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生死擂。

　　日出时分，演武场就已经挤满了人。不只是外门弟子，连许多平日难得一见的内门弟子都来了。甚至有几个真传弟子，远远坐在天剑峰的悬空石上，隔空观战。

　　“一个炼气期的刀修，敢挑战御剑境的剑修，这事几千年没听说过了。”

　　“不是敢挑战，是敢上生死擂。签了生死状的。”

　　“柳云枫在外门排第一，就算放在内门也算中游水平。这个林墨，凭的是什么？”

　　“临死前发疯呗。一个练刀的废物，被欺负了三年，憋疯了。”

　　擂台上，柳云枫已经到了。

　　他今日换了一身锦白长袍，袖口和领口绣着青云纹路，长发以玉冠束起。整个人站在擂台中央，渊渟岳峙，气度不凡。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的本命青霜剑。

　　青霜剑今日没有入鞘，而是悬浮在他身后三尺处，缓缓旋转。剑身上寒光流转，每转一圈，就有一层薄薄的霜花在空中飘散。

　　御剑境。

　　能够以剑意御剑，号称同境无敌。在外门，御剑境就是绝对的统治力，没有任何一个炼气期弟子敢正面承受御剑境的一剑。

　　“柳师兄！”

　　“柳师兄必胜！”

　　“让那个玩刀的废物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剑道！”

　　柳云枫享受着台下的欢呼声，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

　　他今天胜券在握。三天时间，他特意花了大量灵石购买了一枚凝剑丹，将青霜剑的品阶短暂提升到了玄级上品。对付一个炼气期的废物，这已经不是狮子搏兔，而是用泰山压卵。

　　“林墨呢？”

　　“还没来？”

　　“不会是怕死跑了吧？”

　　“废物就是废物，真上了生死擂就怂了。”

　　话音落下，人群外围突然安静了下来。

　　不是慢慢安静，而是突然之间、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样，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一股压迫感。

　　不是剑意的锋利、不是上位者的威压、更不是普通的气势压迫。是一种更霸道、更具侵略性的东西，像是有一柄无形的刀，正悬在每个人的头顶。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林墨从通道尽头一步步走来。

　　他今天穿的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袍，袖口磨破了边，靴子已经露出了脚趾。走在几百名光鲜亮丽的剑修弟子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可没有人敢笑他。

　　因为他手中拎着那柄刀。

　　三天前还布满铁锈的破刀，此刻完全变了模样。刀身呈暗金色，从头到尾都不反光，把所有光线都吸入其中。刀身上刻着两个不认识的上古文字，每一个笔画都像是一道刀痕，望之令人生畏。

　　没有刀鞘，直接拎在手上。

　　刀锋离地面三尺，可刀尖所指之处，石板路面上自动出现了一道细细的刀痕，从人群外围一直延伸到擂台脚下。

　　“这是……刀意外放？！”

　　悬空石上，一位观战的真传弟子霍然站起，脸色微变，“他不是炼气期吗？炼气期怎么可能做到刀意外放？”

　　“不只是外放。”旁边另一位真传弟子神色凝重，“他走过的地方，青石板被他刀意无意中划开，这至少是刀意大成的标志。他觉醒才几天？”

　　“三天。”

　　“三天刀意大成？！”那真传弟子倒吸一口凉气。

　　擂台上，柳云枫也看到了林墨。

　　他嘴角的笑容消失了。

　　不是因为林墨的刀意，而是因为他的青霜剑又在颤抖。比三天前颤抖得更厉害，甚至发出了细微的嗡鸣声，像是恐惧到了极点。

　　“你来了。”

　　柳云枫压下心底的不安，恢复那副从容的姿态，声音平淡，“我还以为你会跑。看来你虽然蠢，倒还有点骨气。”

　　林墨踏上了擂台。

　　脚掌落在石板上的瞬间，整座擂台微微一震。他的刀意和柳云枫笼罩全场的剑意发生了第一次正面碰撞。

　　碰撞的结果让所有人愣住了，柳云枫的剑意，竟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被硬生生顶了回来，收缩在三丈范围内。

　　两个人的气场，各占半边擂台。

　　平分秋色。

　　“不可能！”台下有人喊了出来，“炼气期怎么能对抗御剑境的剑意？！”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擂台上，已经开打了。

