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的出现,像一柄巨锤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天关内的所有人都在逃。筑基期的修士如同受惊的鸟雀四散飞掠,金丹期的天才们也顾不上风度,一个个施展身法朝远处遁去。就连姜云鹤那样骄傲的人,此刻脸色铁青,却没有半分犹豫地转身就走。
元婴期和金丹期之间隔着一道天堑,那不是靠天赋和意志能跨越的差距。
沈安没有跑。
不是因为他不怕,而是因为他看见了——黑龙的眼睛虽然是紫色的,但那双眼睛的瞳孔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就像一具被丝线操控的木偶,动作虽然凶猛,却缺少真正生灵的灵动。
操控者在附近。
沈安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山峰周围是一片乱石坡,巨石嶙峋,缝隙众多,足够藏人。他的神识蔓延开去,一寸一寸地搜索。
找到了。
在乱石坡的最高处,一块三人高的巨石后面,蹲着三个黑袍人。其中一个盘膝坐地,双手结印,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正在全力操控黑龙。另外两个护在他身侧,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三个幽族。一个金丹后期,两个金丹中期。
沈安迅速判断着局势。正面硬拼,他没有胜算。但如果能打断那个操控者的施法,黑龙就会失控。失控的黑龙不会分辨敌我,它会攻击视野内的一切生灵——包括那三个幽族。
他需要一个机会。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清啸。
一道白色的剑光从天而降,直劈黑龙头颅。
柳清音。
她白衣猎猎,手持长剑,剑光如匹练,与黑龙的黑色火焰碰撞在一起。
轰——
气浪四散,柳清音被震退数十丈,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她没有退,剑光再起,再次攻向黑龙。
“沈安!”她的声音在风中传来,“快走!我拖住它!”
沈安没有走。
他握紧手中的剑,身形如同一缕青烟,朝乱石坡掠去。
三个幽族显然没有注意到他。
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柳清音和黑龙的战斗上,那个操控者更是满头大汗,全力维持着对黑龙的控制。黑龙每一次被柳清音击中,他的身体就会跟着一震,显然承受着不小的反噬。
沈安绕到了巨石后方,距离三个幽族只有不到二十丈。
这个距离,对于金丹期的修士来说,转瞬即至。
但他只有一次机会。
一旦暴露,两个金丹中期的幽族足以在瞬间将他击杀。
沈安闭上眼,深呼吸。
丹田里,金丹缓缓旋转,九十八道道则纹路在表面流转,发出微微的光芒。他将真元灌注到剑中,剑身微微颤抖,发出低低的嗡鸣。
雪惊鸿。
这一剑,他从未在实战中全力施展过。
沈安睁开眼。
剑光亮起。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二十丈的距离,在“雪惊鸿”的极速面前,不过是一个呼吸的事。剑光掠过空气,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快到了连神识都来不及捕捉的程度。
守护在操控者身侧的两个幽族,直到剑尖距离操控者的后心只有三尺时,才终于察觉。
“小心——”
其中一个幽族猛地转身,一掌拍出,黑色的真元化作一道屏障挡在操控者身后。
但沈安的剑太快了。
黑色屏障刚刚成形,剑尖已经刺穿了它,如同刺穿一张薄纸。
噗——
剑尖没入操控者的后心,从他的前胸穿出。
操控者身体一僵,双手的印诀瞬间崩散。
远处,黑龙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它的身体剧烈颤抖,眼中那抹紫色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的赤红。
失控了。
“该死!”一个幽族怒吼,一掌朝沈安拍来。
沈安拔剑后退,堪堪避开那一掌,但掌风擦过他的肩膀,将他的衣袍撕裂,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他来不及多想,转身就逃。
身后,两个幽族紧追不舍。
而远处,失控的黑龙开始无差别攻击。它张开巨口,黑色的火焰朝四面八方喷射,所过之处,一切都化为灰烬。
一个正在追沈安的幽族被火焰擦过,半边身体瞬间碳化,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另一个幽族脸色大变,顾不上追沈安,转身朝相反方向逃去。
沈安没有回头,他全力施展身法,朝柳清音的方向掠去。
“柳师姐!走!”
