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的书包里有几本书,还有——两块砖头。
冯若戎禁不住喊起来:“这是怎么回事?上学为啥带砖头?那俩坏小子又欺负你了?”
安平镇定地说:“没有,但我得防着点,这叫有备无患,万一哪天他们对我突然袭击,我手里啥也没有,那就让他们打呀?妈我跟你说,学校里都有带刀上学的。”
对于学校的状况,冯若戎了解一二,但她觉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和安平无关,他从不惹事,也不和爱打架的同学交往,可没想到有一天事儿找上门来,竟然逼得他要带着砖头上学。
她叮嘱他:“那俩坏小子再找茬儿,你要马上跟老师说。”
安平哼了一下,说:“妈你知道啊,老师管不了他们,被欺负的同学要么由着他们欺负,要么反击,他们也是人,他们也怕狠的,他们要是欺负我,我就给他们来狠的。”
安平不惧恶同学,让冯若戎很是欣慰。她想起当年彭世辉瞧不上安平爱哭鼻子,嫌弃他不像个男孩子,如今的安平,狠狠打了彭世辉的脸。她心里一阵痛快,哼哼,一个骗子能有什么眼光。
冯若戎没有反对安平带砖头上学,她知道安平只是为了防身,不会主动和人打架,但是,万一打输了呢?她还是很担心。
心担着担着,事儿就真来了。那天,她一瘸一拐去上班,刚换好工作服,班主任的电话就到了——安平和那两个小子又打架了。
她请好假,踮着一只脚就往外面走。没走几步,有人喊她接电话。她以为是班主任,又走回去。不料想,是余仲远。她忙说,有啥事等下午再说,她要去学校,安平又跟人打架了。说完,不等余仲远回话,就撂下电话去学校。
这回的架比上次打得厉害,安平额头红了一块,脸上也有一道划伤。那两个小子,一个手背出了血,一个眼角青了一块。
冯若戎见状,心知安平即使没打赢,也是和他们势均力敌。
冯若戎气愤道:“不行,我得见见他们的家长,这也太欺负人了,我就不信没有理可讲了。”
班主任无奈道:“已经通知他们家长了,不过来不来不好说,很可能不来。”
“都是一个厂子的,咋能任由孩子欺负人呢?”她没好气儿地冲两个小子说,“你们爸妈不教育你们吗?”
“我没爸。”“我没妈。”两个小子满不在乎地说。听到这,冯若戎愣住了。
班主任吼道:“瞎说什么?你俩都父母双全,这不是咒你们爸妈吗?混球玩意儿。”
冯若戎气乐了,这什么混蛋孩子,这样的孩子是没法跟他们讲道理的。她再次警告他们,如果再敢欺负冯毅,她会狠狠教训他们。
他们高出冯若戎一个头,居高临下、满不在乎地看着她,好像在说,上次你也这么说,咋地了?
班主任把她拉出去,还是建议她找个人,用点手段吓唬吓唬他们,不然总这么纠缠冯毅,虽然打起来冯毅没吃亏,但影响学习呀,而且万一哪次下手重了,他们伤了冯毅也不好,冯毅伤了他们也不好。
回到厂里,冯若戎无心工作,想着让东成去对付那两个小子。可再一想,虽然高考分数还没公布,但东成十有八九是要上大学的,可别再整出点岔子来,影响到东成。她愁得直抓头发。
有人喊她去接电话。是余仲远。他问安平的事是个什么情况。她一五一十说了,他说这事儿交给他,他有办法。她半信半疑,但实在没有别的招了,只好同意。
一连几天没什么动静,冯若戎觉得余仲远可能是吹牛。吹就吹吧,他也是一番好心,这种问题连学校都解决不了,她看不出他有什么特殊技能。
不过,学校没什么动静就是最好的消息。她的脚也差不多好了。这天,她和冯诺回到家,一开门,安平就兴冲冲地从里屋跑出来。
“什么事儿这么高兴啊?”冯若戎问。
安平一脸兴奋:“妈,余叔老厉害了,那俩男生服了,说以后跟我井水不犯河水。”
冯若戎很是吃惊,问怎么回事。安平噼里啪啦讲开了。
今天中午,两个男生找到他,说要跟他唠唠。他担心有诈,不去。他们说,这回不打架,想让他帮个忙。见他们脸上没有以往的戾气,又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胆小怕事,他便跟他们去了。
他们来到学校的一个角落,两个男生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安平,说:“你舅真牛。”
安平心下狐疑,但脸上镇定得很:“你们指的什么?”
其中一个男生瞪圆眼睛说:“能不装不?当然是你舅玩弹弓啊,太牛B了,能指哪儿打哪儿。”
安平懵了,问:“我舅长啥样?”
另一个男生不满:“真尼玛能装,自己舅都不知道长啥样,不装能死啊?”
安平灵机一动:“我好几个舅呢,谁知道你们说的哪个?”
“就你弟弟他爸,在咱学校小学部那个弟弟。”他转头看向另一个男生,“学习好的都爱装,贼特么招人烦。”
原来如此。安平恍然大悟。
两个男生说,昨天放学后,安平的舅舅跟着他们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拦住他们,啥也没说,拿出弹弓,朝树上一射,一个果就掉下来了;再一射,又一个果掉下来。他俩看傻了眼。他说,以后不许再找冯毅的麻烦,否则,他可是能指哪儿打哪儿。
两个男生求安平让他舅教他们射弹弓,他们保证不射人,也不再找他麻烦。
下午,安平去找怀恩,问:“余叔玩弹弓真的很厉害吗?”
怀恩点头道:“我爸带我去打过鸟,一下一个。”
安平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他也要和余叔学射弹弓。
冯若戎像听故事一样听完安平的讲述,一时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这可太意外了,真是人不可貌相。这让她想起了电影《平原游击队》里的李向阳,别说那俩小子了,连她都有点崇拜他了。
转天,她给余仲远打电话,表达了谢意,问他有这个“百步穿杨”的本事,怎么怀恩挨欺负时没使出这招来?他说哪里哪里,雕虫小技而已,这招不能跟太小的孩子使,他们还不明白事儿。
她告诉他,安平很迫切地想跟他学射弹弓。他说现在可不行,等他再大一大的吧,现在学了去,容易炫耀,惹祸。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还有什么让人吃惊的技能?冯若戎一整天都在琢磨这个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