　　柳云枫出手了。他等不下去了。林墨给他的压迫感每过一秒都在增强，再等下去，他的剑心可能会不战自溃。

　　并指一点。

　　青霜剑化作一道青色长虹，刺向林墨喉咙。这一剑快到了极点，剑身破空时甚至发出了尖锐的音爆声，台下围观的内门弟子都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御剑境的一剑，快、准、狠。剑未至，剑意已经锁定了林墨的周身要害。换作任何一个炼气期弟子，这一剑都躲不过。

　　可林墨根本没想躲。

　　他横刀格挡。

　　当啷！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青霜剑被震得反弹回去，在柳云枫周身转了一圈才重新稳定下来。而林墨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他的手掌稳得像铁铸的，斩仙刀握在手心，刀身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柳云枫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一剑他用了七成功力，就算是一座小山峰也该劈开了。可对方随手一格就挡住了，他甚至感觉到青霜剑被震回来的时候，剑身上多了一道裂纹。

　　不能再留手了。

　　“林墨，你以为挡下我一剑就有资格和我叫板？”柳云枫冷笑一声，双手结印，“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剑道万剑归宗！”

　　剑意爆发！

　　御剑境巅峰的剑意全面展开，整个擂台上空凝聚出无数道青色剑影。每一道剑影都是真实的剑气，密密麻麻铺满了半座演武场，铺天盖地、遮天蔽日。

　　台下的弟子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就连远处悬空石上的真传弟子也微微眯起了眼睛，这一招的威力，已经触摸到了筑基期的门槛。

　　“万剑归宗，青玄宗的玄级上品剑诀。柳云枫居然练成了。”

　　“虽然是简化版，对付一个炼气期，足够把他轰杀成渣了。”

　　“结束了。”

　　无数道剑影从天而降，如同暴雨倾盆。每一道剑影都挟着凌厉的剑意，遮天蔽日地朝林墨倾泻而下。

　　擂台上几乎看不见林墨的身影了，只有漫天青色的剑光。

　　可就在这个时候。

　　林墨闭上了眼睛。

　　他握住了刀柄。双手握刀，举过头顶。

　　刀道圣体——全开！

　　一股霸道到极致的气息从他身上轰然爆发。那股气息冲上云霄，将头顶的云层都绞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阳光从空洞中倾泻而下，恰好笼罩住整个擂台。

　　所有人都看清了擂台上的场景。

　　林墨站在擂台中央，双手握刀，浑身笼罩在暗金色的刀芒之中。他周身三丈之内，所有的青色剑影全部悬停在空中，再也无法寸进。

　　“什么？！”

　　柳云枫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恐。

　　他疯狂催动剑意，想要让万剑归宗落下。可他的剑意接触到林墨周身那股暗金色的力量时，不是被挡住，而是溃散。

　　像冰雪遇到了烈阳，像枯草遇到了野火。

　　溃散。崩解。消失。

　　他的剑意，在林墨的刀意面前，连最基本的形态都维持不住。

　　这是绝对压制。

　　是天生克制。

　　是刀道对剑道的碾压。

　　“不……不可能！”柳云枫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青霜剑上。青霜剑嗡鸣一声，剑光暴涨，他强行催动所有修为，将所有的灵力全部灌入剑中。

　　“我要你死！！”

　　他怒吼着，御剑冲天而起，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十几丈长的巨大剑光，以天崩地裂之势斩向林墨。