柳清音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没有多问,两人并肩朝远处遁去。
身后,黑龙的咆哮声越来越远。
两人在一处山洞中停下。
柳清音靠着石壁,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她的左臂被黑龙的火焰灼伤,衣袖烧焦了一大片,露出的皮肤红肿起泡。
沈安从储物袋中取出伤药,递给她。
“先疗伤。”
柳清音接过,却没有立刻使用,而是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做了什么?”
沈安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柳清音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疯了。”她最终只说出了这三个字。
沈安没有反驳。
他知道自己做的事很冒险。金丹初期去偷袭金丹后期,成功的机会不到一成。如果那一剑偏了半寸,如果那两个守护的幽族反应再快一点,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
但他不后悔。
“如果不打断操控,那条黑龙会杀了所有人。”他说。
柳清音看着他,目光里的复杂更深了。
“你总是这样。”
“什么?”
“总是想着别人。”她低下头,开始处理手臂上的伤口,“在青石镇的时候,你为了二叔废了林家的供奉。在剑庐的时候,你为了张老头得罪了林昊。现在,你为了不相干的人去送死。”
沈安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赵恒不是不相干的人。”
柳清音的手顿了顿。
“他是你带出来的。”沈安继续道,“如果你在,你也会做同样的事。”
柳清音没有回答。
山洞里安静下来,只有药膏涂抹在伤口上的细微声响。
过了许久,柳清音忽然开口。
“沈安。”
“嗯。”
“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很让人讨厌。”
沈安一愣。
柳清音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但你也很让人放心。”
天关之中,混乱还在持续。
黑龙失去了控制,开始在整片空间中横冲直撞。它喷吐的黑色火焰点燃了大片森林,浓烟滚滚,遮天蔽日。许多来不及逃远的参赛者被火焰吞没,更多的人则捏碎了传送符,选择退出。
一百块令牌,原本就稀少,现在更是成了烫手山芋。
沈安和柳清音在山洞中等到天黑,才出来继续寻找令牌。
夜色中的天关更加危险。森林在燃烧,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味。远处,黑龙的咆哮声时断时续,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哀嚎。
“它还活着。”柳清音低声道。
沈安点头。
元婴期的妖兽,生命力极其顽强。即便失去了操控者的控制,它也不会轻易死去。如果不尽快解决它,天亮之前,整个天关都会被它摧毁。
“必须找到其他参赛者,联手对付它。”沈安说。
柳清音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他们会愿意?现在所有人都想躲,没人想送死。”
沈安沉默。
柳清音说得对。面对元婴期的黑龙,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是逃跑,而不是迎战。这不是懦弱,而是理智。金丹期对元婴期,胜算几乎为零。
但如果不迎战,所有人都得死。
“总要试试。”沈安说。
柳清音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真是……”
她没有说下去,跟上了他的脚步。
他们在天亮前找到了十二个人。
姜云鹤、林素心、法明都在其中,还有一些其他势力的天才。所有人都是金丹期,面色凝重地围坐在一起,商议对策。
“那条黑龙如果不除掉,我们都出不去。”姜云鹤开门见山,“天关的出口在它的巢穴附近,想拿到令牌离开,必须经过它的地盘。”
林素心淡淡道:“以我们十二个人的实力,对付元婴期的妖兽,胜算不到三成。”
法明双手合十,低声道:“贫僧有一法,可暂时困住黑龙三十息。三十息内,诸位需全力出手。”
姜云鹤眼睛一亮:“什么法?”
