犯了哪条门规？”

　　孙钊的脸皮抽了一下。他当然知道林墨没犯门规，柳云枫在生死擂上被斩杀，按宗门戒律是白死。可问题不在门规，在面子。青玄宗的外门第一天才被一个练刀的废物一刀斩了，这事传出去，青玄宗在十宗八派里还抬得起头？

　　“是不是犯了门规，回了刑堂自有定论。”孙钊一挥手，“拿下。”

　　十六名执法弟子同时拔剑，剑光映得松林一片惨白。十六人分作四组，四人正面压制，四人封左翼，四人封右翼，四人绕后断退路标准的围捕阵型，配合默契，一看就是练过无数遍的。

　　林墨拔刀。

　　斩仙刀出鞘的瞬间，最前面四名弟子的剑齐齐颤了一下。不是被震的，是他们的剑在害怕。刀道圣体对剑的压制是刻在血脉里的，就像羊闻到虎味会腿软，不是修为能抵消的。

　　但这个级别的压制还不足以让他们失去战力。四道剑光已经劈到了眼前。

　　林墨一刀横扫，刀意透刀而出。四道剑光被劈碎，四柄青玄铁剑断了三柄，剩下一个虎口崩裂，连退三步。可还没等林墨喘气，左翼的四道剑光到了。

　　他拧腰回刀，硬接了四剑。当啷一声，火星四溅，四柄剑全部被震开，但林墨的虎口也裂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炼气九层的攻击不是闹着玩的。他能用刀意压制剑招里的剑意部分，可纯粹的灵力碰撞，他也占不到太大便宜。对方有十六个人，他只有一把刀。

　　绕后的四人趁他接剑的空档，四道剑光同时刺向他后心。林墨头也不回，一刀反手撩起，刀意化作弧形气浪扫出，将四人逼退，但他的后背也多了一道浅浅的剑痕，灰袍裂开，血渗了出来。

　　这是他从觉醒以来第一次受伤。不是因为弱，是因为人太多。四面八方，没完没了。

　　孙钊还没有出手。他站在外围，冷冷看着林墨在包围圈里左突右冲，嘴角挂着一丝笑意。他在等林墨力竭。一个人再能打，灵力总有耗尽的时候。十六个人轮番围攻，耗也能耗死他。

　　林墨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刀意下沉，沉入丹田那柄寸许长的小刀胎里。刀胎嗡鸣一声，一股霸道的刀意从他脚底炸开，向四面八方席卷出去。

　　刀意成环。

　　这是刀道圣体自带的天赋能力将刀意外放成一个环形领域。在这个领域里，所有剑修都会受到压制，修为越弱压制越强。

　　刀环扩散的瞬间，十六名执法弟子的剑全部抖了起来。有几个人甚至握不住剑柄，长剑脱手掉在地上。林墨趁这个机会拔地而起，双手握刀，对着孙钊就是一刀。

　　他是冲着孙钊来的。

　　孙钊冷笑一声，他甚至没有拔剑，只凭筑基初期的剑意外放就挡在身前，他以为够用了。对付一个炼气九层，剑意外放就是铜墙铁壁。

　　可林墨的刀，天生就是破剑意的。

　　斩仙刀劈在剑意屏障上，就像是烧红的刀切进了黄油。剑意被刀锋整整齐齐地切开，刀势不减，直奔孙钊的面门。孙钊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急急拔剑格挡，但已经晚了半拍。

　　刀锋劈在他的长剑上，剑身应声而断。斩仙刀的去势没有被挡住太多，刀尖划过了他的胸口，从锁骨一直拉到肋骨，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

　　孙钊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山壁上，砸出一片血花。

　　十六名执法弟子全都愣住了。他们的副首座，筑基初期的剑修，被一个炼气九层的刀修一刀劈飞了？

　　林墨拄着刀喘了口气，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没有追杀剩下的执法弟子，只是拎着还在滴血的刀，扫了这些人一眼。

　　“我说过，我不屑杀你们。但这是最后一次。”

　　他转身走进松林，没有人敢再追。十六名断了剑的执法弟子面面相觑，最后七手八脚地把孙钊从山壁上扣下来——胸口那道刀痕触目惊心，好在避开了要害，死不了。

　　“快……传讯给内门。”孙钊咬着牙挤出几个字，“这个叛徒，必须让真传弟子出手。”

　　消息通过传讯玉符飞入内门。不到半个时辰，内门震动了，外门执法队十六名弟子加一位筑基初期的副首座，被林墨一刀劈穿。那个练刀的疯子，已经不在炼气期的范畴里了。

　　消息传到真传弟子洞府的时候，秦无极正在擦拭自己的本命剑。他听完传讯，手指在剑身上轻轻弹了一下，剑鸣清越。

　　“能一刀劈飞孙钊，已经不是炼气期的战力了。”他把剑收回鞘中，“至少是筑基初期的战力，加上他那诡异的刀意对剑修的克制，难怪能斩柳云枫。”

　　“传我令。外门不要追了，让他走。”秦无极站起身，走到洞口，望向远处苍茫的山峦，“等我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