　　这是他最强的一剑。

　　御剑境巅峰的全部修为、本命仙剑的全部威能、他修剑六年所有剑道感悟的全部凝聚都在这一剑里。

　　这一剑斩出，就算是一座山，他也有信心劈成两半。

　　林墨睁开了眼睛。

　　他等的就是这一剑。天生克制，要在对方最强的一剑上展现，才有最大的

　　爽感。

　　他拔刀了。

　　没有人看清那一刀是怎么挥出的。所有人只看见一道暗金色的刀光，从擂台上冲天而起。

　　那一刀斩出的一瞬间，整座演武场上所有人的剑，外门弟子的、内门弟子的、甚至连悬空石上那几位真传弟子的剑全部颤抖了一下。

　　剑在恐惧。

　　所有剑，都在恐惧。

　　暗金色的刀光和青色的剑光在半空中碰撞。

　　没有僵持，没有对抗，没有任何想象中的激烈交锋。

　　只有一刀。

　　剑光被劈碎了。漫天青色的剑光碎片纷纷扬扬地洒落，像是下了一场青色的雪。

　　柳云枫的本命青霜剑，从剑尖开始，被整整齐齐地劈成了两半。裂口平滑如镜，一直延伸到剑柄，然后连同剑柄一起裂开。

　　人剑合一状态的柳云枫，剑碎，他自然也无法幸免。

　　一道血线从他的额头正中浮现，向下延伸，经过眉心、鼻梁、嘴唇、喉结、胸口……一直延伸到腰腹。

　　然后，他的身体保持着举剑的姿势，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血溅十步。

　　全场死寂。

　　柳云枫的尸体分成两半摔在地上，砸起一片血花。被劈成两半的青霜剑碎片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剑身上的光泽彻底消失，变成了一地废铁。

　　数百人的演武场，静得能听见人咽口水的声音。

　　林墨收刀，走到柳云枫的尸体面前。他的灰袍上溅满了血点，刀身上还在往下淌血。

　　他俯视着地上的尸体，声音传遍整个演武场：

　　“我修刀三年，从未觉得刀不如剑。我说过，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剑修，总有一天会知道，你们引以为傲的剑道，在我面前不过是破铜烂铁。”

　　他转过身，看向台下的数百名弟子。没有人敢和他对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拿下他！”

　　远处传来一声暴喝。三道剑光从内门方向飞射而来，正是三名内门长老两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巅峰。

　　他们接到消息赶来的时候，看到的正好是柳云枫被斩成两半的一幕。

　　“林墨！你在生死擂上残杀同门，罪无可恕！束手就擒，随我们回刑堂受审！”

　　为首的长老暴喝一声，三道剑光同时斩向林墨。筑基期长老出手，威势与柳云枫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三道剑光笼罩了整个擂台，封死了所有退路，凌厉的剑意让台下不少炼气期弟子当场瘫软在地。

　　林墨头也不回。

　　一刀。

　　简简单单的一刀回斩。可就是这一刀，将三道筑基期长老的剑光全部劈碎。刀意不减，逼得三名长老在半空中急忙转向，狼狈地落在擂台边缘。

　　“你们青玄宗，出尔反尔？”林墨拎着还在滴血的刀，转过身看向三名长老，声音平静得可怕，“生死擂上，生死自负。他签了生死状，全宗弟子公证。技不如人被我一刀斩了，你们就要以多欺少？”

　　为首的长老脸色青一阵红一阵：“你残杀同门，依门规……”

　　“门规？”

　　林墨打断了他，声音骤然拔高。

　　“三年来我连一颗引气丹都没有拿到过的时候，是谁在克扣资源？他抢走我内门试炼名额的时候，是谁默许的？他当着上百人的面要踩断我的手、要打断我的腿的时候，刑堂执法长老就在台下看着，你们管了吗？”

　　他拎着刀，一步步走向擂台的台阶，一边走一边说，“现在他死了，因为他技不如人、被我光明正大在生死擂上斩了。你们反倒跑出来跟我提门规了？”

　　三名长老被他逼得后退了半步。他们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方，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骇，这不过是炼气九层啊！为什么他的气势，让他们感觉像是在面对一尊刀神？

　　“我不屑杀你们。你们只是按命行事，我不与你们为难。”

　　林墨的脚步没有停。他踩着一地的碎剑碎片和血污，一步步往宗门大门走去。数百名弟子像潮水一样向两边分开，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出手拦他。

　　“但你们给我记住。”

　　他走到宗门大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青玄宗那三个大字的牌匾。

　　“从今天起，刀道归来。这天下不只有剑修说了算。哪个剑修不服，尽可以来试我的刀。我随时恭候。”

　　说完，他纵身一跃，一刀劈出。

　　刀气凌空斩落，将青玄宗山门牌匾斩成两半。牌匾轰然坠地，三个大字裂成数块，砸在石阶上摔得粉碎。

　　“大胆！！”

　　三位长老脸色铁青，正要出手可林墨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山道尽头。只留下一句话飘在空中：

　　“我要让这天下剑修都知道，刀修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