法明从怀中取出一串佛珠,佛珠共一百零八颗,通体金黄,散发着淡淡的佛光。
“这是贫僧师祖所传的‘金刚伏魔珠’,以一百零八位高僧的愿力炼制,可镇压一切邪祟。用来对付那条被操控的黑龙,应当有效。”
姜云鹤看着那串佛珠,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又收敛了。
“三十息,够吗?”他问。
没有人回答。
三十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十二个金丹期修士,三十息内能输出的最大伤害,能否击杀一条元婴期的黑龙,谁也没有把握。
“还有一个问题。”林素心道,“黑龙的弱点在哪里?”
众人面面相觑。
没有人知道。
沈安忽然开口:“它的后颈。”
所有人看向他。
沈安回忆起白天那一幕。他的剑刺穿操控者后心时,黑龙的反应是剧烈的,但不只是失控。它的后颈处有一块鳞片,颜色比其他鳞片深,而且微微翘起。
那不是天然的,是被人为掀开过的痕迹。
“它的后颈有一块鳞片被掀开过,”沈安说,“应该是幽族操控它时留下的。那块鳞片下面,没有鳞甲保护。”
姜云鹤盯着他:“你确定?”
“不确定。”沈安如实道,“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沉默了片刻,姜云鹤站起身。
“就这么办。三十息内,所有人集中攻击它的后颈。能杀就杀,杀不了,至少也要把它打残,争取时间离开。”
众人纷纷起身,各自检查武器和丹药。
柳清音走到沈安身边,低声道:“你留在这里。”
沈安看了她一眼。
“我跟你一起去。”
“你才金丹初期——”
“我那一剑能刺穿操控者的心口。”沈安打断她,“不是运气。”
柳清音看着他,沉默了几息,最终点了点头。
黑龙的巢穴在天关最深处,是一座巨大的洞穴,洞口宽十丈,高五丈,洞壁上布满了被火焰灼烧的痕迹。
他们到达时,黑龙正在洞中休息。
它盘踞在洞穴深处,身体蜷缩成一团,巨大的头颅枕在前爪上,双眼紧闭。呼吸之间,鼻孔中喷出淡淡的黑烟,带着一股硫磺的气味。
法明走在最前面,手中的佛珠散发着柔和的佛光。
他走到洞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众人一眼。
众人点头。
法明深吸一口气,将佛珠抛向空中。
佛珠飞入洞穴,悬浮在黑龙上方,一百零八颗珠子同时亮起,散发出耀眼的金光。金光化作一个巨大的“卍”字,将黑龙笼罩在其中。
黑龙猛地睁开眼,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它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卍”字金光像一座大山,死死压住它,让它动弹不得。
“快!”法明大喝。
十二道人影同时冲进洞穴。
姜云鹤的雷法,林素心的道术,法明的佛掌,柳清音的剑光……所有攻击都朝黑龙的后颈倾泻而去。
轰!轰!轰!
爆炸声在洞穴中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黑龙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剧烈颤抖,但被金光压住,无法躲避。
沈安没有急着出手。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黑龙的后颈被连续击中,那块翘起的鳞片终于被炸飞,露出下面鲜红的嫩肉。
就是现在。
沈安拔剑,身形如电。
雪惊鸿。
剑光一闪,没入黑龙后颈的嫩肉中。
长剑刺入三尺,剑尖触及了什么东西——坚硬,冰冷,像是金属。
沈安猛地一拧剑身,真元狂涌。
咔嚓——
那东西碎裂了。
黑龙的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它那双赤红的眼睛,缓缓失去了光泽。
巨大的头颅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洞穴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条倒在地上的黑龙,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死了?
元婴期的黑龙,就这么死了?
姜云鹤第一个回过神来,看向沈安,目光复杂。
“你杀了它。”
沈安拔出剑,剑身上沾满了黑色的血液。
“不是我一个人杀的。”
姜云鹤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很久。
林素心走到黑龙的尸体旁,蹲下身检查了片刻,站起身道:“它的脊椎里有一枚控制符箓,已经被破坏了。如果没有这枚符箓,它不会这么容易被杀死。”
法明收回佛珠,佛珠上的光芒已经黯淡了大半,有几颗甚至出现了裂纹。
“贫僧的佛珠,十年内无法再用了。”他平静地说,没有一丝心疼。
众人沉默着,各自收拾武器,退出洞穴。
天已经亮了。
远处,天关的出口处,光芒闪烁。
那是离开的通道。
出口处,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那些提前退出天关的参赛者,并没有离开天选大典,而是被传送到了出口外的广场上等待。他们看见沈安一行人从出口走出,纷纷投来复杂的目光。
消息已经传开了。
黑龙被杀了。
一个金丹初期的少年,一剑刺穿了黑龙的后颈。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人群中迅速传播。有人不信,有人震惊,有人嫉妒,有人敬佩。
沈安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走到一旁,靠着石壁坐下,闭上眼。
他很累。
那一剑耗尽了他大半的真元,加上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现在只想休息。
柳清音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你的剑法,比我想象的还要强。”
沈安没有睁眼,淡淡道:“运气好。”
柳清音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坐在他身边。
过了许久,姜太虚的声音在广场上响起。
“第二轮结束。持有令牌者,出列。”
一百块令牌,最终只有六十三块被带出了天关。另外三十七块,要么遗失在了混乱中,要么被黑龙的火焰烧毁。
六十三人晋级第三轮。
沈安是其中之一。
他在黑龙的洞穴中,顺手捡到了一块令牌——那是某个倒霉的参赛者被黑龙杀死后遗落的。
姜太虚宣布了晋级名单,目光在沈安身上停了一下。
那目光很短暂,但沈安感觉到了。
和之前一样,审视,玩味。
“第三轮,论天道,明日辰时举行。”姜太虚淡淡道,“诸位好生休息。”
说完,他转身离去。
当晚,沈安被安排在天稷山腰的一座客舍中休息。
客舍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一张木床,一桌一椅,桌上放着一壶茶和几碟点心。
沈安坐在床边,检查自己的伤势。
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但内伤还需要时间调养。他服下一颗疗伤丹药,盘膝打坐,运转真元。
金丹在丹田中缓缓旋转,九十八道道则纹路在表面流转,发出微微的光芒。真元在经脉中运行,一点一点地修复着受损的肌体。
一个时辰后,他睁开眼。
伤势好了大半。
沈安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夜色深沉,星空璀璨。
远处,凌霄天庭悬浮在夜空中,金光闪烁,如同第二个月亮。
他盯着那座天庭,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就是统御九州万年的凌霄天庭。
那就是让万族臣服、让圣地俯首的至高存在。
而现在,他距离它,只有不到百里。
沈安收回目光,关上了窗户。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
明天的论天道,会是什么样的考验?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是什么,他都要赢。
因为输了,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
翌日辰时,天选大典第三轮——论天道,在天稷山巅举行。
山巅之上,有一座巨大的圆形平台,平台中央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一个大大的“道”字。
六十三名晋级者围坐在平台四周,中央留出一片空地。
姜太虚站在石碑旁,宣布规则。
“论天道,不限形式。你们可以阐述自己对天道的理解,可以演示自己的功法,也可以挑战他人。最终,由天庭帝君亲自评判,选出前十名。”
天庭帝君亲自评判?
众人哗然。
仙尊境的至高存在,竟然会亲自评判一场金丹期的比试?
姜太虚抬手压下喧哗,继续道。
“现在,开始。谁先来?”
沉默了片刻,一个身穿金色袍服的年轻人站起身。
姜云鹤。
他走到平台中央,朝石碑微微一礼。
“晚辈凌霄天宗姜云鹤,请帝君指教。”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团雷光。
雷光噼啪作响,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条雷龙,在平台上方盘旋。
“天道者,刚正也。雷霆万钧,扫荡一切邪祟。此乃天道之刚。”
他话音落下,雷龙发出一声咆哮,冲向天空,炸开成无数道雷光,照亮了整个山巅。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姜云鹤收手,退到一旁。
紧接着,林素心站了起来。
她走到平台中央,没有演示功法,只是静静站着。
“天道者,自然也。道法自然,无为而无不为。强求者不得,顺应者得之。”
她说完,便退了下去。
简单,却让人回味。
法明也站了起来。
他双手合十,低声道:“天道者,慈悲也。上天有好生之德,故万物并育而不相害。杀生者,终被杀;救人者,终被救。”
他话音落下,掌心中浮现出一朵金色的莲花,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然后是其他参赛者,一个接一个地上台。
有的演示功法,有的阐述道理,有的挑战他人。
沈安静静坐着,听着每一个人的发言。
他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终于,轮到他了。
沈安站起身,走到平台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看向那块石碑,看向那个大大的“道”字。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晚辈青莲剑宗沈安,请帝君指教。”
他没有演示功法,也没有长篇大论地阐述道理。
他只是拔出剑,在平台中央,缓缓挥出一剑。
那一剑,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它的轨迹。
但那一剑,又很奇怪。
剑光过处,空气中浮现出无数道淡淡的彩色光丝——红的、黄的、蓝的、绿的、金的、银的……五颜六色,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幅绚丽的画卷。
那是他体内的道则碎片,在这一剑中被牵引出来,短暂地显现在了现实中。
“晚辈对天道的理解,很简单。”沈安收剑,看着那块石碑。
“天道不在天上,在脚下。不在远方,在眼前。不在别人的口中,在自己的心里。”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晚辈出身寒微,资质驽钝,修炼多年,方有小成。这一路走来,晚辈见过人情冷暖,见过世态炎凉,见过弱肉强食,见过不公不义。但晚辈始终相信,天道酬勤,善有善报。”
“这不是幼稚,也不是天真。这是晚辈的选择。”
“晚辈选择相信,这个世界,值得被温柔以待。”
说完,他退回原位。
平台上一片寂静。
没有人鼓掌,也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复杂。
就连一向高傲的姜云鹤,此刻也沉默着,没有出言讥讽。
过了许久,天空忽然亮了起来。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落在平台上。
金光之中,隐约可见一个人影。
那人影高大威严,周身散发着无尽的光芒,让人不敢直视。
天庭帝君。
当世第一亚仙尊的至高存在。
所有人齐齐跪伏在地。
“参见帝君!”
那人影没有回应,只是看着沈安。
沈安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抬起。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如同一座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过了许久,那人影终于开口。
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沈安。”
沈安浑身一僵。
“你的道,很好。”
话音落下,金光消散,人影消失。
平台上,众人面面相觑。
好?
帝君只说了一个“好”字?
这是什么意思?
姜太虚走上前,宣布结果。
“天选大典,前十名——姜云鹤、林素心、法明、沈安……”
沈安的名字,在第四位。
前十名中,他是唯一一个金丹初期的。
其他人,至少都是金丹中期。
沈安站起身,看向天空。
金光已经消散,天庭依旧悬浮在远处,如同一只沉默的巨兽。
帝君说,他的道,很好。
但那个“好”字里,到底藏着什么?
是赞赏,是警告,还是别的什么?
沈安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无法隐藏自己了。
万道源体,万法源流的继承者,天选大典前十名。
这些身份,像一道道枷锁,将他牢牢锁住。
而最可怕的那道枷锁,是帝君的那句话。
“你的道,很好。”
这句话,会让多少人将他视为眼中钉?
沈安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柳清音。
“走吧。”
柳清音看着他,目光复杂。
“去哪儿?”
“回青莲剑宗。”沈安说,“这里的事,结束了。”
柳清音点了点头,跟上了他的脚步。
两人并肩走下山巅,朝远处走去。
身后,天稷山巅的平台上,姜云鹤看着沈安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沈安……”
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